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众矢之的群豪唾，忍辱负重逆波行（2/2）

李婷玉竟然毫不否认：“不错，夹谷恨天咽喉上的飞镖就是我动的手脚。”

马永帅原以为李婷玉会矢口否认，作一番强词夺理的争辩，然而，李婷玉未到图穷匕见时便供认不讳倒令马永帅格外吃惊。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胜天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吗？你为什么要成为他们的工具？”

“你住口。”李婷玉咆哮道：“你这个欺师灭祖的灭伦徒，你有什么资格数落我！”

马永帅为之黯然，过了半饷才道：“对于你爹的事，我感到非常抱歉。你如果是为了这件事而算计我，我不会怪你。”

李婷玉目眦尽裂，咬牙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这样对你难道有错吗？”

声音刚落，在场众人俱是惊诧莫已。小李飞刀李家的李继鹏在江湖上是何等身份？他要是一日猝死，不出三天，这个消息必然传遍大江南北、五湖四海，在场众武林侠士又岂有不知之理？

雁荡派的寇冯堂将信将疑，上前询问道：“婷玉姑娘，李前辈不是尚在人间安享晚年吗？怎么会……”

李婷玉深悲极恸的指着马永帅的鼻子，道：“都是他马永帅下的毒手。”

这时，陆风忽然一扬声：“不妨让我来告诉各位。”陆风身子突然一个哆嗦，被紫衣女子封闭的穴道竟然不解自开，悠悠然舒缓一下筋骨，抖抖衣袖，缓缓说道：“事情还得从夹谷恨天自创‘如梭九千镖’开始说起。自如梭九千镖问世之后，镖下从无一人生还。包括‘顽童叟’朱光前、‘飞针走线’陈琳琳和‘没命杀手’罗忠良这些名动一时的武林高手都丧生在他的镖下，如此可见一斑。但是，当时却有一人在他的镖下活了下来。这个人便是继承了小李飞刀的李家之后李继鹏。那一战李继鹏虽败，但夹谷恨天对小李飞刀却存有几分忌惮。他专研暗器多年，当然看得出小李飞刀的无穷奥妙，若假以时日，说不准会是谁败在谁的手上。”

陆风顿了顿，又道：“马永帅自因为能杀死夹谷恨天并非他比别人有智慧，也非他比别人厉害，而是他比别人更卑鄙。他用一些无耻手段，获得了夹谷恨天的绝对信任，否则，他休想得逞。”

场上立即便有人发问：“马永帅使的是些什么手段？”

陆风走到张寅身前，说道：“张大侠，你不妨告诉各位，你们的前门主夹谷恨天临死的前一天是否接到过什么书信或者是挑战书之类的物件？”

张寅点头：“我记得夹谷门主当日却有收到两封书信。”

陆风道：“那书信何在？”

张寅道：“书信尚在我飞镖门总舵，此刻恐怕难以取来为证了。”

陆风道：“那你可知信中内容。”

张寅道：“略知大概。我记得其中一封书信是拜会信，一个前来递交投名状的人想要加入我飞镖门。投名状的递交地点便是在石岭坡。”

陆风道：“那另一封呢？”

张寅道：“另一封是挑战信。约战地点也是在石岭坡。”

陆风忽然几声冷笑，道：“各位武林同道何不回顾马永帅击杀夹谷恨天那一役？各位都知道，马永帅激战夹谷恨天的地点也是在石岭坡。这难道与那两封书信只是个巧合吗？”

“这当然不是巧合。因为那两封书信根本就是马永帅所递。两封书信，便让夹谷恨天误认为是不同的两个人相约在石岭坡。当他在石岭坡遇见马永帅的时候，一时便分不清马永帅究竟是约战之人，还是前来投奔之人。但其实约战和前来投奔的就是同一个人，他便是马永帅。”陆风娓娓而谈，所讲的却正是这些江湖人感兴趣的事，因此在场众侠士也无反驳之声。

陆风继续说道：“夹谷恨天自然也是个谨慎之人，对马永帅也绝非毫无防备。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马永帅所递交的投名状竟然就是‘小李飞刀’李继鹏的人头。”

言语至此，李婷玉已悲泗淋漓，泪眼汪汪。武林众侠士也都被这消息震惊得呆呆邓邓，瞠目结舌。谁能想象出大名鼎鼎的小李飞刀竟会被人割去人头当作投名状。众侠士之中，各有所思。有些为李继鹏的一世英明而惋惜，有些为马永帅的举止而义愤填膺，还有些心存侥幸，唯恐天下不乱……

