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增加內容必看) 計與局(2/2)
難怪當初自打認識瑤夫人後,她對自己就諸多照拂,她原還以為是瑤夫人看上了她師兄柏淵,沒想到……竟本就是為了她嗎?
原來他們兄妹二人早就藏匿在自己身邊。
一時間,謝雲真只覺得有些窩心,有股說不上來的情緒纏繞在她心頭,讓她有些窘迫難堪的同時,有些難以壓住心底的動容。
不等二人有更多的眼神交流,裴惜瑤便打着扇慢悠悠走開,向一旁偏殿走去,應是要去方便或是更衣。
謝雲真收回眼神,不料手心一癢,這才發覺秋燕從她手中取回香囊時還朝她手心裏塞了某樣東西。
直到秋燕離開,又等到黃昏至,夜宴開始,趁着衆人紛紛往崇德殿去,謝雲真這才有機會将被她藏在腰封下的東西拿出來一觀。
是一圈被捆得極好,細細的發帶。
非是極其靈敏的鼻子,便是仔細嗅聞,便也不定能嗅見其淡淡的藥香味。
只見這發帶外裹着一張字條,上面只寫了一個字:淵。
*
崇德殿內,上百座纏枝宮燈齊齊點亮,明亮的燭火與殿中央幾十名舞姬身上的金銀玉飾交相輝映,八珍玉食,鼓樂齊鳴,好一副君臣同樂的盛宴之景。
這場春日夜宴,最稀奇的,莫屬數月不曾露面的皇帝竟然也被內侍攙扶着,坐在龍椅上。
他用略顯沙啞病态的嗓音宣布開宴後,甚至還和一旁的陳太後小酌了一杯,只是到底是身子乏弱,沒堅持多久就由着內侍攙扶回去了,只留下一語,叫衆人不必拘束,這既是為堯大将軍接風洗塵,衆人定當要與他盡興而歸。
這夜宴本就在幾支雅樂和胡姬舞之後就氣氛高漲,皇帝如是說,莫不敢從,就連一些一心向着他的老臣,也沒注意到這皇帝的聲音,與他平日裏,略顯不同。
皇帝一走,陳太後也沒久待,不一會兒借口更衣也提前離開了。
這兩尊大佛一走,席間唯剩一個監國的宣王身份最高,只不過他在群臣前的形象,要比他那位驕縱的郡主女兒柔和太多,是以這場夜宴沒有因為皇帝和太後的離開低迷,反而越發熱鬧。
這其中,最受矚目的,自然是那位有着赫赫之功的西北大将軍堯玉川了,畢竟“皇帝”可發了話,務必要不醉不歸,衆臣子又怎會放過這個機會呢。
到底是于前朝,皇帝和宣王态度都不明,對于這位剛立功,榮譽載身的将軍,多的是心思活絡之人湧上來。
謝雲真默默伺候着嚴彩用膳,瞧着裴述身邊人來來去去,酒盞空了又滿,滿了又空,不一會便被人灌得有幾分醉意。
莫說他本人,便是他臉上這副易容也姿色了得,這般被灌醉,眼尾泛紅春意盎然的模樣,當即叫在場不少婦人娘子心弦意動,媚眼頻抛。
謝雲真漠然地別開眼,對這一幕幕熟視無睹。
比起這個,她更在意的是,宣王年逾四十好幾,皮相看着倒挺年輕英俊。
她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心中如一潭死水,敝塞得難受。
宣王本人身量也頗高,面容不俗,畢竟是皇帝的親弟弟,本就是天潢貴胄的氣度,原本一身緋金衣袍襯得他器宇軒昂,可除了一開始與群臣寒暄時面露笑意,此後席間一直沉着臉不曾說話,竟顯出他幾分陰森的氣質。
只怕宣王妃已經告訴宣王她的存在,他眼神頻頻投來,謝雲真只對上一眼便慌亂低頭,不寒而栗,連裴述與旁人舉杯時偷偷看向她也不知。
“報——”
觥籌交錯間,忽見一宮衛匆匆忙忙神色蒼白地闖進殿內。
他一路跌跌撞撞,宴上吵鬧,一開始還無人注意,直到有人看見他一路走來身下滿是鮮血,這才驚慌地四散開來。
宣王倏地起身,墨瞳一眯,酒盞往前一砸,斥道:“何人如此大膽,竟敢攜兵刃入殿!豈不知這是陛下與太後欽點的盛宴,豈容你放肆!”
