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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正文大結局 上 他笑吟吟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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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正文大結局 上 他笑吟吟地

寅時過半。

天光未見。

喧鬧了一整夜的宮城不知在何時寂靜下來, 一絲餘音也無。

朱甍碧瓦昳麗,丹楹刻桷依舊。

灑在宮門內外的無數血跡,在沉默的宮人們經過一整個漫漫長夜的清洗下, 纖塵不染, 一場嗜血的殺戮就這般煙消雲散。

仿若昨夜那場兵變, 并未為這座存在數百年的宮殿帶來一毫一厘的影響。

“別……別! ”

長刀俨然架在脖頸上,謝雲真形神俱亂, 驚恐地喊出聲。

她猛然睜開眼,單手撐在冰涼的地面上,另一只手捂着自己雪頸喘着粗氣。

沒有黏膩令人作嘔的血跡,也沒刀痕。

怎麽回事?她分明瞧見那宮衛持刀當場斬下了裴述的頭顱!

謝雲真腦袋昏昏沉沉,她使勁搖了搖, 立意要讓自己清醒過來。

三千青絲順着她的動作垂落, 烏亮柔順的頭發紮在手背上有些癢。

癢?

她喉間一緊, 忽然眉眼焦急擡手衣袖查看——

呼, 還好, 這些痕跡還在, 看來暫時也沒人發現。

檢查完周身的情況,謝雲真這才有餘心迫使自己稍稍冷靜下來。

她擡眼望着周遭環境,還有自己的姿勢,記憶一點一點回溯全身。

她想起來了。

這場宴席上的變故,除了前半段她親眼所見, 後半段她一無所知。

因為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暈過去了, 等再醒來,已經是只身一人在這偏殿的狀況了。

現在想來,宴席上那杯不小心撞翻在她身上的酒,果然是有問題的啊。

盡管她警惕心很強, 當時再三拒絕了被那小宮女帶去偏殿更衣的請求,但還是中招了。

否則她好好的,怎麽突然會暈倒呢?

想來那酒裏本身就混有迷香,附在她衣裳上後漸漸發揮了效用。

果然是……針對她嗎?

謝雲真擡眼往殿外看去,外面寂寂無聲,也不知道是否有人把守。

還有昨夜那場兵變,後來……到底如何了……還有他,她只記得他被宣王叫來的人押入了天牢,他現在……還有嚴彩……雀奴……

察覺心神有潰散的跡象,謝雲真連忙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讓她意識清醒了幾分,連帶着人也冷靜了些許。

她擡頭四處張望,這間偏殿并不大,天光未亮,燭火未燃,冷飕飕的的,像是初冬剛至,她抱緊雙臂試圖鎖住身體僅剩的溫度,心底禁不住猜想,她總不會……要凍死在這裏吧?

怎麽會這麽冷?

謝雲真撐起身子左右觀望,但實在看不太清這內室有什麽陳設。

她醒來後的動靜不小,但直到現在也無任何人聲,想來至少這殿內此時除了她應是沒有旁人的。

“呼。”

既如此,她當然不會按從前的性子傻傻照做了。

眼下既別無旁人,謝雲真抻了抻身子,試探着悄悄站起身。

她啊,到底是學壞了。

她還記得從偏殿第一次醒來時,便有一名內侍笑盈盈看着她,叫她稍安勿躁,按規矩在此等太後召見。

規矩,還能是什麽規矩?

謝雲真雖是頭一回進宮,但這短短大半日所見所得已經足夠讓她能反應過來這些宮裏人的行事規矩了。

無非是跪着。

她跪了一夜,也不見太後召見,自然也就想明白了,不過是殺威棒的另一種形式罷了。

後半夜她撐不住就睡過去了,還做了那樣駭人的噩夢。

這偏殿着實陰寒,謝雲真抱臂在原地小範圍轉動幾個來回,不敢有太大的動作。這殿中無人,但殿外一定是有人把守的,不然豈不是輕易給機會叫她逃走?

果不其然,不等謝雲真身子回暖一些,忽地聽見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她心間一凜,連忙攏好袖子重新跪下。

沉重的殿門被人朝裏緩緩推開,發出垂垂老矣的吱呀聲。

冷夜寒風吹過,一絲森冷陰寒之意爬上謝雲真後背,她無法抑制本能,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聽腳步聲,有輕有重,應是來了好幾人,謝雲真不敢回頭,只是垂眉斂目地望着幽冷似能吸人骨髓的地磚。

有人在身後走來走去,将殿內四角壁燈點燃,燭火躍動着,一點一點照亮謝雲真眼前的視野。

來人在謝雲真面前站定,招招手讓門口幾人也過來。

“這位娘子——”

“我們太後娘娘,要見你。”

他溫聲細語道。與之前她醒來見過的那內侍态度截然不同。

看他的穿着,用料更為精細,瞧着像是太後身邊的貼身近侍。

謝雲真偷偷揉着麻木酸疼膝蓋的手不自覺緊握,她看着眼前來人,有一瞬的怔愣。

他身旁一左一右站着兩名宮婢,二人手中各自捧着木質托盤,托盤之上金銀玉飾,錦繡華服。

他笑眯眯道:“娘子,更衣罷。”

*

兵變第三日。

崇安宮,當朝太後寝宮。

“王爺!王爺這使不得啊——”

只見一個身量高大的男子面色不善地闖進宮門,幾個內侍慌慌張張去攔,卻被男子身邊幾名兇神惡煞的侍衛推搡開來。

“滾開!否則一劍斬了你!”

