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哥哥!(2/2)
更多的,是像忻漾這樣席“沙”而坐的。
“你以前看過流星嗎?”忻漾遞了支棒棒糖給身旁的年輕男人。
鐘望岑從不吃這種小孩兒的玩意兒,可此時,不知道是太餓了,還是小姑娘望過來的目光太真切,他竟沒有拒絕。
他接過棒棒糖,輕聲回道:“沒有。”
大約太久沒出過聲,他的聲音乾啞得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
小姑娘笑起來,帶着幾分得意,“那你今晚能大飽眼福啦!”
鐘望岑轉着手裏的五彩棒棒糖,興致索然地說道:“流星,只是宇宙塵埃穿越大氣層時,産生的光跡罷了。”
聽他那混不在意的口氣,忻漾皺了皺鼻子,不服氣地反駁道:“可每一顆流星都是獨一無二的,它飛了那麽遠,在這燃盡的瞬間和我們相遇,多難得呀!”
可再難得,對他來說,又有什麽意義?
鐘望岑陷入沉默。
深夜時分,連海浪聽起來都那麽溫柔。
四處都是談笑聲,所有人都那麽快樂,只有他,仿佛置身于長滿荊棘的深淵,連呼吸都覺得痛。
面前的那片海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只有沖上來的細浪卷起一片灰白。
他就這麽定定地看着、看着……
周圍的那些人影和笑聲仿佛都離他遠去,海的中央,像是有什麽東西牽引着他——
就像之前在礁石灘上那樣。
就在他即将起身之時,耳邊傳來一道清甜的嗓音:“哥哥……”
那聲音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牆,模糊又不真切。
鐘望岑眨了下眼睛,從恍惚裏抽回一點神思,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偏了偏頭。
濃重的夜色下,少女一臉關切地問道:“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何止不開心?
他看着眼前這張無憂無慮的臉,動了動嘴唇,想說什麽,終究還是沒能說出口。
他輕輕搖了下頭,便又轉過臉去。
他看起來低落極了。
特別是那雙陰郁的眼睛,仿佛把一整個天空的烏雲都吸進了眼底,深重得再也透不進一絲陽光。
忻漾覺得自己的心也被他傳染,變得沉悶難受起來,連從前聽起來那麽輕快的海浪聲,此時也像在嗚咽悲鳴。
見他一言不發地盯着海面,忻漾深吸一口氣,揮去心頭的陰霾,笑着說道:“你可以把不開心的事說給星星聽!天上有那麽多星星,總有一顆能懂你的心。”
回應她的依然是沉默。
她不知道他經歷了什麽,但必定是一場無法想象的煎熬。
她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當然不能給他安慰,但總歸……
比什麽都不說來的好。
“你不信?”忻漾往他身旁挪了挪,指着北方一顆亮星說道,
“你看那顆很亮很亮的星星,我經常和它說話的,說完以後,堵在心裏的那些難過,很快就消失了!”
那帶着笑意的嗓音像檐下清亮的雨滴,輕輕敲擊着他的耳膜,也敲擊他的心。
鐘望岑緩緩偏過頭,正好對上一雙彎彎的笑眼。
暗夜低垂,四周光影黯淡,可她的眼睛卻那麽亮,就像此時閃耀在夜空中的星。
他擡起視線,順着她的手指看去,緩聲說道:“那是‘天津四’。”
那嗓音又沉又啞,一出口,便被海風吹散了。
忻漾驚訝地睜圓了眼睛,“你認識星星?”
“它位于天鵝座,看見它前面那個十字架形狀的星群了嗎?那是天鵝座的脖頸和兩翼。”
忻漾仔細看去,果然看出一個斜着的“十字”,當即興奮地笑起來,“真的埃!那天津四就是天鵝的尾巴了!”
正說到這裏,周圍突然傳來一陣歡呼,“流星!”
忻漾忙轉頭去找,可哪裏還有流星的影子?
每年夏天,她最期待的,便是看一場流星雨。
可去年正好遇上臺風,連着下了一周的雨;
前年則碰上滿月,能見度不高,等得她都睡着了,也沒看到一顆;
大前年她發燒了,半夜十一點頂着暈乎乎的腦袋,裹着毯子悄摸摸地溜出門,結果被丁屹洲撞個正着,被他強行趕回了家……
總之,她期待了很多年,卻年年失望而歸。
但今年,一切都很好——
天空晴朗無雲,那片小小的上弦月也即将隐沒,而且她睡足了午覺,一點都不困。
所以,此刻的她并不覺得十分遺憾,畢竟只是錯過了一顆流星而已。
據說英仙座流星雨峰值時期,每小時能看到100顆呢,離天亮還早,她一定可以觀賞到一場壯觀而絢麗的流星雨!
就在忻漾滿心期待的時候,手機卻響了。
那歡快的旋律一傳進耳朵,她就郁悶地皺起臉——
這鈴聲是她特意為丁屹洲設的,他這個時候打電話來,一定是猜到她偷溜出來看流星,叫她回去的!
