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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鹽娘娘(一) 她的肚子被剖開了,她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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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求了人,人不理;小人告了官,官不糾,竟是将小人能走的路通通堵死了。今日,小人只能一路長跪,拜到了娘娘的道場裏。可若這天底下的事情,娘娘也不肯管,那小人只有……只有……”

男子的拳頭緩緩攥了起來,活到這般年紀,今日方知何為——走投無路。旁人只看到他磕得額頭見血,又有誰知道他脊椎骨往下至大腿的皮肉都已潰爛,稍稍一動便是鑽心的疼。那是縣衙老爺對于他不斷上訴的恩賜,也是對于他追問妹妹下落的回答。

自妹妹失蹤後,他磨破了嘴,跑斷了腿,妹妹的夫家只說是鹽娘娘降世,将不守婦道的妹妹收了去,便再也不肯對他多說一個字。縣衙老爺更是腌臜,竟讓他到妹妹的姘頭家裏追問去。天可憐見,他那溫柔恬靜的妹妹哪裏有這般歪心思,又哪裏來的姘頭!可是三人成虎,這一傳十,十傳百,妹妹棄子私奔的事兒竟被傳成了真。

也罷,若是今日,享盡香火供奉的泰山娘娘也閉目塞聽,不肯管這凡間事,他也唯有一頭磕死在這道觀中,還妹妹一個清白。

心中篤定了此想,男子眉眼一橫,起了死志,大喊一聲:“憐兒,是哥哥窩囊!”他猛地直起身子,向着身下的地面狠狠撞去。

預想之中的疼痛并沒有出現,相反,男子的額頭撞進了一片如同女子長發般地絲障裏,一拉一扯間,男子視死如歸的力道被卸去了大半,惶惶然擡起頭來。淚眼朦胧中,只見一白袍道人谡然而立,正微笑着望着他。道人雙臂端在胸前,一柄拂塵搭于臂上,一點殷紅的血跡若紅梅一簇,綻放于拂塵之間。

那道人眉骨生得極高,卻無半分嶙峋戾氣,襯着那飛揚的眼尾,含笑的眸光,倒比那斂目低首的碧霞元君還要慈悲幾分。此時,殿外的晨光掠了進來,在他的頰側籠上了一層極薄的輝彩,便是此刻心如死灰的男子,都覺出些如沐春風的意味。

道人喉頭微動,柔聲道:“善信的誠心,元君都看到了。”他穩步上前,走到跪坐的男子身側,微微俯下身來:“官員考校尚需百日,元君垂察善惡豈能頃刻?善信,不如暫候七日,給元君些時日,亦是給自己一個機會。”

道人向男子伸出手,不催促亦不逼迫,只是含笑待着。

跪在那穿堂而入的春風裏,男子鼻腔一酸,他已經有多久沒有被人當“人”看待過了?多日來的委屈悲苦齊齊湧上心來,通紅着眼眶,男子扶住了道人伸過來的手,借力站了起來。

圍觀的人群呼啦啦讓出了一大塊區域,道人也不多言,攙扶着男子向殿外行去。

* * *

那道人自有其玄妙之處,讓憤懑難抑的楚庸莫名平靜了下來,他亦步亦趨地随着那道人走出了大殿,轉出了山門,在道人的誦福聲中,獨自踏上了下山的小徑。

跪了一個晌午,楚庸的四肢早已酸澀麻木,此時行在下山的路上,每走一步,腿腳都微微打晃。而楚庸卻無暇旁顧,心中早已被兩個字填滿。

七日。

那道士許了他七日,可這七日之間當真能有什麽改變嗎?自妹妹楚憐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之後,他又經過了多少個食難下咽,寝難安眠的七日呢?若那碧霞元君真的能體察人間善惡,她能夠在七日之中還妹妹一個公道嗎?亦或者,這七日之約,無非是道人不願讓他一頭撞死殿中,污了碧霞元君道場的托辭吧……

心中正這般想着,卻見山路上行來一人。那人包裹得極是嚴實,頭上遮着柳笠,脖頸上圍着灰色的長巾,将大半面容掩在其中,可看身形,定是女子無疑。

山路狹窄,僅容一人同行,再加上男女大妨,楚庸便主動讓了開去,緊貼着路旁的樹乾站定,等待那名農家女通過。

女子遙遙地沖讓路的楚庸點了點頭,腳步輕快地對向而行。可随着那女子越行越近,楚庸的心髒卻劇烈地跳動了起來。

一種難掩的壓迫感,讓他幾乎透不過氣來。仿佛向他行來并非是背着柴堆的農家女子,而是一柄破空而來的利劍。

就在他戒備之時,不遠處的樹冠上倏地飛掠下兩道黑影,如同義無反顧追逐獵物的游隼,以急速之勢直逼農家女的後背而來!

楚庸心頭一顫,下意識地出言提醒道。

“小——小心!”

那“小”字剛從齒縫間擠出,卻見那農家女動作極為自然地探手朝腰間撫去。只眼前一花,女子的右手上便泛起一道寒芒。說時遲那時快,兩道黑影已然逼近女子後腦,悍然出擊!

楚庸只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女子背後卻仿佛長了眼睛一般,腰腹瞬時用力,借着背上柴薪的下墜之勢,猛然向後仰倒,将身體彎成一道拱橋。

背後壘得高高的柴薪轟然墜地,滾落四濺。而兩道黑影也恰在此時,于她的面前交錯,兩根峨眉刺劈空而來!女子堪堪躲了開去,唯有數縷碎發向上飛起,被削鐵如泥的峨眉刺斬斷。

楚庸暗道:好險!

一擊不成,還不待兩道黑影重整頹勢,女子的右手便悄然向二人襲去。兩道細長的紅線,出現在兩名黑衣殺手的脖頸之間。

——噗嗤!

下一瞬,血水如湧泉,自細長的傷口間噴出,又随着二人的頹然落地,在空中劃出一道粘稠的赤色弧光。

歡快的鳥鳴聲、輕柔的風聲、樹葉相互磋磨的低語聲、甚至于女子漸行漸近的腳步聲都消失了,楚庸耳廓裏唯餘驚天動地的心跳聲。

——砰砰,砰砰砰!

在轉瞬間殺死二人的女子朝着楚庸緩步走來。

這農家女喬裝改扮,偏偏自己目睹了這場殺局,定然要被滅口了。楚庸知道,今日自己必死無疑了。

生死一線間,楚庸感到不單單是恐懼,反倒是鋪天蓋地的遺憾。

他還沒有尋到妹妹,他柔弱的妹妹,他善良的妹妹,他命苦的妹妹,說不定此時就躲在某個無人的角落,等待着他的救援。

亦或者——

不知為何,眼見那喬裝改扮的農家女高高揚起持着短刃的手臂,楚庸偏又湧起一絲釋然。

亦或者——妹妹也早已命喪黃泉,只等着自己前去重逢。

楚庸苦澀地笑了一下,吐出一口憋在肺裏的濁氣,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聲銳器斬斷枝乾的雜音響起,緊随而至的是一道沉靜如水的女聲。

“與其懦弱就死,不如——血債血償。”

作者有話說:

終于,新文《大明憤怒小隊》在半年多的籌備之後,如約和大家見面了。還是那句話,驢子還是那只驢子,希望大家能喜歡這個故事。目前有11萬字的存稿,絕對不會坑的,請大家放心。因為驢子是那種典型的情緒式創作者,大家反饋得越積極,我就碼字越積極。(當然,不是沒有反饋就不碼字的意思,只是碼字過程中的痛苦程度不同)如果大家希望驢子能幸福更文,快樂碼字,就請多多找我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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