“王爺不可啊!太後娘娘還在休息,勞駕您殿外稍候,好歹讓老奴通傳一 聲再——”

“滾!”

宣王氣勢太盛,一身的嗜殺氣,阖宮上下無人攔得住,誰也不敢上前觸他的黴頭,只能眼睜睜瞧見他手持佩劍闖進了太後安寝的內殿。

“母後!”

殿門被宣王猛地推開,眼下已是辰時末,外間日光正好,殿內卻是四角拉了簾子,将日頭遮得密不透風,甫一進殿便有甜膩的暖香撲鼻,将他一身難以壓制的怒意凝滞住,整個人也安靜下來。

他屏了屏呼吸,絲毫不掩眼底的厭惡,招手叫宮人進來收拾。

一個是尊貴無比的太後,一個是或許不日即位的天下共主,哪個份量更大些,這些宮人們自然想得通,猶豫一番後,便各自收拾起來。

內帷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但不見有人說話。

不一會兒宣王敏銳地捕捉到一聲低語,随後便見一名年輕俊美的內侍從屏風後走出,衣着整齊,見了宣王臉上也無一絲慌張,只是走近後恭恭敬敬地朝宣王施了一禮,這才悄無聲息退下。

宣王滿腹的惡心感,倨傲地直視前方,連餘光都不曾施舍那內侍一眼,只巴不得當場斬了他,血濺五步才好。

“持劍擅闖哀家寝宮,你瞧瞧你,可還有半分昔日穩重的模樣?”一道沉悶的聲音從屏風傳出,陳太後穿着家常袍服被宮婢伺候着走出來。

四角厚重華美的簾子,漸漸被宮人卷起,明媚的日光傾灑,映照在陳太後半張臉上,卻不見丁點柔和。

她這話雖聽着如同尋常,語氣卻是頗重。

“兒自是不及母親穩重,還想着老蚌吐珠。”不等陳太後言語,宣王言行恣狂地在一旁交椅上坐下。他有恃無恐,冷嘲一聲,眼神往殿外一瞥,滿面譏諷。

“你!”陳太後聞言臉色巨變,抓起宮婢遞來的漱口杯盞朝宣王砸去。

“還不都滾出去!”

宮人垂首倉皇逃出,白玉雪瓷嘩啦一聲迸裂在宣王腳下,濺起的瓷片像鋒利的兵刃在宣王左頰上劃出一道血痕,刺眼的血紅頓時争先恐後汩汩而出,陳太後驚愕地看向宣王,身形微動,似是沒想到這場面。

不過她很快收斂神情,将淡定的表情恢複如初,揚聲欲叫殿外的宮婢進來處理。

“不必假惺惺了母後。”

母慈子孝的戲碼,他早已厭倦了。

宣王一臉漠然地拒絕,他似是沒有痛覺,慢條斯理從袖中掏出一方青色帕子,擡手毫不在意地将臉上的血跡抹去,又棄之如敝履般将帕子扔在腳下。

“本王來 ,只是要回我的人。”

“母後,我們就別耽誤彼此的時間了罷?”

宣王複又在交椅上坐下,眉眼森冷又銳利地看向陳太後,等她一個答複。

陳太後閉了閉眼,倚着屏風緩緩在一旁的小榻上坐下。

她當然知道她這小兒子是為什麽而來,可她……

再睜眼,陳太後語氣淡淡缺不失尖銳道:“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一大早就進宮吵嚷,縱然你大……沒規沒矩的,哀家還沒向你問罪,你便如此發難,你眼中可還有我這個母親?前夜的事處理好了?折子也不用看了?”

……她還是想賭。

“王府親衛親眼看見是母後崇安宮的小太監将人帶走,母後還想抵賴不認嗎?!”

陳太後:“許是你那親衛看錯了——”

她突然說不下去了。

宣王一臉冷意,陰森森地看着她,不像是在看着自己親生母親,倒像是對着自己的仇人,似乎已經将她完全看穿。

果然,他慢騰騰幾步朝陳太後走來,立于她跟前。

當兒子的自然比她這把老骨頭高太多,陳太後被迫仰面望去,感受到迎面而來的威脅之意,她下意識想站起身,卻被宣王一把摁住肩,牢牢锢在原地,他嗓音像是淬了冰,涼幽幽道:“母後別做夢了,沖喜那種邪門歪道你也信?五日之約還剩兩日,我已遵守,母後是否……也應該拿出誠意來?”