当下，雁荡派的寇冯堂第一个扬声道：“相传小李飞刀冠绝天下，例不虚发。何况李继鹏还有一手天罡大擒拿绝技。单凭马永帅如何能取他首级？我想夹谷恨天不会没想到这一点。”

“夹谷恨天想到的应该还不止这一点。”青城派的李春涛接口说道：“他不会没有想到马永帅既有取下李继鹏的首级的本事，又何来诚意投奔到飞镖门下？”

陆风淡淡道：“你们不要忘了，马永帅可是李继鹏的徒弟，更是李继鹏未来的女婿。他如果要杀李继鹏当然易如反掌。所以夹谷恨天不但没有疑心他的诚意，更视他功若丘山。”

李婷玉悲愤道：“马永帅，你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竟然不惜诛杀恩师，你猪狗不如……”

对于李继鹏归天一事，谁能说马永帅心无悲恸？毕竟与李继鹏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当一个人拿着自己师父的头颅当作投名状去投靠其他组织的时候，他心中的悲苦会比别人少吗？一个人不把悲伤表现出来，并不代表他不悲伤。而马永帅正是这种不愿将伤心和悲蹙显露在一言一行上的人。当婷玉悲愤中破口辱骂，他的心里更是悲不自胜，但是他依然没有表露。他就站在李婷玉面前，低声道：“婷玉，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师父他老人家。尽管你用马字字样的飞镖算计我，尽管你要杀死我，尽管你剥我皮，刮我肉，我都不怪你。但是我要告诉你，提着你爹的头颅去投靠飞镖门，其实我也不愿意这样做。只是夹谷恨天危害武林多时，若不铲除，不知还有多少无辜要丧生在如梭九千镖之下。用师父一命，若能换取天下太平，实是武林之福。所以……”

“所以你就狠心杀了我爹，是吗？”李婷玉目呲欲裂。

马永帅缓缓道：“如果我说师父他老人家不是我杀的，你相信吗？”

李婷玉决绝说道：“事实摆在眼前，你叫我如何信你？”

不止李婷玉不信，在场众武林侠士几乎都持怀疑态度，立场倾向李婷玉，马永帅把控的局面大有倒戈之势。

当然，这都在马永帅的预料之中。

马永帅还记得那个夜晚，他在屋顶上安慰婷玉，给她讲“七仙女剑阵”的故事。直到天快亮，婷玉才靠着他的肩膀沉沉睡去。

马永帅抱着沉睡的婷玉跃下房屋，将婷玉送进闺房，房内点上安神香，让婷玉睡得更放松，更踏实。马永帅离开闺房时，也不忘悄悄掩上房门。

只要婷玉睡了，自己就得出发了。他这次出发是带了李继鹏交代的重任，去刺杀飞镖门门主夹谷恨天。他知道此去危险重重，凶多极少，所以他不能让婷玉知道。他也了解婷玉对自己用情之深，倘若婷玉知道自己此去是刺杀夹谷恨天，生死难料，势必阻拦和干涉。这还不是马永帅最担忧的，他只怕婷玉会为了阻止自己做出什么傻事，独自去找夹谷恨天拼命，那才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所以，他必须瞒着她。

击杀夹谷恨天，九死一生，至此一别，说不定便是永别。临行之际，马永帅还是不忍去拜别李继鹏。

马永帅走到李继鹏房外，正欲敲门，忽见李大公子李昌君衣衫不整的从茅房那边走过来。李昌君蓦然看见马永帅这么大清早的站在父亲门外，不禁好奇的“噫”了一声，道：“天还没亮哩！你小子鬼鬼祟祟发什么颠？”

“嘘……”马永帅食指竖在嘴唇前，示意李昌君别搞出什么大动静，小声道：“我是来辞行的，不想吵醒令妹，所以才……”

