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 43 章 舒服嗎?(2/2)
她陶醉在美味裏,直到大半個驢打滾下肚,才發現鐘望岑還沒吃。
她将手裏的一次性餐盒往他手邊遞了遞,說:“你也吃呀……”
鐘望岑并不愛吃這種糯叽叽、甜絲絲的東西,可看忻漾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也想嘗嘗。
他的目光在剩下的那個驢打滾上停頓兩秒,随即擡起視線,看向小姑娘沾着黃豆粉的粉潤嘴唇,問:“甜嗎?”
“甜!”忻漾舔了舔唇角,補充道,“不過一點都不膩,你嘗嘗……”
話還沒說完,男人就忽地彎腰湊近,右手的手腕随即被他握住,有柔軟濕潤的東西緊跟着拂過指尖。
忻漾一時間不明白他在做什麽。
直到他直起腰來,才發現她捏在手上的那小半個驢打滾不見了——
他竟吃了她吃過的!
她詫異得瞪大雙眼。
而面前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咀嚼着,眉頭微微蹙起,似是真的在品鑒那驢打滾的滋味。
片刻之後,他喉結一滾,沖她笑道:“果然甜而不膩。”
忻漾眨了眨眼,将左手的食盒遞到他面前,“我讓你吃這個呀……”
“這個留給你吃。”鐘望岑擡手抹去她唇邊的一點黃豆粉,笑道,“小饞貓。”
忻漾:“……”
*
森林公園裏,目之所及全是盎然的綠意。
空氣清新極了,深深吸上一口,只覺得神清氣爽。
陽光被濃濃的陰翳遮擋,山風徐來,鳥鳴婉轉,清幽又涼爽。
忻漾與鐘望岑肩并着肩走在青石板鋪就的山道上,沿着清澈的小溪溯流而上,層巒疊嶂間,怪石奇木林立。
漸漸的,流水聲越來越響,轉過一個彎,便見一條寬闊的瀑布似銀練般從山上墜下來,落進底下的深潭裏,濺起晶瑩的水花。
忻漾踩着嶙峋的石頭走到水潭前,仰起頭張開雙臂,任由那飛濺的水珠灑在臉上。
轟隆隆的水聲灌滿耳朵,涼涼的水沫似雨點般争先恐後地打過來,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身上所有的濁氣霎時間被滌蕩一清。
忻漾扭回頭,見鐘望岑立在山道旁的欄杆前,雙手舉着手機,大概在拍瀑布,笑着沖他招手,“鐘教授,下來呀——”
小姑娘的笑容定格在屏幕上,鐘望岑收起手機,猶豫兩秒,邁步朝她走去。
七年來,他鮮少有如此放松的時刻。
他不得不把自己忙成不停轉動的陀螺、忙成擰到底的發條,才沒有空閑去懊悔、去心痛。
可自從忻漾來到他的世界,他頭頂那片黑壓壓的猙獰天空,竟裂開絲絲縫隙,透出縷縷亮光來。
他感覺自己好像重新活了過來,開始期待、開始憧憬,也鼓起勇氣試圖修補支離破碎的過去。
他一步步走到她身旁,望着那雙盈滿笑意的眼睛,心底那潭死水仿佛也注入了瀑布,變得鮮活生動起來。
“你閉上眼睛、張開雙手……”忻漾并不知道鐘望岑心裏所想,像教幼兒園小朋友般,邊說邊示範,“像我這樣……”
鐘望岑沒有照做。
他只是定定地瞧着她。
小姑娘閉着雙眼,唇角微翹,瞧着十分享受。
陽光從澄淨的天空中傾瀉下來,在她白皙的臉龐上暈開一層柔和的光。
一顆小水珠飛過來,恰巧落在她飽滿的唇珠上。
她下意識地抿了抿。
水珠潤濕唇瓣,在陽光下泛起誘人的光澤。
鐘望岑的喉結不自覺地滾了滾。
小姑娘卻在這時睜開雙眼,轉頭看來。
他忙閉上眼睛,學着她的樣子張開雙臂。
耳邊很快傳來甜糯的嗓音,“舒服嗎?”