“畢竟,皇兄早晚都得去皇陵見各位先祖,兒子免他痛苦,送他早些走又哪裏不好呢?”

“那是你親兄長!”

陳太後被激怒,俨然失去理智,她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揚手往前一揮——

只聽啪地一聲,這一巴掌結結實實打在宣王方才被碎瓷片劃傷的左頰,手勁之大,連陳太後自己都被反震得往後虛晃了幾下。

她連忙看向宣王。

那一道血痕綻裂,有鮮血再度湧出,而這些血濕了陳太後的手。

她心一跳一跳,仿佛有重錘在狠狠擊打她的心。

血腥氣從指尖傳來,她微微屏住呼吸,似乎很不想聞見這股味道。

宣王被打得頭往一側偏,他沒太多反應,只是斜睇看向陳太後:

“我沒有兄長。”

陳太後渾身一震。

“你……你都知道了?”她面露驚恐,不敢置信的樣子。

不可能,不可能,那時她苦守多年的秘密……

“是何時?”

宣王冷笑:“母後自然好本事,瞞天過海這一招使了幾十年,我不過也就幾年前湊巧知道的罷了。”

陳太後聞言,神情黯然地垂下頭,整個人如風中殘葉搖搖欲墜。

難怪……難怪他會有此舉……

“鴻兒……”

“——母親。”

宣王看向她,陰狠的眸光裏有一絲哀戚之意:“曾經我也迷惘,論才貌,論天資,皇兄皆比不過我,連父皇都道他資質平庸!這樣一個哪裏都不如我的人,最終卻被立了儲!若那是父皇本意,便也罷,可誰能想到這一切都是母後你的手筆,是你在背後撺掇呢?!”

年少時父皇在書房摸着他頭對他說的那番話,又豈會是他會錯意?!

那時候,父皇看着他,明明滿是期許。

“為了那麽個平庸的廢人,我被迫讓儲,兢兢業業成為你們母子的墊腳石,最終連婚姻也要成為為他鋪路的工具!你說皇兄身不由己,叫本王不要心存怨怼,可我這一生!又何曾有一丁點的自由!你們對我敲骨吸髓,踏着我的一切乘風直上,母後!你可曾記得我也是你的兒子!”

為何栗陰不過是親王女兒,卻能在上京橫行霸道,享受遠超公主的待遇?

為何宣王妃身體康健,不過才育有一女,這二十年來就再也無所出?

不過都是,陳太後愧疚之下的補償和死心不改的算計罷了!

“鴻兒,母後心裏自然是——”

“夠了!如今母後你要為了保那個奄奄一息命不久矣之人,竟還要從我手裏奪人嗎?!”

“說!她在哪兒?!”

陳太後怔怔地看着兒子俨然有幾分走火入魔的樣子,閉上雙眸,死心道:“你雖怨我,但你有個好王妃,她一早就把她帶走了,你去問她罷。”

“清心!”她朝外喚了聲,苦笑道,“送王爺出去,哀家累了。”

宣王眼神一凜,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不想多留,疾步朝殿外走去,走至門口時,忽然想起什麽,側過臉冷笑着道:“母後若是安分些,等日後幾十年後我的兒子繼位,倒還有可能尊你為太皇太後……”

陳太後臉一白。

他竟然拿她最在意的事要挾!

他知道她一直都想做這大魏第一人!

他語罷又提醒道:“對了,不妨告訴母後一聲,你用過的手段,當真是高啊,本王閑來無事,也替你用在了那假閹人身上,老蚌吐珠這種事就別妄想了,他沒那個機會了。”

逆子!

陳太後慌張地看向宣王,卻只來得及看他匆匆離去的背影。

她何曾……何曾有過那種想法!

“太後娘娘手髒了,讓奴為娘娘擦乾淨罷。”

年輕俊美的楊內侍輕手輕腳在陳太後身邊跪下,用一旁宮婢遞來的濕巾帕一點一點為陳太後拭去血痕。

他是她和“異王”生下的孩子,這個秘密還是被他發現了啊……

當年先帝對鴻兒贊不絕口,私下曾多次告訴她有意立他為太子,可“異王”如百足巨蟲,身死卻不僵,雖是鴻兒一天天長大,她害怕混淆皇室血脈的罪名被揭穿,寧肯謹小慎微,斷送他的太子之位,也要抱住他們母子的榮華……

到底是……虧欠了他。

“罷、罷,随他去吧。”陳太後眸光空洞地盯着前方,像個木頭人一般任腳邊的男人為她擦拭血跡。

楊內侍擡眼,目露疑惑:“嗯?娘娘?”

陳太後醒過神來,蒼老的手撫上男人發頂,一語不發。

半晌,才道:“更衣,哀家想去看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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