“回禀王爺!大事不好了!”那傳話的禦林衛額間滿是大汗,一邊捂着胸口揣着粗氣說着,一邊目光逡巡着,忽然間眼神就定在人群之中的堯玉川身上。
“是他!王爺,堯将軍的部下反了!此刻堯家軍正在攻打城門,只怕再過不久,就要朝宮裏來了!”
禦林衛話一出,衆人嘩然。只是他本人似是傷勢過重,再也無法支撐,立刻暈倒在地。
他這一倒,宴上頓時鴉雀無聲,人人臉色青白,也不知是誰先害怕地啜泣出聲,然後緊接着争先恐後地吵嚷聲,甚至還有人欲奪門而出。
宣王:“夠了!肅靜!你們幾個,去殿外看看!”
他先是叫人把衆人攔在殿內,又擡手指了幾名侍衛,要他們出去看看。
這些侍衛出去後不一會兒就回來了,皆是神情嚴肅,眉眼焦灼。
“王爺,煊華門和慶文門方向确有火情和喊殺聲!”
“怎麽辦?一會兒真的不會殺進宮來吧?”
“嗚嗚嗚早知我便聽話不來赴宴了……”
一時間,有不少臣子朝宣王拱手請言道:“情況如此緊急 ,還請王爺盡快定奪!”
宣王從案幾後走出,沉聲道:“衆位不必驚慌,此亂早被本王料中,早已部下城防,殿前指揮使王義何在?!”
殿外有一銀盔銀甲男子立刻應聲入殿前來:“末将在!”
宣王:“傳本王令,由你統領,将旗下禦林軍一分為三,其中兩隊馳援東南二門,剩下誓死固守宮門,再與城中金吾衛協防,不可漏下一處破綻,賊人嚣張,爾等務必将他們盡數殲滅在宮外!”
“是!末将領命!”
王指揮使一出殿,有趴在窗戶上偷看的,不一會兒就見遠遠瞧見幾支訓練有素的禦林軍隊伍從崇德殿外路過,一路往宮外奔襲而去,整齊劃一的铮铮銀甲聲響徹宮內,漸漸安撫了殿內衆人的心。
*
金吾衛負責宮城和上京城的晝夜巡查,若是城門外起了戰事,那她長子藺元政職責所在,一定也會加入禦林軍馳援城防之戰。
一想到刀劍不長眼,回京三年,與長子才不過見了寥寥數面的崔氏頓時心跳劇烈,難受地捂着胸口跌坐下來。
“政兒……我的政兒……”
驚變之下,衆多膽小之人都瑟瑟發抖,抱作一團,謝雲真為了将怯懦的形象演出十成十的樣子,也抱着嚴彩手臂害怕地縮着身子。
當然,這樣突如其來的情勢本就在她意料之外,她說沒有一點心慌意亂自然也是假的,她心裏也有太多疑問,忍不住瞥眼偷偷朝裴述看去。
裴述……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是計……還是真的提前發動了兵變?
謝雲真心亂如麻,偏頭去看嚴彩,期望能從她臉上的神情能意會到什麽,誰知她對她的眸光避而不見,只是很着急地攙扶着崔氏,生怕她擔憂之下急出病來。
城外戰事尚不知結果,而被指摘的堯玉川本人,正站在自己一方案幾旁,長身玉立,修長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撚着酒盞,一雙清亮的鳳眸不見丁點兒醉意,他只是盯着杯中物,眼神晦暗不明,絲毫不見慌張。
群臣開始議論紛紛,你一嘴我一嘴,衆說紛纭之下,宣王忽地冷笑一聲:“堯将軍,不打算為此解釋一番嗎?”
