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誰說沒有愛(2/2)
葉茹的手機恰在這時響起,她不置可否地笑了下,快步出門接電話。
忻漾被葉茹劈頭蓋臉一頓罵,再不敢亂說話,一聲不吭地坐回病床旁的凳子上,呆呆地看着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忻偉明則默默地盯着天花板。
偌大的病房裏突然陷入一片怪異的沉默。
虞振豐老神在在地坐在病床前,借着喝茶,不動聲色地瞄着對面的年輕女孩兒。
她的臉上罩着一層化不開的愁霧,可看起來卻更動人了。
像在朦胧煙雨中的嬌弱梨花,在冷風中輕顫着,惹人疼惜,又引得人想要狠狠蹂藺一番。
中年男人短胖的手指在腿上敲了幾下,随即放下杯子,正要開口,忻偉明卻突然出聲道:“老虞,要不,讓我家女婿去吧……”
聽到“女婿”兩個字,忻漾眼皮一跳。
對虞振豐和小金總來說,忻家的女婿可不是丁屹洲,而是在望江府和他們碰過杯的鐘望岑。
他那樣清雅矜貴的人物,怎麽可能腆着臉,陪小金總那樣在生意場上浸淫多年的老油條喝酒吃飯、唱歌打麻将?
別說鐘望岑不可能,就是丁屹洲也不情願。
更何況,她與丁屹洲已經徹底撕破了臉。
忻偉明從ICU轉出來的當天,丁屹洲就回了南城。
他雖然沒有明着同意退婚,但從他異常冷淡的态度來看,想必已經在心裏做好了決定。
忻漾想着便替丁屹洲找了個借口:“爸,他最近特別忙,可能抽不出時間回來……”
不等忻偉明開口,虞振豐就震驚道:“哎喲,老丈人都差點進鬼門關了,他還有心思忙別的?”
随後又唏噓道,“老忻,你家這上門女婿……不太行啊!”
葉茹打完電話進來,正好聽到虞振豐的話,納悶地問道:“這話怎麽說?”
虞振豐當即忿忿道:“上門女婿要是有良心,不得日日夜夜在病床前伺候着?
而且上次在望江府,你家女婿來接老忻,桌上那麽多人敬他酒,他竟然抿了兩口就走了!
這種樣子以後怎麽出來混?連小金總都說,以後老忻的廠子要是交到他手裏,肯定玩完!”
忻漾:“……”
當時鐘望岑明明喝了一大杯,怎麽到了這人嘴裏,變成了“抿了兩口”?
忻漾瞥了虞振豐一眼。
虞振豐又道:“老忻啊,看在我們這麽多年的交情上,我真心勸你一句,女婿雖然好,但總歸是外人,你可別指望太多!上門女婿吃絕戶的事情還少嗎?
不如趁着現在還有精力,好好培養自己女兒!現在外面多少90後、00後獨生女出來接廠,不都接得有模有樣?你女兒不呆又不傻,怎麽就比不上別人?”
這番話把忻家人都給說沉默了。
虞振豐拿一雙冒着精光的眼睛把三人的神情都瞧了個遍,然後對着忻偉明添上最後一把火,“要我說,這麽好的機會,就別讓女婿大老遠趕回來了!給你家千金一次鍛煉的機會!
你們要是不放心,我全程陪着,保證什麽樣帶出去、什麽樣帶回來,一根頭發絲兒都不少!”
聊了這麽久,忻偉明早就疲累不堪,他強撐着精神苦笑道:“她只會帶幼兒園小朋友玩,別的事都做不來……”
這話裏有無奈,也有寵愛,忻漾聽得鼻頭一酸。
她咬着唇逼退眼底的淚意,然後擡頭看向葉茹。
她用眼神告訴葉茹,自己想去試試。
她不想永遠活在父母的羽翼之下,她也想為這個家做點什麽。
可她沒有話語權,一切全憑葉茹決定。
虞振豐猴精猴精的,早就看出葉茹才是忻家的一家之主,便歪着腦袋,靜靜地等着葉茹回複。
葉茹乾笑道:“我當然希望她能支棱起來,可也得是那塊料啊!到時候弄巧成拙,帶累你,麻煩就大了!”
