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善恶到头终有报,人间正道是沧桑(1/2)
聚百虫合置器中﹐经年开之﹐必有一虫尽食诸虫﹐仅存蛇者称蛇蛊﹐极毒﹐人旦被咬,必死。世间唯一人除外,此人先天毒体,身高不及四尺,饮鸩止渴,食毒作饭,从小以蛇虫鼠蚁为伴,被人视为怪物,遗弃在荒野,自生自灭。他就是石岭坡下山谷中匿居的‘蟊蛇童子’。
石岭坡下的山谷名叫“万蛇谷”,谷中毒蛇泛滥,更有蛇蛊盘踞,几乎就是全人类的禁地。当日马永帅石岭坡击杀夹谷恨天时并不熟悉石岭坡的环境,什么“万蛇谷”“蟊蛇童子”更是闻所未闻,以至于逃脱飞镖门700门徒的重重包围,就在万蛇谷口的树林里歇脚,飞镖门徒畏惧蛇蛊都不敢靠近万蛇谷,马永帅和李婷玉才有夜幕月下林中的安然自若。
回想当日,李婷玉无故耍起小姐脾气,一脚踢毁火堆,然后奔跑进树林深处,那方向正是万蛇谷。
马永帅了解婷玉脾性,怨气不消片刻烟消云散,便会死皮赖脸回来深表歉意,缠绵缱绻,喋喋不休。当时,马永帅不知道婷玉消失的方向就是万蛇谷,半天不见归来,有些心神不宁,还以为婷玉这回是真赌气硬杠上了,起初有些不以为意,直到天亮才觉察出情势不妙,即便赌气,也从未彻夜未归的先例,马永帅倏然慌了神,紧张起婷玉安危,惊慌失措的向万蛇谷方向寻找,嘴里不住唤着婷玉的名字。
当马永帅在万蛇谷找到李婷玉的时候,她已经精疲力竭瘫软在地上,她随身携带的小李飞刀全数用尽,周边毒蛇尸体遍布,臂膀上,脚踝上不下7处毒蛇齿痕,身上还盘绕着3条。一条通体暗红,细长细长的,最是灵敏。另一条全身发绿,是条竹叶青蛇。最后一条三角洛铁头,蛇身铜钱斑纹,体长三尺有余,眼睛暗红可怖,虽然爬行缓慢,却霸气侧漏,细长红蛇和竹叶青见它靠近立刻灰溜溜逃窜而去。
李婷玉拼着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喊着:“永帅……快跑,这一条……是……蛇蛊。”
马永帅看到这一幕涕泪交零,婷玉到这个时候心心念念的还是永帅的安危,而马永帅竟疏忽大意直到天亮才寻来万蛇谷,内心顿时说不出的愧疚与自责。
马永帅气急败坏,天杀的蛇蛊,胆敢伤害我马永帅的女人,活腻歪了。
马永帅猛一抖手。
突然,寒芒掠过,蛇蛊三角烙铁头齐颈而断,蛇身疯狂挣扎着脱离婷玉身体,然而,蛇蛊突遭断头斩,蛇头竟然未死,张开大口,两颗毒牙猛然啮住婷玉咽喉,蛇蛊极毒,李婷玉片刻就没了呼吸,香消玉殒。
马永帅目眦欲裂,愤然一把揪起蛇头,捡起一块石头将蛇蛊脑袋砸成了泥浆。
万蛇谷中万蛇以蛇蛊为尊,蛇蛊一除,其他诸蛇瞬间作鸟兽散。
马永帅伤心欲绝搂起李婷玉尸身只觉得欲哭无泪,万念俱灰。怀着沉重的心情,亲手将刚刚成年的小姑娘掩埋。这种突如其来还不及道别的永别就这样毫无预兆的降临到马永帅身上,那种说不出的愧疚,那种放不下的心结,那些回不去的过往,那种舍不得的依恋,那种哭不出的悲伤,那种数不尽的痛苦,就像一粒又一粒覆盖在婷玉尸身上的尘土,每一粒都代表着一种情怀。
一座新坟,千万种情怀堆积起的土邱,从此天人永隔。
马永帅也死过,虽是带着目的的假死,当他闭上眼睛时,他竟然萌生出真死的期望,他默默地自问:“如果我真的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再见到婷玉了?如果能再次见到婷玉,我一定要真诚的道个歉,道个别……”
细诉衷肠,万语千言。
被尖刀划破手腕时,被硬生生撕扯掉皮肉时,被盐醢侵蚀,辣椒水灼体时,钻心之痛痛入骨髓。肉体上的折磨,马永帅欣然接受,因为马永帅知道这是婷玉赐予的,当初没来得及相救,就让疼痛来赎这份罪。马永帅虽然假死,身心承受着非人疼痛,心里却无比欣慰,因为马永帅终于知道婷玉还活着,尽管她不爱反恨,只要她还活着,那就是上苍最大的眷顾,最值得宽慰的事情。
所以,他自始至终都没怪过婷玉。挟持婷玉只是为了救人,并非是要报复剥皮抹盐之仇。后来射杀红衣女子李泽芳,钳制陆风把控大局,都不忍伤婷玉分毫。
