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誰說沒有愛(1/2)
第27章 第 27 章 誰說沒有愛
忻漾以為自己聽錯了, 不可思議地确認道:“你說什麽?”
“我說……”丁屹洲稍稍擡高音量,将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等天亮了,我們去領證。”
忻漾愕然。
她雙唇微張, 半晌說不出話來。
丁屹洲轉開眼, 看向對面的ICU病房, “等你爸醒來, 知道我們領了證,肯定會很開心……”
如果在鐘望岑來之前, 聽到這樣的提議, 忻漾很可能會答應下來。
可經過鐘望岑的剖析,她被焦灼和懊悔沖昏的頭腦已然恢複了清醒。
和丁屹洲領證, 的确能讓父親高興。
可那只是暫時的。
丁屹洲沒有經商頭腦, 更不懂生意場上的門道,不僅無法帶工廠走出困境,還會把自己困在其中。
忻漾看着丁屹洲那張寫滿倦意的臉,緩聲問道:“你真的願意,做我家的上門女婿?”
丁屹洲蹙起眉頭問她:“什麽意思?”
忻漾直白道:“你真的願意, 為了一間小工廠汲汲營營, 像我爸那樣三天兩頭和那些生意場上的老油條喝酒應酬?
還是說,更想潛心做科研, 以後成為鐘教授那樣令人欽羨的學術大牛,娶一個馮師姐那樣和你志同道合的高知女性?”
丁屹洲越聽臉色越冷, 等她話音一落, 就即刻反問道:“五年前就決定好的事,現在再說這些還有什麽意義?”
“當然有意義,如果你不願意……”
不等忻漾把話說完, 丁屹洲就打斷道:“誰說我不願意?”
他反駁得理直氣壯,可那陰沉又不耐的神色,哪有一點“願意”的樣子?
忻漾沉默片刻,決定不與他硬碰硬,“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那你知道,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什麽嗎?”
丁屹洲抿着唇,晦暗的眼神落在她的臉上,看起來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有人告訴我,沒有愛情的婚姻,是地獄。”
忻漾直視着丁屹洲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緩慢又清晰,
“丁屹洲,我不想拖你一起下地獄。”
在她眼裏,和他結婚,竟是——下地獄?!
丁屹洲驚愕得瞪大雙眼,一股不知道從哪裏竄出來的無名火在胸口橫沖直撞,他忍不住,也沒打算忍,就這麽沖着忻漾爆發出來,
“誰說沒有愛?
沒有愛,我會大半夜租車從南城趕回來?
沒有愛,我會一次又一次求你和好?
沒有愛,七年前我會豁出命去救你?”
他壓着嗓音,卻壓不住激動的語氣,整張臉氣得通紅,脖子也梗出了青筋,與平常寡言冷淡的樣子大相徑庭。
忻漾身心俱疲,本不想與他争吵,可瞧他這副振振有詞的樣子,不禁反唇相譏:
“如果有愛,會連電話都不接嗎?
如果有愛,會遇上了也當不認識嗎?
如果有愛,能忍住一個月都不見面嗎?”
說到這裏,她深吸一口氣,放輕了嗓音,無可奈何地說道,
“丁屹洲,別騙你自己了……”
丁屹洲張開嘴,想說什麽,忻漾卻已閉起眼睛靠上椅背。
瞧她這副拒絕溝通的冷情模樣,他氣得直咬牙,卻又拿她沒辦法,只能叉着雙臂兀自生悶氣。
她說的那些話,在他心間來來回回地滾着,突然間,腦海中冒出一個關鍵詞——
馮師姐!
仿佛找到了最後一塊拼圖碎片,這段時間一直困擾着他的疑惑霎時間清晰起來。
他精神一振,揚聲喊道:“忻漾!”
忻漾卻沒反應。
“忻漾!”他挪到兩人之間的空位上,扯了下忻漾的手臂。
忻漾這才擰着眉頭睜開眼。
不等她開口,丁屹洲便急不可耐地問道:“你是不是因為馮師姐才不肯跟我結婚?”
自從忻漾提出退婚之後,他反省過無數次,但總覺得那些問題——
比如她剛剛提到的“不接電話”、“當不認識”、“一個月不見面”……
都不是關鍵因素。
直到聽她說起馮師姐,才陡然想起,她提出退婚之前,兩人幾次見面,都有馮師姐的身影——
他去她家吃飯時,馮師姐曾發來照片讓他幫忙選衣服;
他與她在江大美食城的自助烤肉店偶遇時,馮師姐也在;
他去南城做項目,也是和馮師姐一起……
她一定誤會了他和馮師姐的關系,才鬧着要退婚!
丁屹洲舔了舔乾燥的嘴唇,一五一十地解釋道:“我和馮師姐只是普通同門,她在我眼裏,和男的沒什麽區別,而且,她有男朋友。”
他以為自己如此坦誠,一定能消除忻漾的誤會。
卻不想,她只是若有似無地“哦”了一聲。
這反應大大出乎丁屹洲的意料,他愣了一下,問:“你不信?”
忻漾閉上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她真的很累,腦袋又沉又疼,一個字也不想多說。
更何況,她也沒什麽好說的。
當時在南城,他和馮師姐邊笑邊走的畫面,的确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裏。
可半個月過去,那根刺早已消失不見。
丁屹洲見忻漾不說話,便打開手機遞到她面前,底氣十足地說道:“那你自己查!”
