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她如何看不(1/2)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她如何看不
一聲低低的話語, 讓賀瑀始料未及。
他垂眸不語,看着妹妹不太敢看他的模樣,神情瞬間變得複雜難言。
他手裏事務繁多, 不便在饒城長待, 所以這些年來一直都是叫手底下的人遠遠看顧着她。
現在想來, 到底是他不夠上心。
當初妹妹出現在裴府做“廚娘”時他就該足夠警惕,若非當時他分身乏術, 又豈能要裴述那厮見縫插針得了手斷了他兄妹二人提早相認的可能?
以至于後來得到她進了裴府做了裴述身邊人的消息後,賀瑀當真是追悔莫及。
事情走到那個地步,他自然也不能貿然行動,後來他一直叫人密切關注着裴府,若有機會能将妹妹帶出來是最好。
誰知裴述那厮像個極端護食的狼崽子, 不僅很快就将他安排的暗探剔除乾淨, 還将般般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他手底下的人根本沒辦法和妹妹接觸, 整個裴府像是籠着一層金鐘罩一樣密不透風。
他的人進不去, 自然不好打聽裴府內宅的消息, 可進不去也有進不去的法子。
他吩咐底下人密切注意裴府在外的動向,例如裴府的仆婦在府外采買了些什麽,別看都是細碎的事情,可這裏頭大有講究。
莫說其他,只說飲食上就很能體現問題, 畢竟懷有身孕的婦人和常人的吃食各有不同, 只憑這些便能推測出很多東西。
他一直沒有收到有異常的禀報,自然也安心許多。
所以他怎麽也沒想到,妹妹竟然還是懷上了裴述那厮的孩子。
想到此,賀瑀的眸底劃過一絲殺意。
他直覺不對勁, 但是又說不上是哪裏有問題。
他自然不知,關于懷孕這件事,裴述早就做了提防,更不要說後來他以為孩子沒了,謝雲真又暗自将此事瞞下,連同住一府已是過來人的周妍都不曾察覺,他手底下那些男人又如何能心細如發到此地步呢?
只是眼下懷孕已成事實,賀瑀也做不到苛責這個自己一直記挂在在心裏的妹妹。
“怎麽不早些跟阿兄說呢?”賀瑀藏在袖子裏的大掌捏了捏拳,眉眼帶了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收斂了所有情緒,擡手摸了摸謝雲真的頭道,“這一路上走來,辛苦罷,累不累?”
謝雲真如鴉羽的睫毛顫了顫。
兄長居然沒有怪她。
她咬着唇,擡起頭,姣好的眉眼仍然帶着些心虛和慚愧:“不累的,阿兄當真不怪我?”
賀瑀笑笑:“為何要怪你?說來倒是阿兄的不是,若是早一些認回你,你又何苦受這個累。”
計諺在一旁聽着二人的對話,雖是有些如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但怎麽聽怎麽都不是滋味。
小夫人看不出來,他看不出來?
他只覺得若是給這個姓賀的機會,只怕下一息就想将他的小主子從小夫人腹中拿掉。
只是聽二人對話,阿兄?不過就進房間聊了幾句,怎麽就變成了兄長?到底怎麽回事兒?
可這二人似乎都沒空搭理他,他幾次想要插嘴,卻頻頻被賀瑀截了話頭,到了他竟連一個字也插不上。
這二人随後又簡單說了幾句,賀瑀稱還有事在身,需要先下船進城安排一些事宜,他暫且道別,催着謝雲真進船艙休息。
只是腳下走了沒幾步,突然又想起什麽事兒,回頭道:“對了般般,如今我已更名賀瑀,過去的名字,般般就不要再提了。”
謝雲朔,這是阿兄的舊名。
謝雲真心底一沉,欲語又止,紅唇嗫嚅了幾下,到底是沒說什麽,依言乖乖聽話進了船艙。
她站了這麽些時候,确實也有些累了。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方才在客房裏相談時,提到在謝家的過去,除開和她有關的部分,阿兄的神情似乎都有些不太好看。
這樣的阿兄叫她覺得陌生。
一旁的計諺見賀瑀下了船,當即跟着謝雲真要進船艙客房,他不放心賀瑀,實在是有不少話想問。
誰知客房門外站着兩個壯漢,拔刀将他攔住。
這二人是賀瑀為謝雲真安排的護衛,謝雲真見這二人攔着計諺不讓進,心裏暗自琢磨着,總覺得阿兄似乎對計諺頗有敵意,就是不知這敵意是從哪裏來的。
方才談話的時間并不夠他們二人将這些年錯過的時光一一傾訴補足,她只說了如今有孕在身,其他的一概未提,也不想提。
現在一想,阿兄莫不是将計諺當成了孩子的父親,所以才這般抱有敵意?
想到這謝雲真忽然覺得頭皮發麻,自己都覺得這想法得過于離譜。
她對這二人道:“讓他進來吧,他不是壞人,不必如此防着他。”
門口的護衛面面相觑,最終還是放了計諺進去。
計諺知道避嫌,是以房門輕掩住并未完全阖上,不過他自然也不想讓外面這兩人聽到他們的對話,是以壓低聲音道:
“小夫人,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和那姓賀的到底說了些什麽,他怎麽突然就成了小夫人的兄長?”
謝雲真挑眉,姓賀的?
原來不僅是阿兄對計諺有敵意,連計諺也如此,這又到底是為何?
謝雲真有心累,雙腳也有些浮腫不适,若不是知道計諺為她出生入死,确實擔心她的安危,否則眼下她當真是不想搭理,只想縮在暖和的地方,好好躺一躺休息休息。
她靠着雕花木桌坐下,揉了揉兩鬓後溫聲道:“賀瑀便是我尋找多年的兄長,他之前還曾經在裴府借住過,不知那一回你可見過?”