堯玉川捏着酒盞負手而立,他閉了閉眸,再睜眼時,滿眼被算計後的自嘲和哀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堯某,不認。”
“不認?!”堯玉川話音一落,立時有臣子出言反駁,“可你違背聖命,提前入京,還将堯家軍大營駐紮在離城外不過三裏的地方,此舉難道還不能說明豎子狼子野心嗎?!”
被質問的堯玉川面色絲毫不變,躬身将酒盞于案幾上輕輕一放,眸光凜冽地朝那大臣看去,端的是封疆大吏的氣度與穩重,他眼簾一掀,不疾不徐回應:“堯家軍所在大營是開國時高祖皇帝親自設下的營地,先祖有制,如若大魏動蕩不安,戰事紛起,為就近馳援,可容許軍隊駐紮,如今庶人六皇子前部下沈文濱在南地自擁為王,其軍隊早已越過淮水以北,直指上京,我為護衛城防,紮營在此,有何不妥?”
“你!”
堯玉川說得頭頭是道,有理有據,竟然那臣子啞口無言。
那沈文濱是昔日六皇子手下一員大将,行事作風滿是江湖匪氣,幾年前六皇子伏誅,此子卻帶着其餘部下僥幸逃脫,這幾年一直在南地不斷動作,朝廷派人攻打,幾次試探的結果便是那姓沈的不成氣候,不足為懼,可若真如堯玉川所說,他此前不過扮豬吃虎,如今已順利越過淮水,那上京城豈不是危在旦夕?!
“夠了!”宣王喝道,“是黑是白,待禦林軍将反賊擒下,便可見分曉。只不過堯将軍,說來,本王倒是聽到一件更為稀奇的事,将軍不若也一同本王解惑吧?”
宣王特意拖長了尾音,叫衆人心中不由得一涼。
他又道:“韋林,将東西呈上來。”他身邊立時有一名侍衛将一封信箋呈上。
宣王展開信,幽幽道:“堯将軍,這信上有人向本王劾奏,稱堯玉川其人,實屬虛構,本身并不存在這麽一個人……确實,本王也好奇,若我沒記錯的話,三年前堯家軍還是由堯妄掌管,他正當壯年,無病無痛,怎麽好端端的,就将兵權交給了他外甥‘堯玉川’掌管呢?”
謝雲真聞言頓時心慌,手心裏起了密密的汗。
什麽意思……莫非宣王已經知曉裴述和堯玉川實乃同一個人?!
若是這樣,裴述還能有什麽勝算?!
裴述,你到底在想什麽?!
謝雲真心焦地偷偷看過去,卻見裴述臉上仍然不為所動,她面上絲毫不敢顯現,可實則心底早已經急開了鍋,焦慮傳遞到指尖,以至于指節不自覺用了力,就連善武的嚴彩都為此吃到了幾分痛意,卻又沒辦法出聲提醒。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清瘦的文官從人群後往前一站,裴述見狀,眼神一凜,這一幕似乎令他有些意外。
那文官施了一禮,不卑不亢道:“啓禀王爺,下官堯誦安出自鹿州堯氏宗家一脈,按輩分,堯将軍應稱下官一聲叔父,下官不知這其間有何誤會,但下官可為将軍作證,我堯家确實有堯玉川其人,王爺若是不信,下官可八百裏加急請鹿州的族老将族譜奉上,只不過,這時間上就有得等了……”
自多年前堯氏一族多人辭官或遷任後,如今堯家還在京為官的,只有堯誦安一人,他是個六品翰林院修撰,平素裏向來低調,不引人注目,也沒什麽份量。因為平時獨來獨往,誰也沒想到這個堯誦安竟也是出自鹿州堯氏。
有人不依:“呵,僅聽你一言,如何能作證?說不得是這堯玉川給你許了什麽好處!”
“你——”
“王爺。”
裴述突然揚聲,他并未看向為他出言作證的叔父堯誦安,而是直視宣王本人:“欲加之罪,臣百口莫辯,既如此,臣下也想鬥膽問王爺一句,聖上向來身子健朗,因何突然病重不起,又因何謝絕一切探望,聖上膝下明明尚有幾位皇子,為何偏偏交由王爺監國,既是真的病重,又為何對立儲之事絲毫不提?”
