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他想問問她(2/2)
大人那裏……
她搖搖頭叫自己先別去想他,努力了一番轉而去想謝氏之前匆匆說的話。
謝氏叫她別擔心她的安危,她別無選擇,只能相信。
她還說在她說的那個持有信物的人找上來前,雙生子一定要藏好,盡量不露于人前。雖然雲真現在還不知此舉為何,但她相信謝家人總會有團聚的一天,屆時,阿娘一定都會告訴她的。
到了長溪旅店門口,謝雲真付錢給車夫時才摸到腰間有個硬硬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是竹哨。
那日文祿給她的,叫她有事便吹響,擱在她手裏還沒發揮過用處。
這幾日她都在帶在身上,卻因為事多,忘記了它的存在。
她低低地嘆了口氣:“還是得還回去。”這個竹哨畢竟有來頭,她不能留着。
想到此,謝雲真捏着竹哨,擡腳轉道往裴府走去。
她去的是側門,值守的小厮聽到她要找文管事,通傳後便有人來引着她向裏走去。
數日不曾來過裴府,謝雲真竟覺得有些恍惚和陌生。
二人在一處花園停下,謝雲真打眼瞧去,文祿似乎在忙着和仆役吩咐什麽。
一見謝雲真露面,他就覺得屁股生疼,可看她來了,又總覺得大人若是知道,肯定會高興些。
“謝娘子是有事找大人嗎?”文祿小跑迎過來,“你且等等,小的馬上去禀報大人——”
“——不用了文管事,”謝雲真紅着臉連忙攔住他,并未注意到他話裏用詞的細微變化。
“我是來還這個的。”她手心攤開,向文祿遞出這枚打磨光滑的精致竹哨。
文祿啞然,這這這這了半天,瞥眼瞟向身後某個院落不敢動作,他下意識擔心大人瞧見。
就在二人僵持之際,那日離府謝雲真見過的賀公子再一次從她身邊走過。
見到二人他微微颔首,随即朝出府的方向走。
原來賀瑀前幾日就要告辭離去,只是因緣巧合在城裏接了一個肉镖,因着雇主有些東西要準備,需得耽擱幾日,他便在雇主府上等,想到明日才走,這才提前來裴府向嵇随玉和裴述辭別。
他這一經過,叫謝雲真看呆了眼。
胎記!他耳後有着跟兄長一樣的胎記!
謝雲真心跳如雷,巨大的驚喜在心間迸開,她着了急,也不懂文祿為何一臉為難,見他遲遲不接過竹哨,便一把将其塞到他手裏,随後匆匆向他拜別,朝賀瑀的方向跟過去。
她在上次二人相遇的影壁前追上了他。
這廂裴述從小厮手中接過馬鞭正準備出去,嵇随玉也剛和賀瑀說完話回轉,兩個人碰巧在正廳外屋檐下碰面,她剛歡喜地走過去想打招呼,就見裴述停了腳步,沉默地看着某處。
她順着視線看過去,影壁前,原來是方才和她辭別的賀瑀在和府上那位漂亮的廚娘說話。
*
“這位娘子?”
不算遠的距離,因為心懷迫切的期待,謝雲真一路跟着賀瑀跑過來不免有些氣喘。
見賀瑀停下,她擦了擦額間薄汗,心裏砰砰直跳,有些不敢相信在心裏惦記了多年的事會在此時此刻實現。
可對着這樣一張完全陌生的臉,謝雲真沒辦法莽撞地喊出一聲“兄長”。
她輕輕喘氣,見賀瑀眉眼帶着笑意往下看,她順勢看過去,才發現自己竟還揪着對方一片衣角。
她面上一窘,連忙松開手。
賀瑀也不覺得冒犯,只是溫和地笑着:“娘子有事?”
謝雲真有些怔愣:“你……不記得我?”
賀公子笑起來竟是這般溫潤如玉,不太像她那個混不吝的兄長,可耳後的胎記,跟她記憶裏的分明一模一樣。
“記得,”他道。
謝雲真心一下提起來。
只見他笑着說:“是那日替我拾起玉佩的娘子。”
謝雲真有些哽住,目光糾結地看着他。
“娘子有事不妨直講。”賀瑀直言道。
“我能問問,”謝雲真攥了攥拳,雙眸殷切地看向他,有些緊張又艱難地問,“公子以前來過饒城或是在饒城居住過嗎?”
賀瑀雖是不明所以,但還是搖搖頭:“途徑此地,第一次來。”
謝雲真不信,她雙手不自覺絞着衣袖,堅定地追問:“那我能冒昧問問賀公子耳後的胎記是怎麽回事嗎?我失蹤多年的兄長耳後也有個這樣的胎記。”
她說罷,認真地盯着賀瑀的眼,又強調:“一模一樣的胎記。”
“一模一樣?”賀瑀不禁失笑,“有這麽巧的事?”
賀瑀樣貌不錯,氣度也好,只是不如裴述那般,就連沉默不語都帶着些拒人之千裏的攻擊性。
謝雲真也不覺跟着笑了起來,她點點頭道:“是啊,我也沒想到天底下會有這麽巧的事,哪會有兩個人在同一個位置長着一樣的胎記呢?”
