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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增加內容必看) 計與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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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增加內容必看) 計與局

謝雲真乖順貞靜地跪于人前, 任人打量。

纖弱雪白如一葉荷莖的細頸因為垂首的姿勢微微彎折,迎風之下如一縷雨打的花瓣,又帶着不堪摧折的脆弱與柔美, 單薄的淺碧衣衫于她身量稍顯寬松了些, 從頭到腳素淨的連一分首飾也無, 唯有一條鵝黃長縧在腰間一系,掐得她一把纖腰不盈一握。

若非她雙手緊握于膝前, 揪得衣裙發皺,又正難以自控微微輕顫着身子,失了些氣度,否則任誰瞧了不心神恍惚,只覺神妃仙子下了凡?

妖精 , 當真是妖精。

這樣的女子, 便不是攪家精也是潛在的禍患, 縱使現在規規矩矩又如何, 保不齊是麻痹主母警惕心的手段, 說不得日後還會如何興風作浪。鎮遠侯夫人好歹當年也出自上流崔家, 聽說她在老家的表妹一族在當地也是望族,家底頗豐,這樣的人家,竟會這麽沒有防備心,還敢将如此矯揉造作的女子帶在身邊, 就真不怕亂了後宅嗎?!

底下一衆夫人貴女面色各異, 不過一些人也只敢在心底腹诽,畢竟太後跟前,她老人家不發話,誰敢在下低聲私語?

上京城不乏各色美人, 可眼前這般不施粉黛,只一眼便奪人心目為之失神的美人,連陳太後也不記得有多少年不曾見過了。

或許比她面容出衆的,真要較勁找,也是有的,可眼前這小娘子周身散發着的,明媚又偏惹人憐惜的氣質,卻是世間少有。

陳太後當年對自己小兒子的風流韻事也曾有過耳聞,去宮外皇寺問佛祈福時也曾路過那陸家鋪面,瞥見過陸氏女。只不過當時內憂外患,長子方登上皇位,根基未穩,她一心都撲在為其鋪路上,分不出心思去管還有一年就要大婚的小兒子。

她分身乏術,只是抽空在口頭上告誡了一番——那種身份低微,于李氏毫無助益的市井女子,在外玩玩也罷,連為妾都夠不到王府的資格。

她話說得不留任何餘地,只因她那皇兒當初人跟瘋魔了一般,竟還妄想娶那陸氏女進王府為正妻。

也不知那陸氏女給她皇兒灌了多少迷魂湯,好在後來過了很久,她聽說那陸氏知趣,一大家子都離開了上京城。

若當年真成了這事兒,李氏皇族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不過那時的的陳太後自诩足夠了解兩個兒子,小兒子宣王雖然有幾分混不吝,但向來聽她話。

她只警告過一次,此後他和那陸氏女的傳聞就再也沒透進宮裏煩到她跟前來,第二年也是順順利利和袁家女也就是現在的宣王妃成了婚。

當年宮外那一眼确實驚豔,這些年見兒子兒媳夫婦和睦,偶爾還會感嘆還好小兒子迷途知返沒有釀成大錯,否則若是将那等女子娶進門,莫說沒有袁家助力的長子會如何,只怕小兒子一家,也不會這般順遂。

至少,在兒媳求到自己跟前之前,陳太後心底一直是這樣的想法。

那時她以為是小兒子乖順識大體,現在想來,不過是他翅膀早就硬了,掩人耳目的手段罷了!

若非如此,何至于她如今才知,兒子竟對那陸氏女這麽多年念念不忘,連他的王妃都要在大局為重的情勢下,委曲求全。

至于兒媳所說另一件大事……光是這張臉,她心底實在拿不準。

*

陳太後不動聲色地閉了閉雙眸,掩住心底上湧的厭惡和戾氣。

她一雙手,縱使帶着鎏金鑲玉的護甲,也掩蓋不了布滿皺紋已然蒼老的事實,她心間幾分無奈地朝跟前跪着的人招了招手,柔聲道:“好孩子,靠近些,擡起頭讓哀家好好瞧瞧。”

她老了,如今所求,早已與幾十年前大相徑庭,她再也不是當年陳家那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旁支末等庶女,也沒有那等心氣兒了。

謝雲真聽罷,依言怯怯地擡起頭,不敢起身,只局促地往太後跟前膝行幾步。

如此卑微情态,不免讓一旁的栗陰郡主煩躁地往上掀了掀眼簾。

她昨日才十萬火急地趕回上京城,連父王的面都沒見上。

她今日來這春日宴可不是無所事事,如這些含羞帶臊的小娘子一般等着天降大好姻緣。她可是有要事尋皇祖母,可直到現在也沒機會單獨和皇祖母說話,她本就被養成了驕縱急躁的性子,也是眼前人是自己親皇祖母她才能耐得住,可她就鬧不明白了,皇祖母為何突然要叫個上不得臺面的婢子來這宴上,只是單純欣賞美人?