這便是拒絕的意思了。
虞振豐笑着點點頭,起身告辭,“那你們自己看着辦吧,我只能幫你們到這兒了。”
葉茹把他送出病房,轉身正要關門,他又回過頭來交代道,
“葉總,你們可要盡快決定,也就這幾天了,下個月小金總就要出國考察,沒個把月回不來,到時候再請可就晚了!”
*
送走虞振豐,忻偉明便睡了。
葉茹在病房外打了幾個電話,回來後,便坐在窗下的小沙發上,低頭審批文件。
忻偉明病了之後,業務部的工作交給業務經理負責,技術方面的,則由葉茹代管。
她一直忙到晚上十點多,才驅車回家。
一整個晚上,忻漾和葉茹幾乎都呆在一起,卻一句話都沒聊過。
葉茹既沒和忻漾讨論請小金總搓麻将的事,也沒問她昨晚在ICU病房前的走廊裏,喂她喝粥的男人是誰,就好像她根本沒看見一樣。
葉茹不問,忻漾當然也不敢主動觸她黴頭。
母女倆就這樣維持着這種尴尬又微妙的關系。
住進普通病房的第二天,忻偉明的病情有了明顯好轉。
他叫忻漾回家休息,晚上讓護工陪着就行,可忻漾不放心,堅持自己留下來。
可這樣一來,就沒法照顧寄住在鐘望岑家裏的寵物了。
她至少還要在醫院待上一周,實在不好意思麻煩鐘望岑,便聯系了一家能提供寄養服務的寵物店,然後發微信問鐘望岑在家的時間,打算讓店員上門把寵物接走。
鐘望岑卻說不用。
他說這幾天自己都不在家,但會讓鐘點工幫忙照顧。
自從那天忻漾在情急之下把他推進安全通道後,鐘望岑就再沒來醫院找過她,連聯系也很少。
忻漾知道自己做法欠妥,可在當時的情況下,那已是最好的辦法了。
她無法想象,要是當時鐘望岑和丁屹洲碰上,會發生什麽。
雖然她與鐘望岑沒有特殊關系,可他半夜在醫院喂她喝粥這種事,落在別人眼裏,難免會解釋不清。
她自己倒無所謂,只怕讓鐘望岑名聲受損。
想到名聲,忻漾忽地記起之前丁屹洲說,鐘望岑與不少女老師關系暧昧。
那他是否也像照顧她這樣,照顧過那些女老師?
他對她好,是想讓她多陪陪蘇遙,那他對那些女老師好,也是抱着一樣的目的嗎?
忻漾望着鐘望岑的頭像,出了好一會兒神。
直到護士進來幫忻偉明輸液,才陡然回神。
她想,自己雖然搬去了鐘望岑家,但畢竟不是長久之計,等忻偉明身體恢複得再好些,她便要出去找房子。
雖然這些天和父母的關系有所緩和,但她還是想搬出去。
一來工廠遇到問題,或許能賣掉這套房子籌款;
二來那跟蹤她的虐貓男已經知道了她的住址,再住進去不安全。
現在只期望那虐貓男盡快被警察抓住,免得天天提心吊膽。
護士很快就走了,忻偉明也睡着了。
窗外霞光漫天,一輪豔紅的落日挂在天際,忻漾帶上手機,輕手輕腳地出了病房。
醫院裏人來人往,門口還有保安執勤,即便是半夜,也有醫生護士值班,忻漾并不擔心那虐貓男會找來這裏。
她去醫院食堂打包了一份炒飯,回來時經過住院部樓下的面包店,進去拿了袋吐司當明天的早餐。
等待結賬的時候,聽兩個在冷藏櫃前挑蛋糕的小護士低聲聊八卦:
“诶,聽說你們胃腸科昨天住進來一個超級帥的病人,是真的嗎?”
“喲,你消息還挺靈通!”
“這麽說真的很帥了?”
“那是嗳,比網上那些明星頂流帥多了!而且身材特別好……”
“哇……那你們科的護士豈不是都搶着去給他抽血紮針?”
