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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哥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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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哥哥!

*七年前, 暑假*

黃昏時分,一輪夕陽懸在天邊,秾麗的晚霞落在海面上,細浪湧動, 浮光躍金, 煞是好看。

忻漾拎着一袋小魚乾去喂流浪貓:“咪咪——咪咪——”

可奇怪的是, 從前一叫就從屋角樹後鑽出來的小貓, 今天竟一只都沒瞧見。

“咪咪——”她順着彎彎曲曲的小巷往前找。

這一帶都是些無人居住的老房子,房主要麽舉家遷進城裏, 要麽離了島去大城市讨生活, 常年不歸家。

房屋年久失修,院子裏長滿野草, 破敗又凄涼, 卻也為野貓們提供了栖身之所。

小巷不算長,走到盡頭,便能看見蔚藍的海。

海邊是一片嶙峋的礁石灘,正是漲潮時分,海浪一波接一波湧上來, 撞在礁石上, 激起雪白的浪花。

晚霞漫天,不過片刻, 落日便沉下海平面。

游客們漸漸離去,礁石灘上很快只剩下一個穿着黑衣黑褲的男人。

他面朝大海, 一動不動地坐着, 任憑鹹濕的海浪往身上濺。

他已經在那裏坐了一整天。

清晨忻漾帶着家裏的小狗去礁石灘上散步時,就注意到他了。

那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人,皮膚很白, 側臉的線條深刻明朗,頭發卻有些長,被海風吹得亂糟糟的,再加上那長滿下巴的胡渣,看起來憔悴又潦倒。

忻漾之所以對他印象深刻,并不是因為他不修邊幅的外表,而是他臉上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

同樣的神情,忻漾曾在一個中年女人臉上見到過。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個夏天,同樣是夕陽西下的時候,忻漾和小夥伴們在礁石灘上玩耍,瞥見一個消瘦的女人靜靜地坐在一塊凸起的大礁石上,遠遠看去,仿若一座沒有靈魂的泥塑。

她臉色蒼白,臉上滿是水跡,不知道是被海浪濺濕的,還是被淚水打濕的。

直到最後一抹餘晖隐去,忻漾才和小夥伴們戀戀不舍地回家,而那女人還坐在礁石上。

忻漾走出好長一段路,又忍不住回頭。

不斷上漲的海水幾乎要将那塊礁石淹沒,可她卻像被釘在那裏似的,紋絲不動。

忻漾停下腳步,想回去提醒她一聲,可在小夥伴的催促下,到底還是走了。

第二天早晨,她去礁石灘上遛狗,海潮已經退去,她看到一只棕色的搭扣平底皮鞋,卡在兩塊礁石之間——

那鞋的款式,和昨天那女人穿在腳上的一模一樣。

在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忻漾不止一次地想,如果當時跑回去,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因此,當忻漾發現那胡渣男孤零零地坐在礁石灘上,滿臉悲戚地望着大海出神時,便格外留意。

最後一縷晚霞也消失了,天色漸漸暗下來。

忻漾跑下高高的石階,往礁石灘去。

卻見那年輕男人撐着膝蓋緩緩站起身來。

忻漾以為他準備離開,停下腳步,暗笑自己想多了。

她轉身往回走,上臺階時扭頭看了一眼,卻見那男人踩着礁石,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

朝大海走去。

忻漾驚愕地愣在原地。

又一波海浪直奔礁石而來,炸開的水花撲了他一身。

他卻停也未停,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就這麽直挺挺地、義無反顧地往海裏去。

“喂——”忻漾慌忙朝他跑去,一邊跑還一邊揮着手大喊,“哥哥—哥哥——”

那人卻置若罔聞。

潮水漲得越來越猛。

海水已浸到他的小腿,他身上的黑色長褲早已濕透,長袖T恤也濕了大半,前襟貼在身上,後擺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海浪緩緩後退,為下一次更猛烈的沖擊蓄勢。

忻漾飛快地跨過凹凸不平的礁石,跳上男人身側一塊尖聳的石頭,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氣喘籲籲地喊道:“哥哥!”

男人終于停下腳步,像電池即将耗盡的機器人,緩慢地扭過脖子朝她看來。

不遠處,白色潮水似千軍萬馬,齊齊朝這邊奔騰來,就在它們撞上礁石之前,忻漾對上了男人的眼睛。

那眼睛生得實在漂亮,扇形雙眼皮內窄外寬,眼角微微上挑,睫毛又長又密。

只可惜那雙瞳仁黯淡無光,沉郁又空洞,仿佛被烈火撩過的荒原,只剩下一片死寂。

忻漾從沒見過這樣冰冷無神的眼睛,再加上那張慘白的臉,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她心底漫起一片寒意,喉頭不自覺地吞咽了一下。

海浪就在這時躍上來,忻漾偏頭躲開,那男人卻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只有睫毛輕微地眨了一下。

忻漾抹去臉上的鹹濕,回頭沖他笑道:“你有沒有看見幾只小貓?”

對方像是聽不懂她說的話,茫然地看了她兩秒,便又轉回頭去。

忻漾忙打開手機,将流浪貓的照片怼到他面前,接着問道:“就是這幾只,你見過嗎?

