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晉江首發(1/2)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晉江首發
“大人!”
謝雲真蓮步一傾, 驚呼。
她眼皮子跳了跳,一直不自覺偷偷攥緊的手也跟着抖了一下。
身側的田芝緊張得情不自禁抓住謝雲真的手腕。
她不敢直視裴述,只能死死地瞪着男人的衣角, 她和朱嫂子一樣, 對眼前的情形都摸不着頭腦。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雲真的男人。
遠超本地人的身量, 豐神俊朗的面容,往這兒一站, 長身玉立,如此氣質絕佳的翩翩公子,對她們這些沒什麽見識的平頭百姓來說堪比天潢貴胄般的存在。
若不是此人來得陣勢太壓迫太吓人,只端看男人絕美的容顏,她私底下當真要偷偷跟雲真誇一句:眼光可真不錯。
可現在這般瞧着, 哪裏是什麽翩翩公子呢, 更像是披了張惑人畫皮的吃人惡鬼!
她只能猜出或許是眼前這個男人惱怒雲真偷逃, 所以親自來抓, 卻不懂他一個大男人為何要折騰這兩個小丫頭?
難不成是知道雙生子是雲真的軟肋, 所以是在殺雞儆猴?
想到這兒田芝腳下發軟, 心中哆嗦着,要強撐着才能站住不至于在這麽多人前丢醜。
早知如此,當初雲真和她攤牌時,她不該慫恿她去争,就該拼了老命去勸阻她!
雲真向來綿軟膽小老實慣了, 她如何經受得起?她這是把她最好的朋友給推進火坑了啊!
田芝悔不當初。
謝雲真哪裏知好友腦海中已經自責地腦補了一串慘絕人寰的大戲, 她下意識護着雲期不讓她被朱嫂子往裏屋帶。
她雖不懂裴述此舉是為何,可她知道雲期和雲琢有什麽不同,跟雲琢已經暴露的男兒身無關,是另一個, 謝氏更看重的那個不同。
但她更清楚,裴述的目的勢不可擋,她若是拒絕的反應太強烈,只是欲蓋彌彰。
更何況,滿院子的披甲侍衛,她們三個女人并兩個小孩,如何擋得住?
可當她看到裴述刺來的淡漠眼神,看見那眸底的威懾和不信任時,她沒出息地吓得往後一縮。
她心裏當真害怕極了。
她以為她已經見識過大人最冷漠的神情了,那樣的他,她也只是堪堪受得住。
而現在眼前的大人,滿眼的森然,哪怕一言不發,周身也散發着讓人顫伏的戾氣,這是她從未見過的陌生模樣。
陌生到,再度讓她回憶起已經被她慢慢藏在腦海深處的,那段在東麟寨被他一箭射來的記憶。
她開始後悔方才的那一通胡編亂造。
大人這般聰明,怎麽可能被她三言兩語的拙劣謊言騙住?
她握着謝雲期幼小肩膀的手忍不住顫抖,當她意識到這點時,很快将雙手從妹妹肩上撤離。
她控制不住生理本能害怕的反應,可她不能再将這樣的情緒傳遞給兩個無辜的稚童。
謝雲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只能像往常一般,軟下态度來,忍着頭皮發麻的怵意朝裴述靠近,拉着他袖袍,顫着嗓音極輕地說:“大人,雲真……乏了,我們回府好嗎?”
聲音實在太輕,輕到唯有裴述聽到了她在說什麽。
她心知今日已經跑不掉了。
裴述打眼看來。
他不管那只拉着他袖袍示弱的柔荑,只是擡眼幽幽地看着眼前神情稍帶一絲疲憊的絕色佳人,勾了勾薄唇,長指輕輕點了點自己耳朵,道:“那不如真娘自己來說罷。”
謝雲真連看周圍人反應的勇氣都無,裴述已經把她架在火上烤,她便是什麽都不說也毫無辦法。
畢竟她和兄妹倆都已經落在了他手上。
他身量太高,謝雲真要使勁踮起腳,伸長脖子仰着小臉才能堪堪接近他耳畔。
她聲音極低,帶着幾分自己不曾察覺的心不甘情不願道:“……魚紋胎記。大人可是在找這個?”