她實在不想接這個電話。
可要是不接,恐怕丁屹洲這輩子都不會跟她和好了。
猶豫再三,忻漾還是按下了接聽鍵,丁屹洲那冷得仿佛裹了冰渣的嗓音立刻從揚聲器裏傳出來,“給你五分鐘,要是還不回來,我就告訴你奶奶。”
那還得了!
奶奶這幾天去城裏照顧剛生了二胎的姑姑,要是被她知道自己半夜三更跑出去看流星,回來之後,一定會用細竹條抽得她滿腿血痕的!
忻漾不由地打了個寒顫,忙應道:“知道了知道了,我馬上就回去!”
她邊說邊起身,離開之前,瞥到那道寂寥的身影,又停下腳步,拆下手機殼上一串小挂件遞過去:“哥哥,這是我自己做的,送你啦!”
鐘望岑擡頭看去,就見一個圓溜溜的橙色小柿子懸在眼前,那是用毛線織成的,頂上還蓋着片綠油油的小葉子,旁邊綴着個黃色的小花生,乍眼看去,就像真的一樣。
海風吹過,挂件上的金色小鈴铛發出清脆的聲響,與少女甜軟的嗓音一同飄進耳朵,“它叫‘好柿花生’,你帶着它,以後一定會有好事發生的!加油!”
少女捏起拳頭沖他笑。
她的眉眼間還帶着些稚氣,一雙盈滿笑意的眼睛清澈靈動。
像春日山澗裏的一股清泉,乾淨得不帶一絲雜質;
又似綻放在月光下的一朵茉莉,柔美又嬌俏。
忻漾已經走了很久了,鐘望岑的眼底還映着那張鮮活而動人的笑臉。
他攥緊手中綿軟的小“柿子”,忍着被痛苦炙烤的心,擡頭看向天空。
正好一顆流星劃過天際。
驚嘆聲、歡呼聲霎時間從周圍傳來。
從前,鐘望岑對這種被人們賦予特殊意義的天象并不感冒。
可此時,當那顆流星從眼前閃過,他的心竟情不自禁地動了一下。
那顆轉瞬即逝的流星,仿佛穿過層層陰雲,落進了他的心裏。
*
忻漾一陣風似地從海灘跑回去,卻沒在丁家民宿的前臺看到丁屹洲——
丁母這幾天頭暈的老毛病犯了,晚上都是丁屹洲值班。
大概去給住客送東西了……
忻漾等了一會兒,沒見他回來,便打算先回家。
她邊走邊低頭給他發消息,卻聽到一聲細微的貓叫。
她循着聲音找去,很快就在自家院牆下的花圃裏看到一只貓。
她家院門的檐下原本有盞燈,今晚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壞了。
附近又沒有路燈,丁家民宿倒是有些亮光,可那貓躲在花圃最深處的灌木叢裏,是離民宿最遠的地方,幾乎照不到光。
忻漾蹲下身,拿手機手電筒一照,發現那只貓竟是她之前在礁石灘附近的無人村喂過的一只三花貓。
無人村與這邊相距十多分鐘的路程,流浪貓們很少會跑來這麽遠的地方,忻漾不由得奇怪。
更奇怪的是,那貓一見到亮光,叫聲頓時變得凄厲起來。
忻漾當即關了手電筒,輕聲安撫道:“你是不是餓了?我去給你拿吃的,一會兒就回來……”
說着便跑進院子,拿出那袋小魚乾。
已是淩晨時分,四處靜悄悄的,連遠處的海浪聲都變得遙遠而溫柔。
忻漾蹲在樹影下,打開塑料袋,拿出小魚乾來喂貓。
那小貓伸出腦袋嗅了嗅,很快又縮了回去。
見它遲遲不肯張嘴來吃,忻漾不由地納悶,這種小魚乾最受無人村小貓們的喜愛,每次拿過去,不稍片刻,就被搶吃一空。
有的貓兒沒吃過瘾,甚至還叼了塑料袋去舔。
可它怎麽不吃?
忻漾拿着魚乾,幾乎喂到貓兒嘴邊。
可它一直縮在最裏頭,不吃也不動,只一個勁兒地“喵喵”叫着。
那叫聲凄惶得緊,在這夜半時分,越聽越瘆人。
忻漾怕這叫聲引來丁屹洲,把食指豎在唇邊,小聲道:“噓——別叫了,我去給你拿火腿腸……”
邊說邊撐着膝蓋準備站起身來,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抹黑影。
她下意識地扭過頭,就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立在自己身後。
她吓了一跳,當即起身往民宿那邊跑,可還沒跑兩步,就被一只細長的手臂扯了回去。
T恤的領口勒住喉嚨,将她的呼救聲斷在了嘴邊。
痛感伴随着窒息感襲來,耳邊跟着掠過一陣疾風,緊接着後頸猛地一痛,整個人便暈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