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雙更合一) “阿兄,我(2/2)
更有,他揮墨繪下那副午後小憩圖時看向她時眸光裏的柔情……
他的好,他的壞。
原來她不曾一刻忘記。
可人們說他死了啊。
死了啊!
他那樣驕傲的人,卻以斬首的方式被挂在城牆上示衆。
謝雲真頭痛欲裂,不斷洶湧的淚水花了一張臉,她什麽也看不清,只想閉上眼。
可閉上眼,腦海裏全是想象出裴述被斬首的模樣。
從下定決心離開那一日起,她就逼自己割舍掉與裴述相關的一切,可她怎麽忘了,哪怕再怎麽極力想淡忘,想不在意他,二人之間的聯系又談何容易斷掉?
她腹中,
正流淌着他們二人的血脈啊。
這一刻,謝雲真竟發覺自己有些後悔了。
後悔當初一顆心沒守住,
後…悔留下這個她滿滿期待,這世上唯一和她骨血相連的孩子。
是不是沒有這個孩子,
此刻她就不必,不必如此痛苦,如此自責。
痛苦,自責于和他見的最後一面,竟然是在她的憤恨和叱聲中結束。
若是,若是當時她能冷靜下來和他好好言別,她現在是不是就不會這般心碎到快要窒息?
當初她想走,他死死抓住不放手。
可那會她說不想再見他,他倒是,真的如她所願了。
生離已是不易,原來死別才是真的摧人心肝。
謝雲真緊緊攥着銅鏡,指節用力到泛白,血絲溢出。
鏡身繁複精致的花紋鉻着手心,指尖破碎的痛越發清晰,但這痛感卻遠遠不及此刻她胸腔裏那股幾乎将她心室撕裂的鈍痛。
她咬着嘴唇,不想哭出聲,可淚水像是無窮無盡一般,她肩膀難以自控地顫抖,她索性不再費力抹去淚水,只想就這般痛痛快快哭一場。
“姑娘沒事罷?”
是那壯漢出聲,他去而複返,見謝雲真這會兒還蹲着地上,有些擔憂。
謝雲真猛地回神,迅速擡手擦掉眼淚,一只手緊緊攥着那兩面銅鏡,啞着聲道:“沒事。”
她收拾好包袱,将銅鏡小心翼翼收好,朝壯漢微微颔首,低着頭往貨船走去。
她聲音平靜,眉眼無波,唯有哭紅腫的雙眼和指尖溢出的血絲,暴露了方才的失控。
*
計諺回來時,謝雲真正坐在茶肆裏喝茶,她叫店家遞來一張烤餅,臉上帶着不顯眼的淡笑,告訴他店家手藝極好,叫他趁熱填填肚子。
計諺想到方才多翻打探來的消息,紅了眼。
“都說主子真的死了,小夫人信嗎?”計諺低聲問。
謝雲真沉默,淡淡地笑意仍然挂在臉上,她只道:“快吃罷,涼了就不好吃了。”
她避而不答又事不關己的模樣叫計諺心底一陣窩火。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平息了些情緒,只是看着眼前佳人仍是無動于衷的模樣,他心底一陣寒涼。
他指節捏得發白,青筋突起,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他卻渾然不覺,腦海裏反複回蕩着他打聽來的那些消息。
他不說話了,坐下來木然咬着烤餅。
這是主子的女人,計諺深知自己除了尊重不該有任何其他情緒。
他現在最緊要的是護好她還有她肚子裏主子的血脈,他不能再讓這些負面情緒乾擾自己。
“走罷。”謝雲真見計諺幾下吃完,指了指店家打包好的那些餅子叫他帶上,“方才我去問了那貨船的人,說是可以捎上我們。”
計諺一愣,顯然沒想到謝雲真并非無所事事,甚至已經為二人找好了去路。
他有些自責,先一步接過謝雲真的包袱,抿抿唇道:“小夫人……不必如此辛苦,這些事讓我來做就行。”
謝雲真只是搖了搖頭,道一聲無妨。
二人即刻動身往碼頭走,船工還在搬運着貨物,計諺小心護着不讓人撞到謝雲真。
只是臨上船時,謝雲真伸手扶着船板,露出來一雙手,計諺不經意一瞧,這才發現她那指尖竟全是血痕。
怎麽回事?
他不在的時候發生什麽了?是那對茶肆夫妻,還是這船上的人為難小夫人了?
計諺心底頓時警覺起來,正要出聲詢問,走在前頭的謝雲真卻被船工不慎移動的木杆絆住腳,整個人往前一跌。
他再是眼疾手快也不及謝雲真對面那人迅速。
謝雲真暗自怪自己心不在焉,怎麽又差點摔跤,被人扶住後,她擡頭正要言謝,卻愣在原地:
“賀……公子?”
*
此人正是早前救過嵇随玉在裴府短暫住過幾日,又被謝雲真錯認成兄長的賀公子,賀瑀。
此刻三人正身處船艙中一間客房裏,氣氛一時間僵住。
聽賀嶼自說自話,謝雲真和計諺這才知原來這艘貨船是他要護镖的那位雇主的。
計諺抱着橫刀沉默不語,心底卻是幾分冷笑。
這姓賀的真是說謊不打草稿,張口就來,他以為他當初借着嵇娘子的便利就沒引起主子的懷疑嗎?
他的身份主子早叫人調查過,他倒要看看他這空口白牙能說出什麽鬼話來!