“丁屹洲,你能騙得了自己,但騙不了我……”忻漾睜開乾澀的眼睛,迎上他的視線,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對我沒有愛……
我對你,也沒有
——從來都沒有。”
丁屹洲驚呆了,他難以置信地盯着忻漾,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一直以為,忻漾是愛他的。
不止他,所有認識他們的人,包括雙方的父母和親戚,都這麽認為。
可她竟然說,她從沒有愛過他!
丁屹洲突然覺得,連夜從南城趕回來的自己像個小醜!
他飛快地收回手機,胸口急劇起伏着,想要質疑她的話,可看她雙眼緊閉、唇角緊抿,一副鉗口不言的模樣,又氣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
在ICU觀察了一天,忻偉明轉進了普通病房。
他的病情趨于穩定,精神卻不見好轉。
自從醒來後,他一直郁郁寡歡,從前總是挂在臉上的笑容也不見蹤影。
忻漾從網上找了些有趣的新聞念給他聽,他神情恹恹,提不起一絲興趣;
放搞笑的綜藝節目給他看,他只覺得吵,讓她把電視關掉。
忻漾知道,他在憂心萬安索賠的事。
對忻家這種為大企業代工的小工廠來說,三千萬不是小數目。
廠裏的收入雖然可觀,利潤卻非常薄。
加上忻偉明仁厚,每年都給員工漲工資、加福利,有時候辛辛苦苦一年下來,賺得還不如發給員工的年終獎多。
況且去年又擴建廠房、添置設備,貸了不少款。
如今要從本來就拮據的流動資金裏擠出三千萬,一個不小心,資金鏈就會斷裂。
更何況,萬安還打算停止與他們合作。
萬安是忻家工廠最大的客戶,要是真的停掉所有合作,那工廠離破産也不遠了。
忻偉明憂心忡忡在病床上躺了一天,直到日頭偏西,葉茹從廠裏趕來,他渙散的瞳仁裏才聚起一點神采。
可還沒來得及問廠裏的狀況,就有人來探病。
那是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又矮又胖。
他叫虞振豐,是忻偉明的酒友。
忻漾之前在望江府見過他。
在勸她喝酒的那些人裏頭,他最起勁,忻漾對他印象很差。
虞振豐問過忻偉明的病情,便聊起萬安索賠的事。
他與萬安的小金總關系很好,葉茹向他打聽小金總的喜好。
“那可多了……”虞振豐掰着手指如數家珍,“健身、搓麻将、唱K、打高爾夫……”
葉茹笑道:“唱K我不在行,高爾夫打得也不好,麻将倒是會,要不你幫我組個局?”
虞振豐撇開頭,嫌棄地擺擺手,半真半假地說道:“開什麽玩笑,人家小金總年輕着呢!怎麽可能跟你這種人老珠黃的大媽搓麻将!”
說着指了指忻漾,“讓你家千金去還差不多!”
忻漾正站在茶水櫃前泡茶,突然被點到,倒水的動作頓了頓。
而葉茹,何曾被人這樣當面奚落過?
在廠裏,她向來說一不二。
更何況,她保養得很好,雖然已過五十,可看起來也就四十出頭的模樣,與“人老珠黃的大媽”還挨不上邊。
此時聽虞振豐如此直白地嫌棄自己,葉茹臉上的笑意倏然凍住,可偏偏有求于人,只能勉強扯開唇角,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她去有什麽用,小金總根本不認識她……”
虞振豐道:“哪會不認識?之前在望江府,小金總還給你家千金敬過酒呢!”
他說着就看向忻漾,笑眯眯地問道,“忻大小姐還記得吧?”
忻漾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張長着眯縫眼的白胖臉來。
原來他就是萬安的小金總,難怪當時桌上的人都捧着他。“記得。”忻漾點點頭,将泡好的茶送到虞振豐手邊,禮節性地笑了下,“虞伯伯叫我小忻就好。”
虞振豐接過茶,目光落在忻漾臉上。
二十來歲的小姑娘,臉上雖然有些疲态,但皮膚依然白皙柔嫩,像即将成熟的水蜜桃,輕輕一掐便能滲出水來。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老煙槍特有的黃牙,“小忻啊,虞伯伯跟你講,那小金總可是萬安小家電事業部的老大,萬安董事長金萬安的親侄子!
你要是能攀上這條大金腿,你們忻家這輩子都能高枕無憂!”
道理忻漾當然懂,可那小金總一看就不好相與,不僅世故,還特油膩,尤其是那雙小眼睛,眯着笑看人的時候,總讓人感覺黏黏糊糊、不懷好意。
別說陪他搓麻将、唱K,就是坐一桌吃飯,都讓人不适。
可……
忻漾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忻偉明。
經過這場大病,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歲,兩鬓不知什麽時候全白了,人也肉眼可見地枯瘦下去。
心疼之餘,忻漾不由地想,如果自己能為他解決掉這個棘手的難題,那退起婚來便有底氣了。
她不自覺地攥了攥手指,遲疑開口,“爸,要不我去試試?”
話音還沒落,葉茹就高聲斥道:“你瞎湊什麽熱鬧?你當小孩子過家家?別好事沒辦成,反倒弄得一團糟,到時候還得讓人給你收拾爛攤子!”
忻偉明也不贊同,“漾漾,爸爸知道你是好心,但這事你真做不了……”
虞振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等一家人都說完了,才笑眯眯地勸道:“老忻啊,孩子大了,怎麽還能跟嬌花似的養在家裏?得放出去歷練歷練,以後才撐得起來嘛!”
說着轉頭看向葉茹,“葉總,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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