裴述突然發難,叫一些原本就在心中有所懷疑的中立純臣不由得多想,可饒是如此,宣王也絲毫不懼,只是冷冷一揮手,叫來一衆宮衛。
“賊子負隅頑抗,是真是假,一驗便知!來人!”
糟了!宣王真的知曉堯玉川身份了!
謝雲真心頭猛跳,身形一動,卻被嚴彩在後方死死拉住,她強忍激湧慌亂的心緒,眼睜睜瞧着裴述被幾名宮衛持刀逼跪,随後将他那張精心調制的□□一把撕開。
衆人倒吸一口涼氣,頓時大驚失色,就連方才還為堯玉川作證的堯誦安都不禁愣了神。
眼前之人,竟當真是昔日的裴侍中,裴述!
他竟然還活着!
不等衆人反應,宣王陰沉沉開口:“佞臣裴述,不忠不孝,有不臣之心,詐死後偷天換日,盜取大将軍身份,又起兵謀反,罪不容誅!”
“來人!将他帶下去!押入天牢!”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中和下。。。番外不一定有人看,但是我已經想好了幾個,還是要寫出來,嘿嘿推推預收《帝囚鸾春》戳下方封面直達,求收藏,感謝~【釣系美人質子小公主vs禁欲克制但陰濕窺妻太子】/雙潔/僞替身/前追夫(不火葬場)後追妻(火葬場)/時局動蕩,親爹悄悄稱帝,被嬌寵長大的蕭稚鸾也跟着當了一回公主。可惜好景不長,一朝戰敗,她成了議和條件之一。北上為質,路途遙遠,稚鸾思念家人,時常郁郁寡歡,這一路危險重重,好在北地來的那位将軍,盡心盡力,生死相護,雖然他總是覆獠牙面具,緘默時陰氣沉沉的,但稚鸾,還是對他生出了別的情愫她好不容易擺脫前夫慘死的夢魇,自以為和那将軍心意相通,但第二日, 他消失了。*進宮當日,稚鸾頂着極具壓迫感的目光擡頭這才驚覺,人人稱贊玉質金相的太子殿下,竟是她那早逝的夫君謝觀栩!過去那場因她而起的大火,讓大殿之上每一個謝家舊人,都帶着被火燎過的傷稚鸾再也無心風月,一心撲在向謝家人彌補過錯這事上,其他人都好,唯有謝觀栩,許是失去了記憶,總是冷冷相拒直到某日,她偶然發現謝觀栩的秘密,這才知,将軍,太子,都是他一人所扮,包括失憶,不過是耍她、報複她的手段罷了他如此恨她,若是落在他手裏,她豈能安好?所以當新科探花在宴上當着衆人面主動求旨賜婚,新帝問她是否願意時,她欣然點頭。大婚那日燈籠高挂,賓朋滿座,內院有眼尖的婦人似乎瞧見,那質子公主的小腹已然微微隆起只是無人知曉,還沒拜堂,新娘就不見了蹤影。*恢複記憶後,謝觀栩發誓要狠狠報複蕭稚鸾,她一不該點頭嫁了他,卻仍心慕于他弟弟;二不該棄他如敝履後,還出現在他面前,再度撩撥他,他想,她如此罪孽深重,不用一生來還,豈能贖罪?小劇場:東宮的某處暗室,稚鸾眼中,對她只有恨沒有愛的前夫撕了她衣裳,為她戴上腳鐐,掐着她的腰肢抵着她讓她無處可逃,說出的話竟滿是醋意:“将軍你不要,太子你亦看不上,看來……還是我那弟弟最得你歡喜,找個替代品都像極了他,還要想方設法孕育一個和他相似的孩子,蕭蠻蠻,你心裏可以有這麽多人,卻裝不下一個我,是嗎?”“可惜,落在我手中,你跑不了。”稚鸾一次次被握住腳踝拖回床榻,搖晃間承受不住時,她不禁委屈地想:這麽多人,不都是你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