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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她如何看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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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計諺還是決定先暫時保持緘默。

*

翌日,整裝待發後,船行北上。

知道謝雲真眼下是雙身子,賀瑀昨日進城後又親自去牙行選了婆子婢女帶上船來伺候她。

只是臨時改了目的地,這一行要去哪,賀瑀不說,謝雲真也不問,總歸她知道阿兄不會害她。

不過叫她為難的是,計諺仍然犟着要跟着她,她說不通,又怕推說間叫兄長知道她和那人的事,也只能默許計諺繼續跟着。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賀瑀有意要邊緣化計諺。于他來說,他既是認回了般般,自然不需要裴述那厮的手下,只是計諺這個人,他倒是聽另一人說過,知道他頗有些本事,聽說六皇子在東麟寨遇挫的事就是被他下場攪合的。

眼下他暫且不知般般對此人的态度,一時間又動不得,只能讓他在眼前先晃上些時日,之後再做定奪。

比起這位狗皮膏藥似的計護衛,他現在手裏有樁更要緊的事。

他收到了六皇子派人送來的密信,信上除了一些贊揚的場面話,便是安排他去做一些機密要務,這些都不值一提,最叫人在意的是最後還提到了般般。

其言辭中似乎頗為欣賞般般,要他此番回去後,将妹妹帶上一同赴宴。

他為六皇子做事多年,自認也是有些了解他的心思。

是以一封信看完,賀瑀後背出了一身冷汗,絲毫不見被主上大肆褒獎後的喜色,只覺得滿腔的不悅和毛骨悚然。

他從未在六皇子面前提起過前塵舊事,更遑論提到般般。

最讓他不滿的是,這些年他對六皇子忠心耿耿,他這密信裏卻明裏暗裏想要讓自己将妹妹敬獻上去。

只是賀瑀還未摸清的是,據手底下的線報,妹妹可是一直都待在裴府,六皇子如何能與般般有交集?

這其中,他是不是還漏了什麽?

只不過,無論發生過什麽,要他将自己的妹妹獻上去邀寵,絕無可能。

“阿兄,吃些果子罷。”見賀瑀一直緊鎖眉頭,謝雲真将眼前的果盤推了過去。

賀瑀從雜亂的思緒中抽身,聞聲擡眼看去時,謝雲真那雙漂亮的眸子和記憶裏一樣,依舊盛滿了對他這個阿兄的信賴,這看得他心下一軟,下意識想要向從前那般,摸一摸她的頭。

只是他方一擡手,便好似想起了什麽,連含笑的眼也冷了下去,最後只是默默地收了手,垂眸望着自己這雙大掌,心底糾纏着難言的郁氣。

這雙手剛剛才殺過人,将六皇子安插在他身邊監視他的眼線拔了出來,沾了那麽多血,哪怕洗得再乾淨,他也覺得不可沾染般般一分一毫。

只輕笑道:“般般肚子裏還有一個,阿兄可不敢跟這位祖宗搶。”

他說罷也不管被戲谑後一臉窘迫的妹妹,轉頭吩咐婆子再給爐子裏添些銀炭,又借口要親自看着人給謝雲真做飯食,當即抽身去了廚竈。

*

這日後,貨船一日又一日在河面行着。

這幾日計諺也在多方思忖,有些事他衡量過後,心覺還是需得和小夫人說一說,只是讓他頭疼的是,這兄妹二人幾乎形影不離,除了睡覺,吃喝閑談,賀瑀幾乎時時刻刻守在小夫人身旁,好在二人之間一直是規規矩矩并無出格之舉,只是饒是如此,計諺也覺得當真是黏膩得叫人看不過眼。

只是他哪裏知道,阿兄于她亦兄亦父,她在秦才良身上無法得到的,是阿兄一點一點為她補足。

失而複得的喜悅之下,自然叫她心生一絲惶恐,害怕一睜眼他再度不見。

如此這般,計諺找不到和謝雲真私底下單獨搭話的機會,遂也只能暫且作罷。

船行約莫十日後,終于靠了岸。

也不知是不是從未坐過這麽久的船,謝雲真原本此前一直沒什麽不适的症狀,誰知剛一踏上宿州的地界,就害喜得厲害。

馬車颠簸,賀瑀只能叫車夫放緩車速,是以等他們一行人到了安清縣,已經比他預計的時間晚了好幾日。

好在他叫人提前去城裏做了打點,在城東買了一座小宅子,又另外再買了些仆婦小小厮,甚至還請好了乳醫做好了之後接生的準備。

謝雲真看他花錢如流水,當真是心疼。

在她眼裏,賀瑀只是個镖師,掙得都是辛苦錢,自己又不是宮裏的娘娘,何需這般大費周章?

只是賀瑀在這個方面也頗為固執,無論謝雲真怎麽勸說他都不聽,只是笑着讓她好好養胎,其餘的事一概不要操心。

畢竟是雙身子,吃穿用度可不得事事小心。

如此一來,為了腹中的孩子,謝雲真倒是推脫不得了。

在安清縣安定下來後,賀瑀坦言還有要事在身,道他眼下還能再陪上謝雲真幾日,等過些時間他須得回賀家一趟,有些事兒還需得他去處理。

既是正事,謝雲真哪有阻攔的道理,自然是叫他放心去,不必太擔心她。

至于計諺,靜默了幾日總算找到一個向謝雲真遞的消息機會。

那姓賀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這些時日他已經能斷定此人是為六皇子賣命,所以一一靠岸到了宿州他就想辦法聯系自己人。

只是心思缜密如他,竟被賀瑀擺了一道,傳密信時直接當場被他帶人截獲,好在信上內容都是用加密過的暗號組成,不是內部人是沒辦法獲取正确信息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賀瑀并不在意密信的內容,反倒是無恥地拿小夫人和腹中孩子性命做要挾,要他老實閉嘴。