喉結又是一滾。
他抿了抿唇,只覺得口乾舌燥。
“不舒服?”忻漾見男人面無表情地睜開眼睛,笑着安慰道,“沒關系,上面還有更大的瀑布,肯定會讓你舒服的!”
說完,便靈巧地跨過亂石,回到山道上。
那輕盈的身影,仿佛山中一只靈動又快活的小鹿。
鐘望岑抹去臉上的幾點濕意,暗自勾了勾唇角,提步跟了上去。
經過一道又一道瀑布,山路越來越陡,雙腿也越來越吃力。
忻漾停下腳步,抹了把額頭的汗。
“爬不動了?”男人停在她身後。
“還行……”忻漾喘着氣,歇了片刻,正準備繼續往上,卻聽一聲悶雷傳來。
擡頭看去,這才發現,原本湛藍的天空不知什麽時候爬滿了烏雲。
她蹙起眉頭對身後的男人說:“好像要下雨了……”
“嗯……”鐘望岑看了眼從天邊迅速聚攏過來的陰雲,說,“要不下山吧?”
忻漾:“好。”
兩人立刻轉身,沿原路返回。
可他們的腳步還是沒趕上落雨的速度。
才下到半山腰,一聲炸雷過後,大顆大顆的雨滴就噼裏啪啦地掉下來。
幸好不遠處有個涼亭,兩人剛跑進去,雨勢就驟然變大了。
風攜着雨,在天地間織起一張巨網,水汽彌漫,瞬間模糊了周圍的世界。
雷聲轟鳴,仿佛有頭巨獸在山谷間暴烈地吼叫,似是要将這天幕撕碎才肯罷休。
亭子四面透風,根本擋不住那滂沱的大雨。
雨水和狂風一股腦兒地灌進來,眨眼的功夫,地上就濕透了。
忻漾抱着雙臂站在亭子中間,只覺得涼意瘆人。
“冷?”鐘望岑見她嘴唇發白,擡手去解襯衣紐扣。
意識到他想做什麽,忻漾忙搖頭,“不用了,你就這麽一件衣服,給我了你穿什麽?”
“我還有。”衣襟敞開,露出裏頭的白色工字背心。
可這也太單薄了……
風夾着雨從四面八方侵襲而來,忻漾的手臂很快就遍布濕冷的雨水,褲腳也濕了好大一片。
她把頭搖成了撥浪鼓,“真的不用了,你會感冒的……”
男人卻像沒聽見似的,脫下襯衣,不由分說地披在她肩頭。
那輕薄的衣料上還帶着他的體溫,貼在濕涼的皮膚上,忻漾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輕顫了一下。
她垂着眼道了聲謝。
餘光裏,男人轉過身,看向亭子外的小溪,那脈清澈的水流早已渾濁不堪,在暴雨中湍急地奔騰。
忻漾攏了攏身上的襯衣,悄悄擡眼朝鐘望岑看去。
她從未見他這樣穿過,他總是穿着規整的長袖襯衣,即便睡前穿的家居服,也是長袖的,連領扣都扣得一絲不茍。
而此時此刻,他露着兩條白皙而緊實的手臂,薄薄的背心貼在胸腹上,微微幾道褶皺顯出健美卻不誇張的肌肉。
瓢潑大雨從亭子外斜打進來,很快洇濕了他身上薄軟的衣料。
忻漾咬着唇遲疑幾秒,随後走到他身前,敞開身上寬大的襯衣。
她與他沒有任何身體接觸,可看起來卻像将他攏在懷裏。
她比他矮了整整一個頭,卻試圖用嬌小的身軀替他遮擋猛烈的風雨。
鐘望岑心潮湧動,視線落下,只看到小姑娘被風吹亂的柔軟發頂。
他的心也跟着柔軟起來。
他擡起視線,看向亭子外那棵被風吹得劇烈搖擺的樹,輕聲問道:“你不想知道嗎?”
他的話說了半截便沒了下文,忻漾等了片刻,擡起眼,納悶地追問道:“知道什麽?”
鐘望岑垂落目光,對上那雙清澈的黑眸,沉吟一瞬,低聲說道:“我爺爺……為什麽會那樣對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