婷玉搬出父亲李继鹏死讯,道出杀夹谷恨天的真相,父亲头颅沦为投名状,一代大侠小李飞刀的结局,令在场众人唏嘘不已,马永帅对欺师灭祖的盖论毫不反驳,在众人眼中的形象顿时崩塌,把控的大局霎时成反扑之势,沦为众矢之的。
原本失势的陆风顿时挺直了腰杆,将众人的矛头引向马永帅身上,对马永帅道:“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欺师灭祖在江湖上视为大忌,人人得而诛之,陆风吃准了马永帅不会为自己辩白,便推波助澜,挑起众愤,使马永帅的立场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叫打。
诸如飞镖门、雁荡、点苍、青城几派数人都一起扬声高喝,愤然示威,表示不想听马永帅巧言令色,强词夺理。
更有王家山庄的王小京更是声音高亢,满口抱怨:“再听他废话,我可要顶不住这大六月天的烈日了。”
陆风正得意马永帅势穷力尽,突闻恒山三子之一的老大重阳子声如洪钟道:“生为人道,自有说话的权利。我恒山派与马永帅也有不共戴天之仇,便是现在处决马永帅,也当给他个交代遗言的机会,大家说对吗?”
在此恒山三子的身份最高,说话也最有分量。虽有不少反对意见,恒山三子终归声望、德风位居众侠士之首,再者重阳子之言又合情合理。众侠士都是江湖中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也不能不给恒山三子一个薄面,因此,反对之声渐歇。
“多谢前辈仗义执言。”马永帅感激不尽,躬身鞠了一礼。转首扬声道:“我只想说,既然婷玉姑娘已经证明夹谷恨天并非死于马字字样的飞镖之下,而是因婷玉姑娘怀恨我残杀其父,而算计于我。那么诸如兵匠师董老板、峨嵋庹月女侠、青城派长老灵鹫子、还有王家山庄的二公子和恒山派的陈老英雄之死是否也有隐情?还望各位斟酌一二再下定论。”
聆听者但觉言之有理,纷纷点头称是,寻思是否冤枉了好人,然而众人信疑参半,大多对此不置可否,唯独恒山派刘洋歇斯底里:“大家莫要被姓马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了。一个连师父都下得去手的人,他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马永帅容得婷玉恶语,并不代表谁都可以出言无状,虽然待人一向客客气气,那还得看是谁,在马永帅眼中,区区恒山派刘洋算个什么东西,气愤之下本可一镖取其小命,只是杀刘洋容易,无疑便贻人口实,落下话柄,坐实了杀人灭口之嫌。马永帅瞬间散尽怒气,淡淡一笑,险些被带进了阴沟,幸亏及时反省,才不至酿出大祸。有时候靠武力还真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该据理力争的时候,还得靠嘴皮子功夫。马永帅气势浩然质问道:“据我所知,贵派的陈德明陈老英雄好像是死于剑伤。江湖人都知道我马永帅以镖为长,不懂使剑。阁下一口咬定陈老英雄是我所杀可有凭证?”
陈德明原是死于刘洋剑下,经听风看月楼的寒风护法唆使,而嫁祸马永帅。此刻马永帅这样逼问下来,刘洋一时心虚,预备措词顿时忘得一干二净,支支吾吾竟无言以对。
马永帅道:“数月前,石岭坡大战夹谷恨天,在下侥幸得胜,将夹谷恨天毙于当场。那日飞镖门700门徒赶赴,将在下团团包围。随后赶到的便是李婷玉。她是小李飞刀嫡传,以家传飞刀技法,将马字字样的飞镖偷偷射入夹谷恨天咽喉的伤口处重合,不难办到。当时飞镖门众门徒与在下针锋相对,不曾留意到这个姑娘的一个小小动作。因此,她此举便能神不知鬼不觉。
“那日我与李婷玉侥幸逃出重围,当日夜里,未能入城投栈,便与婷玉露宿山林。不料婷玉借事怄气,趁夜色弃我而去。当时我不知她的去向竟是万蛇谷,待我次日赶到,婷玉已中蛇毒身亡。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是诈死。”
陆风道:“你错了,她并非诈死,而是真的中蛇毒殒命了?”