呵,再美又如何,如此卑賤似塵泥的人,連給她提鞋都不配!

栗陰素手狠狠地捏着金骨扇,也不知是沒和皇祖母單獨說上話心裏煩躁,還是單純看眼前女子楚楚可憐的模樣就來氣,見她言行舉止如此,一時沒忍住譏笑出聲。

她這一笑,一些稍微年輕些,克制功力還不夠火候的婦人小姐們,竟也沒忍住,跟着吃吃低聲笑開。

陳太後掃了衆人一眼,衆人見狀吓得連忙噤聲。

謝雲真面皮薄,被這樣毫不掩飾的笑聲臊得滿面紅雲,她眼眸噙着珠淚,有些難堪地垂下頭,越發拘謹地縮着身子。

豈不知,她越是這般,越是顯得她醜态輩出。

崔氏是真把謝雲真當女兒來看,如此情形心裏哪裏受得住,她身形微動,下意識要說些什麽,做些什麽,卻被嚴彩拿衣袖一擋,悄悄攔住。

她擋在崔氏身側,在一旁欠身施禮,惶恐道:“太後贖罪,民婦家婢言行拙陋,讓太後和王妃還有諸位貴人看了笑話,她見識淺薄不曾見過這等場面,還請太——”‘

嚴彩一語未畢,被陳太後瞥來的幽幽眼神給震懾住。

她不敢再言,只能老實低下頭。

陳太後睨這一眼,看得叫她心底發毛,不等心底作何想,忽然間又聽陳太後笑開來,指着她道:“崔夫人,快叫你表妹坐下,今日這春日宴是賞花,不是審訊,合該是與衆同歡,不用這麽害怕,哀家不吃人,呵呵。”

她笑得開懷,底下衆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半晌才反應過來,跟着陳太後笑起來。

席間一時好不熱鬧。

這廂,陳太後複又低頭看向謝雲真,端的是滿面慈眉善目:“你莫要怕,聽你家主母言,你還有恙在身,哀家這番叫你來為我們湊趣,倒是有些不妥,這玉镯子,就當哀家的補償了。”

陳太後一語驚起千層浪。

她笑着褪下手上的玉镯,遞給一旁的宮婢。

衆人此刻紛紛驚訝難掩,一個小小婢子,竟也擔得起陳太後這般态度?

雖然言語中,也不算真的擡舉,可這女子就只是個連品級都沒有的婦人身邊的侍婢,當朝太後在上,莫說只是好奇她的樣貌才把她叫來,便是覺得礙了眼直接賜死,抑或是當場随便找個太監配了,也無人敢置喙太後一句不是。

一時間,衆人心思開始活絡起來,不免想到那則傳言——道是皇帝重病,需得一位生辰八字相契合的女子沖喜,聽說宮中妃嫔婢子無一人符合要求,只得向宮外尋。

這,莫非便是太後看中的,沖喜女子?

這這這,若真是如此,這樣貌美的女子能有無上榮幸為皇帝沖喜,待日後聖上身體康健,許嫔封妃豈不是指日可待?

那她們方才還譏笑她,日後豈不是很容易被報複?

謝雲真自然不知這些官夫人千金小姐們心中作何想,她聞言,素手輕移,呈半抱臂的姿态,似是想掩蓋什麽。

可太後有賞,是天大的殊榮,她一個卑微如草芥之人如何能拒,她只能猶猶豫豫擡起雙手,垂首從宮婢手中承接恩賜。

“奴、奴婢拜謝太後賞賜。”

她一身婢女衣衫本就有些不合身,這一擡手,寬大的衣袖頓時滑落,漏出一雙細膩雪白美則美矣,卻布有幾道鞭痕的藕臂。

席間有心思單純,沒怎麽見過人世險惡的貴女見了此,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雖說那鞭痕也不多,也應是有些年頭,不如新鮮傷痕來的那般顯眼,但前面的美人到底是底子太盛,一身皮子膚白貌美,這樣的陳年舊疤在她身上,竟能叫人瞧出幾分猙獰。

可以想見當時施鞭子的人是下了何等的狠心。

陳太後見此似也于心不忍,竟微微探身,捉起謝雲真的手目露憐惜地拍了拍她手背:“這是何人所傷?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謝雲真哪敢吱聲,只能越發誠惶誠恐地低下頭伏身。

“罷、罷,你且先回你家主母身旁待着去吧,但宴席散了,叫禦醫給你好好瞧瞧,如此花容月貌,怎麽能不好好将養呢?連哀家瞧了,都覺得心疼。”

此話一出,方才在心底還對那些坊間傳言将信将疑的夫人們,這一下又覺得十有八九沒得跑了。

那可是宮裏的禦醫!