李昌君心领神会呵呵一笑：“明白，明白。”突然警觉嗓音太亮，立马抿起嘴巴，硬生生将声音吞进了肚子。

正在这时，忽听得房内传来脸盆被打翻的声音。一声过后，便寂寂寥寥，再无声息。李昌君不禁唤了一声：“爹，您没事吧！”房内依然寂寂无闻。

马永帅顿觉事态不妙，当即双掌推开房门。

房门之内，只见李继鹏横躺在地，身旁打翻的正是他常年惯用的铜铸脸盆。他的眉心、咽喉和心窝三处要害之上钉入的也都是他常年惯用的小李飞刀。

李昌君恍如噩梦转醒，蓦然临头一个晴天霹雳。昨日爹爹还那般强劲，怎么此刻竟会……

昌君当先扑向李继鹏的尸体，捧着他的脸，失声痛泣。马永帅随即进屋，眼见这一幕，伤心欲绝。双膝一沉，重重的跪在李继鹏身旁。两行泪水，默默滑下了面颊。

泪眼之中，马永帅忽然发现李继鹏右手遮掩之下竟有血迹斑斑。

难道除了眉心、咽喉、心窝之外还有其他伤口？

马永帅急忙拭去泪痕，伸手翻开李继鹏手掌。原来李继鹏手掌之下遮掩的竟然是个血字——障碍的“碍”字。

这一个“碍”字究竟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么一个字？他是要用这个字告诉家人什么信息？

这是马永帅的疑问，更是李昌君的疑问。

马永帅环目四顾，忽然一惊，道：“我明白了。”

李昌君道：“你明白了什么？”

马永帅道：“你瞧，这‘碍’字拆开来便是‘石’‘日’‘一’‘寸’。这间屋里除了门槛是石头之外，再没有第二块石头了。而且，这间屋子无窗，能够照进日光的也只有这扇房门。当日光照进屋里，石门槛影子的高度为一寸时的位置应该是这里。”马永帅找到这个位置，在地面轻敲两下，其音低哑，却嗡嗡似有回声。再试着在周围地面轻敲，声音沉闷，毫无回应。道：“这里似乎是空的。”

李昌君心急手快，凑过来一掌劈开地板。这地下果然有个小暗格。

暗格内独有书信一封，上面写着：“永帅亲启”四字。

马永帅拆开信札，将信上一字一句默念于心。

信中言：人固有一死，当你看到这封书信之时，为师已登仙远去，望你莫要伤悲。武林之劫，迫在眉睫，天下苍生，系你一人之身。拯救武林，当以大局为重，速携吾头颅投身飞镖门，以谋大计。事关机密，万不可将吾生死宣扬为人所知，包括吾儿昌君、维利及婷玉。

信中虽强调不可将李继鹏生死告之李昌君，但事到如今，马永帅也无意隐瞒，只求李昌君能帮自己瞒过李维利和李婷玉。

于是，马永帅便将书信递给了李昌君。说道：“没想到师父他老人家是自杀的。”

李昌君读着书信，涕泪交垂。他望着马永帅，茫然说：“我不明白！”

马永帅叹道：“你不明白的是师父他老人家为什么要将自己的死讯瞒着你们兄妹三人？”

李昌君心灰意寒：“难道在爹心中，儿女还不如一个徒弟的分量吗？”

马永帅拍拍他的肩膀，解释道：“你错了。师父让我瞒着你们，其实是在保护你们。因为他不想让你们卷进这场是非当中。”于是马永帅便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诉了李昌君。由于飞镖门势力日益壮大，横行于江湖。长此以往，必然天下大乱。要平此乱，必先杀夹谷恨天。只可惜李继鹏的小李飞刀也战败如梭九千镖。当今天下，几乎已无人能杀得了夹谷恨天。后来，李继鹏终于摸出了夹谷恨天的弱点。他也仅仅只有这一个弱点。那便是只要能拿得出投名状，他便能接纳任何人。不问身份，不问来历。在这样一个人手底下做事，要以最短时间得到他的信任，就得看你所交投名状的分量了。李继鹏大义凛然，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他自知杀不了夹谷恨天，便私下派关门弟子马永帅去投靠夹谷。博取夹谷的信任，便多了一分机会。要投靠夹谷，投名状不可少。马永帅不肯伤及无辜，因此投名状就成了一大难题。李继鹏想来想去，最有分量的投名状也莫过自己的头颅。他曾提议，让马永帅带着他的人头去投靠夹谷，被马永帅一再拒绝。却不料此时，李继鹏竟然自杀身亡。

以李继鹏在江湖上的声望和地位，足以震慑八方。一旦李继鹏猝死的消息传入江湖，只恐夹谷恨天还没杀成，武林就先乱了起来。所以，这个消息必须封锁。包括自己的儿女。

马永帅不忍辜负师父的一番良苦用心，更不敢忤逆了师父的遗言。所以，他终于忍辱负重，背着一身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罪名，携带着李继鹏的头颅上了石岭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