马永帅并不否认:“我是当局者迷,一时忘了万蛇谷还住着一位奇人……”
不等马永帅说完,以见闻广博着称的王霄松脱口惊呼道:“是‘蟊蛇童子’袁军?”
马永帅点头道:“‘蟊蛇童子’先天毒体,此人之血,蛇毒克星,一滴可解任何蛇毒。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婷玉死而复生是怎么一回事。
“婷玉诈死,便是要我思维陷入混乱,理不出头绪。因为她只有死才能与后来董伟、庹月、灵鹫子和王景景的被杀完全脱离关系。
“人类天生就有一种惰性,往往会理所当然的去相信一些长存于世的法则。就好比我们谁都会相信死人不会作案一样。
“正是这种惰性将我的思维引进了死角。直到我自己诈死的那一刻,才恍然明悟过来。其实这一切就好比是给我下的一个无形迷魂阵,让我一步一步陷进来。首先,便是以马字字样的飞镖作为我杀人的‘标本’。一传十,十传百,进而‘小马神镖’四个字便名满江湖,传遍天下,个时候,再以马字字样的飞镖血洗江湖,扰乱天下。天下一乱,江湖各门各派最易卷入这些是非纷争。武林动乱,是非黑白并不易分,江湖门派难免因此而斗的你死我活。话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而这个得利者却正是酝酿小马神镖一事的主谋。他就是‘胜天’。这样一来,我马永帅便是扰乱天下的千古罪人,而胜天得利,他所得到的将是整个江湖,甚至于大明天下。”
可谓是一语憾群师,在场众侠无不骇异。只是“胜天”组织的神秘比起“听风看月楼”更有过之无不及,江湖人知之甚少。听了马永帅此番言词,大多数人都觉得太过虚无缥缈,不以为信。
陆风突然捧腹而笑,几乎连泪都笑出来了。笑了一阵,才勉强忍住,说道:“什么胜天?我怎么没听说过?我们都不是三岁小孩。要想哄骗我们你也应该想一些高明点的说辞。”
马永帅淡淡道:“我解释的还不够清楚吗?陆凤杰!”
陆风冷然道:“你总不能因为我的名字跟陆凤杰很像,就把我当成陆凤杰了吧!”
马永帅也是冷冷一笑:“你似乎忘了,刚才我已挟持你救了我的朋友。即便你不承认,众位侠士心里也只有一本明帐。”
陆风依然异常的冷静,他的脸上显现不出半分不安与踌躇。
马永帅又道:“你可知在场这么多人,我为何却偏偏挟持了你?”
这一下马永帅正好问中了陆风的疑问,但陆风依旧泰然自若,缓缓说道:“我也正想请教。”
马永帅道:“挟持你有三个原因。”
“愿闻祺祥。”
“第一点,是胜天组织成员的身份都是以手上戒指为凭。你此时此刻双手虽然都没佩戴戒指,但是你左手食指指根处却有明显凹陷。其皮肤颜色也有较为明显的区分。这便说明你左手食指经常佩戴戒指。而且在胜天组织里,食指戴戒,身份已属相当之高了。其实,若果你不脱掉戒指,也许我还不会太注意到你的手指。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第二点,还是出现在你左手。”
陆风抬起左手,大大方方晃了晃,从容说道:“我左手食指确实一直都带着一枚戒指。各位大概都了解,左手食指戴戒指的象征……”
古往今来,戒指的佩戴都大有讲究,有左手婚姻右手恋爱的说法,往往能通过观察戒指的佩戴来判断一个人目前的感情状态。左手食指佩戴戒指的含义通常指未婚,但有些地方也表示已有心上人。右手食指则表示终身不娶。
恒山派王岁刚平日里对这一方面研究颇深,陆风话音未落,就抢着显摆学问,亟亟叫道:“了解,自然了解。不就是象征你已有心上之人,就差上门提亲,迎娶过门了。”
陆风道:“不错。我的心上人便是我那表妹暨雨稀,只可惜她死了。人死姻缘灭,我因此摘去戒指,难道也有错吗?”