便是她們這些實打實的官夫人,有個頭疼腦熱的,也不一定有那個臉面或是資格能請動宮裏的禦醫 ,她一個小小侍婢,憑着美色,不過是初次進宮竟能讓太後這般做臉,不是有意要擡舉她又能是為了什麽?

陳太後發話,謝雲真如蒙大赦,面色煞白态度恭謹地退回嚴彩身邊站着随侍着,垂眉斂目,不發一語,端的是規規矩矩。

宣王妃原本一門心思在自己的籌謀上,聽聞太後之言,心裏咯噔一下,身形微動,頭上的金釵晃了三晃。

母後這是……莫非她是想……?

藏在袖中的手,不免緊了緊。

不過于栗陰郡主來說,這種貴人一時興起賞下恩賜的做派,她瞧着沒什麽特別,不過是日後宮裏或許多了位不知道能活幾日的娘娘。

這樣的人,再是貌美也不夠跟他們宣王府掰腕子的,待她父親登了位,說不得這位“娘娘”還要聲淚俱下地跪求他們高擡貴手,別送她去殉葬呢。

栗陰打從見到此女的第一眼就莫名的不喜她,她心底原本正恣意地暢想着此女日後的慘狀,餘光卻不經意瞥見她母妃神色有異。

旁人或許看不出,但母女連心,宣王妃那些細微表情可逃不過栗陰的眼睛。

她不是閨中孤陋寡聞的女子,平日為父王做事多了,最會察言觀色,見母妃如此反常,便覺事情或有異,一時間看向謝雲真的眸光不免也充滿了審視和警惕。

*

這小插曲一過,陳太後的興致似乎又回到心島上新排的折子戲上去了,一邊看着,不時和身邊的貴夫人們唠上幾句。

氣氛比方才松泛許多,也給了在場人竊竊私語的機會。

嚴彩頭一回在這麽多人面前唱這種大戲,心室直到此刻還咚咚作響。

叫她舞刀弄槍尚可,要她與這些婦人們耍心眼子,她不把心提到嗓子眼可不成。

衆目睽睽之下,畢竟是“主仆”的身份,她也不好與謝雲真說別的,只能借着衣袖的寬大,私底下偷偷碰了碰她的手,算作關切。

謝雲真見狀也悄悄回扯了扯嚴彩袖子,暗示她自己一切都好。

她既然要來,便是做好了應對的準備。

這一回,她是設彀藏阄,與其等着人被抓,不如主動将自己送上門。

她确實柔弱似羔羊,可要論是否待宰,便是他們手持屠刀,也說了不算!

只是她聯合嚴彩騙了裴述安排她出城的人,又連夜做了些其他準備,聽說裴述也要以堯玉川的身份赴宴,這會兒她已經現身,只怕是瞞不住他了。

不是她自大才拒了裴述的安排,嚴彩也派了人去城門口探查,發現這幾日城門守将對出城的,尤其是與謝雲真年齡相仿的女子查得極嚴,只怕她就算想盡法子躲藏着出城,也還是會被揪出來,而且就這幾日,她也曾假意要為主子采買,帶着帏帽出過幾趟門,無不是剛踏出侯府門就感知到有不少人在盯着她,她這是可以遮了面的情形,可以想見,這些人目标明确,就是專盯的她,如此一來,若是強行出城,只怕反倒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謝雲真正暗暗為自己定神,忽覺肩膀被人撞了一下,打眼一瞧,原是一個小婢女走路不仔細,與她相撞,連聲道歉,見那小婢女腰間的香囊就掉在她腳邊,謝雲真輕道一聲無妨後下意識蹲身為其拾起。

她還要維持唯唯諾諾的形象,不便多說,只是将香囊交還給小婢女然後笑了笑。

“抱歉,是我家婢子莽撞了,秋燕,還不道謝?”婢女的主人就在身後,正是越國公府上的二娘子,裴惜瑤。

小婢女連忙道:“多謝這位姐姐。”

謝雲真五味雜陳地越過秋燕看向她的主子,她又哪裏能想到,當初興州那位瑤夫人,竟然就是裴述的親妹妹裴惜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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