自那一日後,計諺便發覺身邊暗中跟了不少人,不用多想,自然都是為了監視他,不讓他往外界傳消息的。

他倒也老實了幾日,只是如此一來,他感受到了威脅,越發想要帶女主子從此人手中離開。

只是他心裏也清楚,小夫人多半不願意随他走,所以他只能盡可能想辦法提醒她,不要和姓賀的走太近。

*

今日機會難得,賀瑀這一走沒個月餘的工夫且回不來。

只是他離府時時辰尚早,謝雲真尚未睡醒,內院雖是靜悄悄的,可外面把守的人卻絲毫不曾懈怠,他一個外男自是不方便在這會兒去找她。

等到內院有了動靜,計諺這才找了借口尋過去,他也不廢話,直接和謝雲真開門見山,只是他不好直說賀瑀是六皇子的人,只能旁敲側擊了一番,又提到了她和大人從柳河縣回來後,大人被人行刺的事,暗示此事和她的兄長逃不脫關聯。

可叫計諺意外的是,謝雲真似乎并不想聽到和裴述有關的任何事情。

聽完他這一番話,她反而不耐地蹙起眉頭反駁他:“我阿兄是什麽樣的人,我自然是比你清楚,你不必為了那人來污蔑他的清白。無論如何,我阿兄都不會傷害我,你說的這些都是無稽之談,毫無根據。”

計諺打了一堆腹稿最後都無用武之地,他有心辯白幾句,可謝雲真到底是為此動怒,不由分說地将他趕走。

計諺見謝雲真如此,就怕她動了胎氣,哪裏敢再多嘴?

只希望他這位女主子多長些心眼,畢竟人心是會變的,連有血緣的親人都能行背叛之事,更不要說賀瑀與她多年未見,本質上和她一點親緣關系都沒有,這其中的變化誰又能說得清。

不過他話已經說出了口,也算種下一顆生疑的種子,小夫人信也好,不信也罷,于他來說,他唯一不變的職責就是保護好她和她肚子裏的孩子。

可她若不信,那計諺想要偷偷帶着她從此處離開的計劃就有些難以實行。

不過今日來找小夫人這一遭也不是全無所獲,他倒是想到一個可以将消息遞出賀瑀掌控範圍的法子。

*

計諺一走,內室傳來輕微的響動,謝雲真回身一看,正是她的阿兄賀瑀。

“軟榻我已經修好了,現在躺上去不會再搖晃了,要不要試試?”賀瑀接過謝雲真遞來的手帕擦了擦手,又放下挽起的袖子将手裏工具放在一旁,他臉上挂着的笑,仿佛沒有聽見計諺方才說的那些話。

賀瑀今日确實是要離府的,也确實已經出去過一次。

只是他習慣每日一早先來看妹妹的狀況,還未出城,到底是放心不下又折返回來。

見妹妹房裏的軟榻四腳不太穩,他便像從前那般親自上手修調。他自小就喜歡做這些,木工活很是熟練,過去他們在謝家時,家裏有好些家具都是他親手打的。

“阿兄……”

謝雲真咬了咬唇,擡眼琢磨着賀瑀臉上的表情,見他神色如常,自己心裏倒是打着鼓,畢竟她也沒想到計諺就這麽突然過來與她說這些。

她不善于在兄長面前遮掩情緒,臉上帶着幾分不自在挪步過去,坐下後軟榻果真結實了許多,一點都不帶搖晃。

賀瑀看着她柔軟的發頂,突然出聲:“他說的話,你不害怕?”

謝雲真一怔,擡頭朝他淺淺一笑:“阿兄就是阿兄,有什麽好害怕的?至于他說的那些,說老實話,我當真是一句都沒聽懂。”

賀瑀聽了她的話有些失笑。

他思忖幾息又道:“般般瞧着對計護衛有些顧忌,可要阿兄幫忙幫你将他趕走?”

謝雲真望着賀瑀的雙眸,心底閃過一絲猶疑,随後搖了搖頭。

“他這人雖是跟牛皮膏藥似的甩不掉,可也怪可憐,他的……主子和弟弟都已經……不在人世,估計他也無處可去,阿兄莫不如當他不存在,別管他,免得沾染了一身腥。”

賀瑀見謝雲真皺着鼻子說話的樣子,找到了些過去的影子,他堅硬的心像是被一朵綿雲偷襲,軟了又軟,他情不自禁摸了摸她的頭:“行,般般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臨走前,賀瑀再次事無巨細地對謝雲真叮囑了許多事,謝雲真一一點點頭應下,笑着目送賀瑀離去。

只是等到人一走,她飛快關上房門,深深地呼出一口氣,背靠着門扉半晌沒有動作,似乎連喘息都變得奢侈。

她既不傻也不瞎,這些時日的相處,她如何看不出兄長有些言行怪異?

更何況她跟在那人身邊那麽些時間,自是也習得了些察言觀色識人的本事,阿兄瞧着,當真不像個純粹的镖師。

她信阿兄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她,也不想任人說幾句就無端動搖對他的信任,可到底她腦海裏疑雲滿布,勿論那一次行刺,只單說他們兄妹二人在桐安鎮相遇,确實有些過于巧了。

平州城破,世道亂了,她從雨山村一路出來卻順利得出奇,就好像,好像有人偷偷在她跟前為她掃清一切障礙一般。

她可是因平州城破,被叛軍一路追攆才意外流落至雨山村,又從雨山村出發去到桐安鎮的,除了同行的計諺,根本不該有第三人知曉她的行蹤才是。

若是尋常,她當真要為這份相護之情感動萬分,只是這一回,她越想心底越是生寒。

作者有話說:

昨天的雙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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