马永帅道:“除了戒指,我所说的却是你手腕上的四条伤痕。”他不说众人还真没注意到他手腕上去,马永帅此言一出,陆风左手竟然微微缩了一缩。他的手刚缩,竟已被佘少抓住。佘少将他手腕一翻,果然有四条寸长的伤痕。
马永帅道:“我想请问,你这伤痕是从何而来。”
陆风有些窘迫,强作镇定道:“前几日不小心在墙壁上擦伤的。”
田少瞧了瞧陆风手臂上的四条伤痕,忽然摇了摇扇子,两眼望着天空,漫不经心地说道:“何样墙壁,四重棱角,一擦之伤,如野鹰踏泥,难不成那壁上反插着四根铁钉?”田少这席话倒是提醒了大家,谁都清楚在墙壁上擦伤必定是一整块伤痕,决不可能是留有间隔的四条寸长之伤。
江湖人都知道风流田少才华横溢,出口成章;谁人若要跟他斗嘴,简直是自取其辱。也无怪陆风一时语塞,无从应答。
马永帅道:“日前,在下为了探查王家山庄二公子的死因,曾掘坟验尸。却不料在其棺椁之内得一女尸,那尸体正是这位陆风刚才口中所说的心上人暨雨稀。”说到此处,马永帅不禁心中一酸,声音微显得有些哽咽,道:“在下仔细查看过暨雨稀姑娘的尸体,她是被瞬间扭断脖颈致死的。但是在她临死挣扎之际,却抓了凶手一把。因此,他的指甲里才会有血肉残留物。”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再次投注到陆风手臂上的四条伤痕之上。
当日给暨雨稀验尸的还有峨嵋女侠江春,此时她还清楚记得暨雨稀长长的指甲里面,都是血肉。她自身除了脖子被扭断,已无其它伤痕。因此她指甲内的血肉必定就是凶手的。而且,暨雨稀左手除了拇指之外,其余四根手指的指甲里都有血肉,而此时陆风手臂之上的伤痕也不多不少,恰恰是四条。何况暨雨稀与陆风之间的关系本就若即若离,暧昧不清,既是表兄表妹,又兼之情愫纠葛,千丝万缕,神秘莫测。若说他手臂上的伤痕和暨雨稀手指里的血肉只是巧合,那也未免太难叫人信服。江春当下手指陆风,喝道:“不错,他手臂上就是被抓伤的,却还自我陈辞,胡编乱造,说是在墙壁擦伤的,好不要脸。”
马永帅按下骚动,继续道:“这是我挟持你的第二个原因。至于第三个原因却是婷玉姑娘提醒了我。”马永帅这样一说,若不加以解释,很多人都如坠五里雾,丈二金刚,摸不到头脑。但是也有不少明智之人,经他一点,幡然醒悟。
马永帅继续解释:“从昨夜直到今晨,婷玉姑娘一直以移音变向术控制大局。但是她却制造了一个不必要的僵局,一直等到你和朱家兄妹赶来,这个僵局才算解开。这便让我想到了一点。
“既然已经掌控大局,就不致有僵局。但是僵局却一直持续到天明,直到朱家兄妹一路人出现。这只能说明,这个僵局就是为了等这一路人。所以我料定这路人当中必有一个身份高出四个神秘抬轿女子的人。综合前两个疑点,我已经能确认此人便是你陆风,而且你的真实姓名叫陆凤杰。”
陆风侃侃道:“即便我就是你言下的陆凤杰,但是在你策谋王家山庄的逆命行动中,我的任务是稳守退路,接应你们。当时有雨稀和朱涛与我同处,我分身乏术,又如何能刺杀王景景,如何能杀死雨稀之后将尸体藏入王景景的棺椁?”
马永帅道:“不错,你‘分身乏术’这一招用的的确很妙。但是却有一个人无形之中替你完成了这件事。这个人隐藏的极深,我险些就挖不出他来,却又是婷玉姑娘和我的诈死提醒了我。
“这个人不是别人,他就是当日在长江之上,被你偷袭坠船入水的一百零八路乾坤夯雷手吴忠雷。那日船上,你的一出戏演的出神入化,我还当真信以为真了。以为是吴忠雷对暨姑娘图谋不轨,轻薄无礼,你为了护花,将他置于死地。可是我万万没料到,他竟然是你的傀儡,和你合演了一出戏。
“你演这出戏的目的,便是要我相信吴忠雷已死。其实跟婷玉姑娘诈死异曲同工,都是为了混淆我的思维,让我百口莫辩,无法回头。
“在你的戏码里,吴忠雷既然已死,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当然就变成了另外一重身份。那日在江中,你做的够绝,既能让我相信吴忠雷已死,却也让我连吴忠雷一面也没见上。如此一来,他改换成任何一重身份,我都势必会认不出。只可惜,我虽然认不出他的长相,却认出了他的那手绝活‘一百零八路乾坤夯雷手’。”
马永帅忽然转身,手指康宝山面门,说道:“你就是吴忠雷的另一重身份。”
康宝山仰天长笑,道:“笑话,我康某人与铜陵朱家往来二十余年,我是不是吴忠雷,朱家兄妹岂有不知之理?你在此胡言乱语有何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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