謝雲真不知裴述到底要查什麽,但能她隐隐猜到,或許跟這個形狀特殊的胎記有關。
她知道大人是個順毛驢,與其毫無意義地堅持到底阻攔大人查探,她态度這般坦誠柔軟,後續若是有事,總能想辦法斡旋一二罷?
不怪謝雲真這般自投羅網,只因謝氏也曾想過辦法遮掩,但謝雲期肌膚柔嫩易敏,謝氏用過的那些法子,塗在雲期身上都會引起一片疹子,有時候鬧得嚴重了臉上也會長。
前幾年還因為臉上長紅疹的事被村裏的孩童笑話過,折騰了多次後,謝氏不忍再看孩子這般受折磨,遂只能打消遮住胎記的想法。
裴述不語。
他心中早有定論,如何會叫陌生人介入皇嗣之事?此番,只不過是想吓吓謝雲真罷了。
怪他可笑的憐憫心。
早前竟被謝雲真的單純蒙蔽,憐她被養母抛棄,在饒城除了他便是孤身一人,每每她找借口出府去城西找那個田芝他都默默準許。
他只是覺得謝雲真沒那個膽子在大事上瞞他,他本就是涼薄之人,所以對她的家事不甚在意,謝氏走後他自然沒想過叫人徹查一番。
倒是沒想到,他的真娘在這方面的膽子倒不是一般的大。
現在想來,只怕謝氏出走一事,背後也另有緣由,只是不知道他的真娘到底在小皇孫這一事上知道多少,又參與了多少。
裴述想到此,眉眼神色一沉,當即招來文祿,附耳低語了幾句,叫他即刻派人去查謝氏的去向。
“大人,我們回去罷……”
謝雲真見裴述不說話,再度說道。
她是真的有點累了,從今晨起小腹就時不時一陣一陣的抽痛,也不知是不是月事要來了。
她的月事一向不準,所以也沒太把這個時間放在心上。
裴述看着她,薄唇輕抿,随後勾了勾,從善如流伸手扶住她:“既是乏了,那便坐着歇會兒。”
他說罷解下玄色披風,疊好墊在謝雲真方才坐過的那張椅子上,不由分說扶着她重新坐下。
謝雲真坐如針氈,擡頭看向一旁高大的男人,眼裏閃過一絲不知所措的彷徨。
她不懂裴述還想乾什麽。
這樣還不夠嗎?
反正她也跑不掉了,雲琢的男兒身也暴露了,有什麽不能回去說的嗎?
裴述卻是不慌不忙,眼風掃過去,盯着謝雲真坐立不安額冒冷汗的樣子,叫一屋子被故意忽視在一旁的幾人感到格外煎熬。
他早該發現謝雲真有異狀的。
那醫館的大夫有将日間診脈的詳情一一記錄在案的習慣,那脈案上清晰地寫着,他當年診病時,其實來的是一對雙生子,一個病的重,一個病得稍輕。下屬拿了脈案,許是那大夫被吓到了有些慌不擇言,他還當玩笑似的說了些脈案上沒記錄的事,道其中一個男孩兒還被打扮成了女孩,下屬聽了也沒甚在意,畢竟民間有為了讨吉利求平安,把幼齡男童扮成女孩來養的習俗。
而他只是看了脈案上記錄的雙生子就立刻察覺到事情不對勁。
六年前來的饒城寧村,獨身女子,雙生子,這些加起來,除了他身邊這位的家裏符合情況,全饒城還能找出幾個相同的?