前面的顧客結完帳,忻漾走上前,将吐司遞給收銀員。
兩個護士也挑好了蛋糕,排到忻漾身後,只聽其中一個身材高瘦的護士說道:
“我們倒是想去,可護士長特意交代,那是佟醫生的專屬病人,一切由佟醫生負責,其他人不許插手……”
另一個戴着眼鏡的圓臉護士驚訝得揚高音量,“佟醫生?我們醫院的院草佟嘉澍醫生?”
“你小聲點……”高個護士輕輕拍了圓臉護士一下,圓臉護士忙用手捂住嘴。
直到忻漾結完賬,接過店員遞來的紙袋,才聽她充滿震驚的聲音在身後低低響起,“原來佟醫生喜歡男的啊!難怪那麽多漂亮的女醫生追他都追不上……”
這胃腸科的佟醫生忻漾見過。
他大約三十來歲,長得又高又白,露在口罩外的一雙眼睛總是溫和帶笑,很容易讓人産生親近感。
雖然他不是忻偉明的主治醫師,但時常會來病房裏轉轉,有什麽問題問他,都會耐心解答。
忻漾沒想到,出來買袋吐司竟吃到了他的瓜,這世界,怕不是一個巨大的“八卦陣”吧……
忻偉明住的Vip病房在胃腸科的東側,忻漾出了電梯,沿着長長的走廊往前走,對面過來一個穿着綠色手術服的男醫生。
等走近了,忻漾才認出對方正是剛剛在面包店裏,小護士們八卦的主角——佟醫生。
大概剛下手術,他看起來有些疲憊。
忻漾和他打了聲招呼,他停下腳步,笑着問道:“去買晚飯了?”
“嗯。”忻漾随口問了句,“你吃過了嗎?”
佟嘉澍搖搖頭,“剛下一臺大手術,連午飯都沒吃呢……”
忻漾一聽,忙将飯盒遞過去,“要不這份你先拿去吃……”
“不用不用……”佟嘉澍指了指身旁一間敞開的病房,笑道,“已經有人替我準備好大餐了。”
忻漾了然,收回飯盒,“哦,那你快去吧……”
“嗯,下次有機會一起吃。”佟嘉澍擡腳走進病房,又轉過身來,笑着沖她揮揮手。
斜對面便是忻偉明的病房,忻漾推門進去之前,好奇地朝那間病房看了眼。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小半張鋪着白被的病床,以及坐着窗邊沙發上的半個人影。
那人穿着病號服,肩寬腿長,該不會就是小護士口中的“佟醫生專屬病人”吧?
病房裏靜悄悄的,忻偉明還在睡。
忻漾輕輕關上門,然後蹑手蹑腳地往窗前的沙發去,可剛走到床尾,就聽身後傳來開門聲。
她扭頭看去,見一個穿着灰色工服的男人低着頭走進來。
這兩天有不少員工來探望忻偉明,因此忻漾一看到那身工廠制服,就習慣性地浮起笑容。
她放輕腳步,回身迎上去,低聲說道:“你好……”
男人反手關上門,然後緩緩擡起臉,露出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這雙眼睛,好像在哪裏見過……
忻漾不由地停下腳步,卻見那男人邁開雙腿朝她走來。
他長得非常瘦,那身工服穿在身上,顯得十分寬大。
一張臉瘦削而蒼白,襯得那雙眼睛愈發紅了。
病房裏沒開燈,窗外即将隐沒的殘陽将最後一點猩紅的晚霞鋪灑進來。
那人從暗淡的光影裏一步步走來,乍眼看去,仿佛随時可能露出獠牙的吸血鬼。
忻漾突然想起在哪裏見過他了——是在葉茹辦公室門口!
那時候他不知道做錯了什麽,被葉茹大罵一通,出辦公室的時候,差點和她撞上。
可好像還不止那一次……
忻漾的視線從對方的眼睛漸漸往下移,只見男人緩緩伸出一直插在衣兜裏的右手,那蒼白而尖細的指間,赫然捏着個打火機!
忻漾心頭猛地一震——
是那個一直在跟蹤她的虐貓男!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