她目光灼灼,極力想從賀瑀身上找到他在撒謊掩飾的痕跡。
可不知是他段位太高,還是她眼光拙劣,她在他身上瞧不出一絲僞裝的跡象。
她有些急了,忍不住繞道賀瑀背後,想要将那處胎記看得更清楚些。
賀瑀見狀往後,迫有些無奈:“賀某理解娘子思兄心切,可我自幼長在興州,饒城真是賀某第一次來,娘子聽我口音便應知我此言不虛。”
興州,謝雲真沒記錯的話,是在上京城的北地,離饒城甚遠。
他的口音也确實和她不同。
可她不想就這麽草草下結論,踮起腳想再看那個胎記一眼。
賀瑀不肯。
一個後退躲她,一個偏要看看。
一個眼帶笑意似覺有趣,一個眉眼緊蹙不依不饒。
許是腳下絆住,賀瑀驀地一停,叫謝雲真逮住機會,她站着賀瑀背後,指出那處她再熟悉不過的胎記,輕喊:“分明就是一樣的!”
賀瑀連忙舉手求饒,神情頗有無奈:“好了好了,這位娘子,我老實跟你說吧,這胎記是假的。”
謝雲真瞪大了一雙美眸,不可置信:“假的?!”
唬她呢?!什麽胎記還能是假的?
這分明就是兄長……只是兄長不想認她……
意識到這點,謝雲真心頭湧上一陣難言的酸楚,眼眶很快聚起一團水霧。
她不想丢臉,連忙往別處看了看,這才将那點淚意壓下去。
賀瑀答道:“是啊,是假的,不過是覺得好看依葫蘆畫瓢在自己身上也弄了一個罷了。”
“好看?”謝雲真覺得這個回答太過虛假,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
她往前一步,一臉懷疑地追問:“瞧着好看,公子是從何處看到覺得好看?莫非公子不想認我才如此撒謊?”
小娘子因為太心急想要得到回答,離得太近,賀瑀連連後退,忍不住調笑道:“娘子再這般步步緊追,我可就要懷疑你尋兄長是假,傾慕于我是真了。”
謝雲真腳下一停,瞬間紅雲滿面。
他擡手摸到耳後,用了些氣力蹭了蹭,然後将蹭花了的手給謝雲真看:“瞧,沒騙你吧?這是一種特制的顏料,我見那胎記有些獨特,便叫人依樣畫在了耳後。”
謝雲真怕他是有什麽把戲,又繞過去看,這回賀瑀紋絲不動,一副乖乖任君檢查的樣子。
她定眼一看,眉眼耷拉下來。
真是假的,被賀瑀蹭過的地方已經花得不成樣子,有些地方還裸露出他原本的膚色。
謝雲真如遭雷劈,素手無力地垂在一側。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是假的……
突然她眼睛蹭地亮起一簇火苗,她滿懷希冀地問:“那賀公子能否告訴我是在何處看到何人身上的胎記嗎?”
賀瑀不忍潑她冷水,但還是一臉遺憾:“抱歉這位娘子,這胎記畫上去有些時日了,賀某瑣事繁忙,着實記不清是在哪兒看到的了。”
謝雲真眸裏的光頓時散了,她嗫嚅道:“是這樣啊……”
賀瑀瞥了她一眼,最終還是道:“賀某還有急事,就此告辭。”
他說施了一禮便大步向外走去。
*
廊檐下的人靜默着看完全程,見賀瑀二人一前一後離去,嵇随玉瞧了瞧裴述,目光流轉,試探着說:“這二人瞧着倒是相配。”
“是嗎。”
裴述說着,語氣顯得幾分森然。
相配。
這樣的話語一經冒出,如同摁下葫蘆浮起瓢,再也止不住了。
夠了。
裴述心底不耐地想着。
他在嵇随玉錯愕的目光中握着馬鞭忽然大步離去。
她理所應當地以為裴述是有事外出,就是不知為何感覺他身上似乎帶着一絲快壓制不下來的怒氣。
嵇随玉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循之哥哥他這是怎麽了……”
婢女巧蓉瞧主子一臉被忽略的失落,安慰她:“許是裴大人公務上有什麽要緊的事罷。”
*
謝雲真落寞地出了裴府,站在巷子裏不覺發起呆。
還以為找到兄長,結果只是個巧合。
也是,哪有那麽容易找到呢。
她腳下微動,正要往前挪步,卻忽覺一陣風呼嘯而過,頃刻間她腰間一緊,腳下滞空,被人單手撈上了馬。
是大人!
高頭駿馬疾馳而去,街沿的鋪子房屋飛快倒退,視線變得模糊,謝雲真側坐的姿勢被颠得很難受,裴述揚鞭的神情帶着幾分狠戾,他微微俯身傾軋,迫使她不得不緊緊靠在他懷裏揪着他衣襟才不至于掉下去。
這人沉默得厲害,薄唇繃緊成一條線。
不用問謝雲真也知他此刻不太高興。
可這是怎麽了?
二人貼得極近,裴述知道謝雲真在害怕,他鮮少有如此克制不住情緒的時候。
他想問問她與那姓賀的到底說了什麽,為何她會笑得那般生澀羞赧。
可話到嘴邊,卻成了:
“謝雲真……你不想留下了?”
作者有話說:
露露回來啦!雙更二合一,超級大肥章,本來想分一半到明天更大的,想想還是算了,這章要一起看才更好一些這章我寫的還挺滿意的,不知道你們滿不滿意某人,狂吃醋但絕不承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