那一次從寧村回城,他懷疑過雙生子長相問過年齡後,便輕易相信了謝雲真,倒是不曾想,最大的可能竟一直藏在他身邊。
八歲,九歲,這樣的年齡差本就微不足道。
先太子妃倒是玩得一手障眼法。
只不過孩子是在大安寺之變前夜生下的,那般形勢下,先太子妃當年是如何将此事瞞天過海的?
這般想來,只怕謝雲真那位養母,身份也不簡單,不是極信任的貼身宮侍,便是家族中交心的族親。
思及此,裴述倒是想起一件事。
先太子妃父族崔氏一門在太子謀逆一案中,全員被流放去了嶺南,只有一位出嫁後又和離在家的妹妹,死在了流放途中。
那個妹妹崔氏,聽說和先太子妃一樣,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
他若是沒記錯話的,那崔氏當初嫁的是鎮遠侯藺聞瞻。
而他和藺聞瞻頗有些亦師亦友的交情。
若說嵇同光是他文學之師,那麽藺聞瞻便稱得上是他武學上的師父了。
當年他初入西北軍營,上頭坐鎮的主将還不是後來那位,彼時他并沒用裴氏宗子的身份,和周德生一樣,一步步從底層往上爬,起先他也不招藺聞瞻待見,倒是甘隴關一役後受了賞識,還被他拆穿了身份,後來二人脾性對上了,倒是多了一份上下級以外的交情。
只不過第二年藺聞瞻就被調走了。
後來裴述初入朝堂,向來不參與黨派之争的藺聞瞻,私底下也曾幫過他些忙。
他知道藺聞瞻和離後一直未再娶,哪怕知道前妻已經亡故,這些年也從未停止過搜尋她的蹤跡,去年兩人同參加一場宴席,私底下他還說起過這事。
如此這般,他或許可以送鎮遠侯這份大禮。
想定後,裴述從袖中取出一方絲帕,未謝雲真擦了擦額上的汗珠,順帶欣賞了幾息謝雲真惴惴不安的模樣,才跟着在一旁坐下。
他溫熱的大掌牽起她略顯冰涼的素手,握在掌心中似把玩似揉捏,不管怎麽看,當着一衆人的面,都沒個正經之樣,盡顯輕浮。
可謝雲真确實有感到身體漸漸回溫。
她垂眸偷偷瞄了眼緊挨着站在一起的兄妹倆,抿了抿唇正欲開口,卻感覺自己被大人桎梏住的手一緊。
裴述捏着她的手,看向衆人,嗓音涼薄幽森地開口:“裴某不周,唐突各位,倒是多有得罪了。”
他說着多有得罪,面上卻不見一點歉意,那威懾人心的眼神,似乎在暗示所有人,但凡敢有人不知天高地厚應下他這一句,他會立刻叫人看看他到底會怎麽“得罪”。
一衆人各懷心思,只有謝雲真心中一直在想:為何還不回去?
緊接着裴述便道:“——只是我家真娘向來乖巧聽話,今日與我賭氣,行私逃這莽撞之舉,想來定是有人唆使,這個人……是你嗎?”
裴述目光幽幽然從一衆人跟前掠過,最後停在了朱嫂子跟前。
雖不明他因何這般言說,可這一番指鹿為馬的好口才,叫謝雲真聽得目瞪口呆,她當即想起身,卻被裴述按住了手不準動。
朱嫂子實乃無妄之災,只是她還不懂眼前的人可怕,張口辯白道:“這位大人!民婦冤枉啊!民婦只是受雇于謝娘子——”
不等朱嫂子把話說完,裴述面露不耐地指尖輕點,示意一侍衛上前,冷酷無情地下令:
“聒噪,把她舌頭拔了。”
那壯實的侍衛聽罷朝朱嫂子走去,莫說站在一旁的田芝吓得夠嗆,就連謝雲真也吓得面如白紙,偏生被裴述控着,動彈不得。
“大人——”謝雲真急得無意識反抓住着裴述的大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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