計諺斟酌片刻,不答反問:“小夫人真确認了?他當真是小夫人的兄長?怎麽這麽巧,不費吹灰之力突然間就找着了,說不得是他有意假扮來诓騙小夫人的。”
謝雲真搖搖頭,眉眼彎彎,眼裏的笑意明媚又真切,一掃前幾日的陰霾。
原來方才他二人在房中談話,原本她也對賀瑀抱着十萬分的懷疑,畢竟當初在裴府二人對峙時,賀瑀是千般避嫌,萬般否認,以至于哪怕他當場乾脆利落地揭下了臉上的易容,露出了本來的面貌,看着那張眼神成熟內斂了許多,但面容和記憶中十六七歲時相差無幾的容貌,謝雲真仍是一臉戒備和懷疑。
賀瑀見此倒也不勉強,他們二人一同長大,他自然知道這個妹妹溫柔老實的性格之下,有着和他一樣的本色:警惕,戒備,不輕易相信別人。
他改而自顧自地說起了幼時二人之間的趣事,越說越叫謝雲真心驚,畢竟相貌或許可以靠易容做到一模一樣,但腦海中最珍貴的記憶卻是任何人也無法替代。
更何況她深知阿兄的性格,外表瞧着是有些混不吝,可他聰明機靈又能說會道,學東西也快,還會不少手藝,無論他們搬家到何處,總是很快和旁人打成一片,可她知道,他和那些人稱兄道弟,面上再怎麽要好,但心底的防備心從來不減,從不與外人談自己的私事,更別提他說的這些,大部分都是過去和她一起經歷過的糗事。
他越說細節越多,也由不得謝雲真信不信了,畢竟這世上除了阿兄不會再有人知道她的乳名叫般般了。
記憶,他說話的聲音,還有他的一些動作習慣,都和她記憶裏的阿兄如出一轍。
問他這些年都去了哪裏,為何這些年都不曾回來過,若不是在裴府和他偶遇,謝雲真其實當真不敢想,即便是去到了興州,找人也如同大海撈針,那樣的話只怕兄妹倆再見也不知是猴年馬月。
說到這個,賀瑀眸色漸深,眼底多了些恹恹的情緒。
他道當年照常去渡口做工,因為和人起了一些争執,被人推倒撞了腦袋,醒來之後失了憶,才知自己已經被一戶賀姓人家救走。
賀家是興州人,他們的船不過是路過饒城,救了人自然也就打道回府。
後來他被賀家收養了,他們家是做镖局生意,這些年他也就順其自然做起了這一行當。
哪怕抛開兄妹的關系,謝雲真和兄長自小也是多次共患難,又因着相似的出身,二人之間有着不同于和雙生子的羁絆,他們分享着只敢告訴彼此的心事,确認他就是自己的兄長之後,她自然對他說的話有着天然的信任。
阿兄說是失憶,她也就信了。
只是心疼他,難怪這些年來他從未回過饒城。
哪怕阿兄現在面貌一新,無論是穿着還是言行氣度,都和過去迥然不同,謝雲真也不敢斷定他這些年就一定過得很好。
他們都深知寄居他人屋檐之下的感受。
不過說到此,賀瑀卻道其實他今年隐隐隐約約也有回想起一些舊事,所以才會接了一個來饒城的走镖。
只是當時和她相遇時,他尚未想起所有記憶,是以并未相認。也是後來有個契機,他才回想起了一切。
只是等到那時已經為時已晚,等他想要再回去找謝雲真,彼時她已經不在寧村了。
聽到兄長如此說,謝雲真唇角難免帶了些苦澀。
他自然是找不到自己的,畢竟那會兒她也已經入了裴府,那人的掌控欲那般強,再加上那些時日多有不太平之事,她自然輕易出不得府。
“小夫人當真不覺得此事過于蹊跷麽,您要尋找兄長,這麽些年來一直沒有消息,為何您一離開大人就這麽巧的遇上了。”
計諺一番話直接硬生生将謝雲真從和兄長過往的回憶中拉扯出來。
她怔了怔,心底隐隐生出些抗拒。
那些暗中滋生的心思,都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喊叫着:她不想聽到任何和那人有關的消息。
仿佛,就仿佛只要提起他,有些被她拼命往心底塵封的回憶就會争先恐後地侵蝕她的腦海。
她扯了扯嘴角,顯然不太認可計諺的懷疑:“有些事兒就是這麽巧,這世上哪有什麽事兒都事事說得清的。”
計諺見她如此說,也不好直接提醒她賀瑀的身份不對。
畢竟他雖是大人手底下暗衛精英,但也并不是什麽事情都知曉,他分屬四哥手底下,平時做的主要都是暗殺或是護衛。
他只知道這個賀瑀一定是在為哪一位皇子做事兒,至于是三皇子李琛還是六皇子李瑾珩他現在還無法确定,只是不管是哪尊神,事到如今,這二人都和大人是敵對的關系。
可他再一想小夫人一直都很想離開大人,若是他直接點破賀瑀的身份大有來頭,說不得小夫人會借她這位好兄長之手來擺脫自己。
于他來說,冷靜下來細細思考過後,哪怕現如今外面的流言一個比一個真,但只要不是從自己人手中證實的信息,他仍然對大人的死持懷疑的态度。
只是他現在聯系不上自己人,一旦從小夫人身邊被迫離開,那之後恐怕就再難尋找小夫人的蹤跡了。
如此一來,他現在最重要的是需要按兵不動,至少要穩穩地待在小夫人身邊,不能給他們兄妹二人有任何機會将他趕走。
更何況若是貿貿然直接告訴小夫人她的兄長賀瑀參與皇子奪嫡,豈不是無端将她牽扯進來?這是大人最不想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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