它們每天都在上面的村子裏活動,這幾天不知怎麽的,出來的貓越來越少,今天索性全不見了……”

正說到這裏,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夾着怒氣的喊聲:“忻漾!”

忻漾後背一僵,像個乾了壞事被抓包的小孩,看着拎在手裏的一袋小魚乾自言自語道:“完了完了……”

說話間想到什麽,雙眸一亮,把那袋小魚乾塞進男人手裏,急切又小聲地懇求道:“哥哥,你替我保管一下……”

随後轉過身去,沖那高高站在臺階上的男生揮手笑道:“阿丁!”

丁屹洲沉着臉,居高臨下地質問她:“你又來喂貓?”

忻漾理直氣壯地否認道:“沒有!”

海浪聲太大,怕他聽不清,她把雙手搖成了螺旋槳。

丁屹洲卻不信:“那你跑這裏來乾什麽?作業寫完了?”

“出來換換腦子嘛!”喊得太大聲,忻漾忍不住咳了兩聲,随後撅起嘴小聲抱怨道,“整天寫作業、寫作業,頭都寫大了!”

丁屹洲沒再說話,只是身姿筆挺地站在那裏,拿一雙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那模樣瞧着,比學校裏的教導主任還要嚴厲。

忻漾掙紮了一會兒,終究還是敗下陣來,“知道啦,馬上就回去!”

說完,她轉過身,看向依舊站在海水中的男人,小聲說道:“哥哥,麻煩你等會兒把小魚乾送到前面的丁家民宿好不好?”

男人抿着兩片乾燥的唇,一言不發地看着她。

他的眼神依然毫無神采,可比起之前丢了魂的模樣,稍稍有了點活人氣息。

忻漾怕他不知道怎麽走,在海浪聲中,擡高音量,仔細說道:“丁家民宿就在前面轉角的小坡上,外面刷着藍色油漆的那家,你順着前面那條大路一直走就能看到……”

“忻漾!”話還沒說完,丁屹洲不耐煩的喊聲又傳了過來,忻漾立刻回頭應了聲:“來啦來啦!”

随後又沖那男人語速飛快地說道:“你一定要來啊,今天晚上有流星雨,我帶你去許願!”

說着從背帶褲的前兜裏掏出一顆花生酥塞進他手裏,随即轉過身,踩着崎岖不平的礁石,像只敏捷的小鹿,輕輕巧巧地跑了。

女孩兒纖瘦的身影随着那搖晃的馬尾,在深藍的薄暮裏,迅速跑到那男生身旁。

兩人并着肩漸行漸遠,沒一會兒便消失在轉角的樹影中。

浪越來越大。

鐘望岑渾身濕透,一陣晚風吹來,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嘴角嘗到鹹得發苦的味道,他抹了把被海浪打濕的臉。

手上的小魚乾發出陣陣油香味,空蕩蕩的胃突然抽痛起來。

他是昨天下午上的島,來了之後便一直坐在這裏,整整一天,沒吃沒喝。

他原以為,身體己被痛苦麻痹,再也不會有知覺。

可剛剛,看到那少女甜美的笑臉,他仿佛又活了過來。

海水不知何時已沒過膝蓋。

他想,如果那女孩兒沒叫住他,他現在是不是已經被海浪帶走了?

帶走了,便一了百了了。

*

深夜十一點,忻漾坐在自家露臺上,雙手托着臉頰,百無聊賴地瞧着那條通往丁家民宿的坡道。

她一做完作業,就在這裏等着了,可那胡渣男始終沒有出現。

她很想去礁石灘上看看,可到了晚上,那邊黑燈瞎火的,她不敢一個人去。

想叫丁屹洲陪自己去,可不久前他們因為喂流浪貓的事吵了一架,從那以後,無論她怎麽示好,他都不肯搭理她——

除非叫她回家寫作業。

想到丁屹洲那張冷冰冰的臉,忻漾愁悶地嘆了口氣。

一道颀長的身影就在這時出現坡道上。

坡道有些陡,那人一步一頓,走得緩慢又吃力。

忻漾傾身靠上欄杆,借着昏黃的路燈,看到那人手上拎着個小塑料袋——正是她之前交給胡渣男保管的那只!

忻漾心頭一喜,轉身就下了樓。

等她跑出自家院門,那男人正好走到丁家民宿門口。

“哥哥——”忻漾笑着喊他。

男人停住腳步。

大概在風裏站了很久,他那身被海水浸透的衣褲已經半乾,皺巴巴地貼在身上。

頭發依然雜亂,過長的劉海幾乎遮住雙眼。

忻漾走到他跟前,此時兩人都站在平地上,她才發現,他長得那麽高,比起178的丁屹洲還高了不少。

男人伸手把小魚乾遞給她。

“謝啦!”忻漾接過小魚乾,紮緊袋口,擱到自家院子裏,随後鎖好院門,這才沖那一直站在民宿門口的男人說道:“走吧,我帶你去看流星!”

順着坡道走到底,再拐個彎,走上五、六分鐘,便能看見一片開闊的沙灘。

沙灘上有不少人,都是來看流星的。

有架着三腳架準備拍攝的,有支着大炮筒似的望遠鏡的;

有躺在帳篷裏的,有癱在椅子上的,還有三三兩兩坐在野餐墊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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