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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鹽娘娘(二) 這種極致的恨意,就是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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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鹽娘娘(二) 這種極致的恨意,就是要……

農家女的音量不高,卻如盛夏轟然而降的冷雨,将楚庸澆得透心徹骨。他抑制不住地顫抖起來,不知是因為綿延不斷的恨,還是因為驟然而升的冷,他的上下牙齒也不斷磕碰着,良久方止。

待到他冷靜下來,睜開眼睛,轉頭再尋,那農家女早已消失在小徑的盡頭,找不見了。

楚庸癱坐在樹旁,惶惶然半晌,方才覺得樹乾上用短刃釘着一物,探手一摸,竟是一份浸透鮮血的竹制名帖。

上書:

這世間,總有諸善難奉,諸惡橫行,總見好人垂淚,難得惡人遭殃。

若真是菩薩閉目姑息,神佛聽而不聞,百官黨同伐異,天子草菅人命,諸位該當如何?

自然是以暴制暴,以剛克剛。

若真有難報之仇,不泯之恨,請攜此名帖,赴濟南府華不注山長生觀,尋晏回姑娘。

* * *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在苦主楚庸拿到名帖之時,那農家女則背着壘得高高的柴薪走入了長生觀中。穿過游廊,繞過後院排列整齊的廂房,再從花園的假山向西,直奔僻靜處的柴房而去。

一路上,無論道童居士,亦或是灑掃的雜役,甚至身份尊貴的經師高功,皆對着她颔首行禮,頗為敬重忌憚。農家女微微斂目,一一受了禮。

走進柴房,掩了門,農家女将柴薪堆在牆角,俯身轉動一個不起眼的泡菜壇。咔嗒咔嗒的機擴聲随之響起,柴房西面的一處牆體緩緩翻轉開起。

農家女略一彎腰,走入牆後的隧道之中。

牆體在身後自動關閉,将最後一絲天光掩在外面,撲面而來的是濃重得如同實體的黑暗。農家女的步子絲毫沒有停滞,借着洞壁上如豆的燈光,在隧道中行進,逼仄的空間裏,響起有節奏的踏水聲。

行了約莫有數十步,拐過一個低矮的石墩,一個形容開闊的石室豁然眼前。

“晏回姊姊來了!”一陣清亮的女聲若出谷黃莺,打破了令人壓抑的靜寂。

石室中間有一張巨大的石桌,桌旁圍坐數人,聞言皆站起身來,向着女農人的方向看了過去。

此時,那農家女摘下了柳笠,收起了裹着脖頸的長巾,步入到火光明亮的石桌前。與她說着“血債血償”的冷靜果決嗓音不同,名叫晏回的女子長着一張柔弱蒼白的臉。狹長的睫毛簇着一雙貓眼石般淺淡的眸子,被橙紅色的火光一照,澄塘映雪般粲然生輝。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許是因為膚色太過白皙,她的眼下泛着淡淡的青灰色,如同碧霞元君座下萦繞的煙氣一般,始終揮之不去。

石桌的對面立着一位少女,正是她第一眼發現了踱入石室的晏回。

“晏回姊姊,任務還順利嗎?”

“嗯”,晏回微微颔首,示意衆人都坐下來,“任務已了,只是回來的路上撩了兩名空子,耽誤了些時間。”

聞言,石桌旁主動步出三人,向着石室外走去,想來是料理那兩名殺手留下的爛攤子去了。而其餘衆人面色如常,仿佛晏回所言殺戮之事,再自然簡單不過。

“姊姊,那名帖給了嗎?”少女揚起小臉兒,笑得春意盎然。

“嗯,萬事俱備,複仇與否,只看那楚庸的選擇了。”晏回答道。

少女名叫唐珠兒,剛過豆蔻之年,正是耐不住性子的時候,這方見晏回話音剛落,她便叽叽喳喳地追着問道:“姊姊,為啥要選這個楚庸呢?”

“論錢,他定然是沒有的;論權,他在青州府被衙門美美打了三十大板,想來也沒什麽本事;論人脈,他唯一的妹子楚憐此時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唐珠兒掰着指頭認認真真地算着,“姊姊瞧上他什麽了呢?”

火光沒有照到的陰影之中響起一聲輕嗤,一抹白色的人影懶洋洋地伏到石桌邊,用手腕撐着脖頸,若有似無地瞟了唐珠兒一眼。

“這話問的,西樓何曾瞧得起誰?”開口答話的正是那長生觀中,救得楚庸一命的白袍道人。此時的他早已沒了方才觀中讓人如沐春風的仙人模樣,倒像是一只剛打過午盹兒的貓。他不喊晏回的名姓,只喚她表字,顯得格外親昵。

“瞧不瞧得起你,我說不準,但晏回姊姊定然是瞧得起我的!”唐珠兒急赤白臉地反駁道。

“可不是,咱小班主唐珠兒一雙妙手空空,獨步天下。”白袍道人笑道。

“哼,哪比得上咱長生觀觀主範淩舟鐵齒銅牙,把活的說成死的,把死的說成活的!”唐珠兒不甘示弱,氣沖沖道。

白袍道人範淩舟将石凳扯遠了些,跟唐珠兒隔開了一段距離:“西樓,快扯着些她,再咬着我。”

就在唐珠兒即将撲上去厮打的瞬間,一雙素手不偏不倚按住了她的肩。

“珠兒”,只這淡淡一聲喚,唐珠兒便偃旗息鼓,坐回到石墩兒上,咬牙切齒地瞪着範淩舟。“你方才說,那楚庸身無長物,沒什麽可圖謀的。”

“你恰恰忘了,人最寶貴的,不是錢,不是權,亦不是人脈。”

“那是什麽?”

“是被壓榨到極限,不得不豁出性命的恨意。”晏回擡眸,凝向石室的深處,“而這種極致的恨意,就是要燒起來,才好看。”

範淩舟看着晏回若有所思的眼神,微微一笑:“既然西樓都發話了,那我們便待他七日。”

“成吧,待他七日。”唐珠兒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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