計諺這般想着,頓時眸光警惕地瞪着賀嶼,臉色瞧着十分凝重,頗有他若是有不軌的跡象,他這把橫刀定要叫眼前人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賀瑀确實微微一笑,禮貌出聲:“這位好漢,可容我和謝娘子借一步說話?”
這意思就是要他出去,在門外等着。
計諺當即冷笑出聲:“不可!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誰知你對小夫人安的什麽心?!”
謝雲真眉眼一跳,幾分無奈的蹙眉。
計諺這副圈地占領寸土不讓的模樣,真不愧是他手底下訓出來的人。
“小夫人?”賀瑀哦了一聲,唇齒間咂摸着這三個字,眼底一片冷意,讓人生出一種他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
“我是孤男寡女,哪敢為這位兄臺又憑什麽纏着謝娘子?”
纏?
計諺并不被賀瑀挑動情緒,只是冷冷道:“我是小夫人的護衛,自是與你不同!”
“原來謝娘子這些時日已經嫁作他人婦了嗎?”
謝雲真皺眉否認。
他這話問得有些越矩,他們不過見過一兩次,還不到能問這種私事的地步。
只是謝雲真心底也有些疑惑,上一次見面她鬧了烏龍,眼前這位賀公子當時對她可瞧着有些避之不及,為何今日巧遇,卻對她又了“話”要說。
她倒是有幾分好奇。
“計諺,你先去外面着罷,若有事我會叫你的。”
謝雲真這般發話,計諺再是不同意,也沒了轍,只能依言出去等着。
客房門阖上的那一剎那,計諺站在門外冷眼如刀一般射來,隔着一個謝雲真,賀瑀一個眼神回敬過去,但笑不語,照單全收。
謝雲真親自關的門,阖上後她轉過身,眉眼淡漠地看着眼前人,道:“賀公子,有什麽事,開門見山吧”
“般般,是我,是阿兄。”
*
謝雲真險些沒站住,後撤一步,背脊輕輕撞在門扉上發出了響動。
門外的計諺當即緊張起來,拍着門板着急地喊道:“小夫人出什麽事了嗎?!我要踹門了!”
“別!”謝雲真愣着神出聲阻止,“我沒事,只是沒站穩,你不用進來。”
她看着眼前人,嘴唇微張,美眸圓瞪,半晌不曾反應過來。
她腦海中飛速轉着,只覺得何其荒唐。
“你說什麽?”
她嗫嚅着,不敢置信地問出聲。
賀瑀往前一步,見她如臨大敵般要往後撤,可她背後就是門,哪裏還後退得了?
知道她可能一時難以接受,賀瑀停步,幾分無奈地笑笑:“般般,是我啊,聽不出兄長的聲音了嗎?”
般般。
這是個連謝氏和雙生子都不曾知曉的乳名。
是親母為她取的乳名。
是一個證明着她從未有一天忘記過自己來時路的稱呼。
這世上,除了她早已不放在心上的的秦才良,只有兄長知道。
”般般瞧着,有些不一樣了。”
“你胡說!你從哪裏知道的?”
不對,明明上一次,她将他錯認成兄長時,他還拼命否認。
明明他的樣貌,聲音都和兄長對不上。
不、不對,聲音。
賀瑀現在的聲音,聽着似乎和上次确實不一樣。
這個聲音……
見謝雲真臉上表情變幻莫測,他便猜出她定是回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般般,上次阿兄沒與你相認,是有苦衷的。”
謝雲真別開眼,仍然很警惕的樣子:“苦衷?有什麽苦衷,這乳名莫不是你從我阿兄口中騙來的?”
賀瑀見她這般警惕的模樣與曾經別無二致,一臉寵溺地笑笑,指了指一旁墊着軟墊的坐椅道:“先坐下說,好嗎?”
謝雲真看過去,想了想從善如流地坐下。
後悔留下腹中孩子的念頭在心緒平靜後早已不複存在,她不宜久站,自然也不會虧待自己。
“你說。”她努努嘴,要他也不必站在,畢竟這麽高的個子,她仰着脖頸聽也累。
賀瑀見她像只警覺的小獸,眼底劃過一絲笑意,拉開一旁的椅子後,正了正軟墊,又輕輕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塵。
他拍了三下。
謝雲真眸色微變。
這是阿兄的習慣。
賀瑀掀袍坐下:“好,我說。”
*
客房裏的兩人談了很久,計諺正等着隐隐有些不耐時,房門終于推開,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來。
計諺打眼望去,謝雲真雙眼紅腫,顯然是哭過的模樣,他見狀正要拔刀,卻見眼前的小夫人反而沖賀瑀笑了一下。
這是怎麽回事?
“既如此,待這趟走镖結束,你跟着我走,我們騎馬走陸路,那樣快些,我想早些帶你去我現在住的地方。”
計諺一聽,也顧不上這登徒子為何張口就要帶他的女主子走,只連忙否道:“不可!小夫人不能騎馬!”
賀瑀自然知計諺是誰的人,他一早就對他不滿,可礙于他這句話,他還是皺着眉疑惑地看向謝雲真:“為何?”
謝雲真腳步一停,素手不自覺撫向小腹,看向賀瑀的眸光登時帶了幾分怯意,像是做錯事的小孩,也摸不清自己為何感覺有些羞愧,她低聲道:
“阿兄,我如今,正懷着身孕。”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好卡,總算把這段卡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