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她連聲音都（1/2）
第19章 第 19 章 她連聲音都
忻漾到達忻家工廠的時候, 太陽即将落山。
金色餘晖鋪滿走廊，她深吸一口氣，敲開了葉茹辦公室的門。
一進去，坐在沙發上的丁母便沖她笑：“漾漾來了？”
“廖姨。”忻漾也抿起笑, 沖她打了聲招呼。
忻偉明和葉茹也在。
忻偉明坐在丁母斜對面的沙發上, 正低頭簽文件, 葉茹則坐在辦公桌後頭, 對着電腦看報表。
忻漾和他們打過招呼，随後坐到忻偉明身旁。
丁母替她倒了杯菊花茶, 笑着問道：“外面很熱吧？吃過晚飯了嗎？”
忻漾道了聲謝, 一一答道：“還好，午飯吃多了, 還不餓。”
葉茹盯着電腦屏幕, 一邊翻看報表，一邊面無表情地說道：“你廖姨把丁家那邊要請的賓客名單拿來了，你帶回去，趕緊把請帖寫了。”
賓客名單又不是私密文件，讓快遞送來就行, 哪裏值得丁母親自跑一趟？
況且她在島上生活慣了, 輕易不願出來。
再加上現在是旅游旺季，民宿裏肯定有許多事情需要她處理。
可她卻頂着40°的高溫, 大老遠跑來這裏——無非就是不想她和丁屹洲退婚。
“這事本該阿丁做的，但我記得你小時候練過書法, 字寫得比阿丁好看多了, 所以就辛苦你了……”
丁母笑着将一個印着“月憩灣”的淺橘色的大信封推到忻漾面前。
“月憩灣”這個名字，是丁家名宿第一次擴建時，忻漾和丁屹洲一起想的, 那抹彎月倚着海灣的logo，也是他們一起畫的。
忻漾的視線在信封上停留一瞬，随即扭頭看向端坐在辦公桌後頭的葉茹，笑着說道：
“媽，你之前不是說，只要找到比屹洲更好的上門女婿，就同意退婚嗎？”
葉茹沒想到她會當着丁母的面說出這樣的話來，眉頭一擰，淩厲的視線就朝她射過來。
丁母剛剛端起茶杯想要喝茶，聽了忻漾的話，動作猛地一頓，滿臉驚愕地朝葉茹看去。
忻偉明也停下簽了一半的字，看向忻漾，大惑不解地問道：“漾漾，你昨天不是答應爸爸，要跟屹洲和好的嗎？”
沒想到他昨晚醉成那樣，竟還記得說過的話……
忻漾眨了兩下眼睛，藏起眼底的訝異，随即對上忻偉明的視線，堅定地否認道：“沒有的事，昨晚爸爸醉得一塌糊塗，肯定記錯了。”
“記錯了？”忻偉明歪過腦袋，皺起眉頭半信半疑地說道，“不會吧……我還讓你和屹洲‘蓋章’來着……”
忻漾一口咬定沒有這回事，“爸爸是在夢裏蓋的章吧？”
而丁母，在短暫的震驚之後，放下手中的杯子，盯着忻漾問道：“漾漾，你為什麽要跟阿丁退婚？是不是他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說着也不等忻漾回應，拿起手機就要給丁屹洲打電話，“我問問他，要真是他真的犯了錯，阿姨幫你教訓他！”
“沒有……”忻漾解釋道，“不是他的問題，是……我們不合适。”
“不合适？”丁母停下按手機的手，不解地問道，“你們從小一起長大，訂婚也有五年了，以前都好好的，現在怎麽突然就不合适了？”
忻漾糾正道：“不是突然不合适，是一直不合适，只是以前沒發現而已。”
這麽多年來，她滿心滿眼都是丁屹洲。
她以為，自己是喜歡他的。
如今回過頭來想想，那只是單純的依賴罷了。
父母不在身邊，唯一的奶奶又對她毫不關心，她便把所有的感情都傾注在丁屹洲身上。
丁母卻不贊同忻漾的說法，“漾漾，阿丁學業忙，可能疏忽了你，但他對你絕對是真心的！”
說到後面，她的情緒激動起來，“就拿當年那件事來說，要不是阿丁豁出命去救你，你現在哪能全須全尾地坐在這裏？”
提起當年那件事，忻漾的心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扯了一下。
雖然已經過去很久，可每每想起，還是會感到恐慌。
她攥緊手心，好不容易才将那些暗沉可怖的零碎畫面從腦海裏趕出去，“就是因為他救過我，我才不想拖累他，他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她的話音剛落，一聲厲喝就從辦公桌那邊傳來，“忻漾！”
那聲音滿含怒氣，吓得忻漾雙肩一抖，沒說完的話就這樣消失在嘴邊。
“你以為上門女婿那麽好找，大街上随随便便就能拉一個回來？”
葉茹“啪”地一下合上筆記本電腦，轉動身下的皮椅，對上忻漾發白的臉，怒容滿面地說道，
“你和屹洲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要是這樣還不合适，你上哪兒去找合适的？”
在來的路上忻漾準備了許多非退婚不可的理由，就連腹稿都在心底裏背得滾瓜爛熟。
可面對葉茹這張怒不可遏的臉，她的喉嚨像被軟木塞堵住了，嘴巴張着，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葉茹見她愣在那裏半晌不吭聲，便扔出最後的殺手锏，“這個婚，你真不想結也行，但你要保證，以後和忻家徹底斷絕關系！
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你也沒我這個媽！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都別腆着臉回來找我們！”
雖然早已做好心裏準備，可此時聽葉茹說得如此決絕，忻漾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所以，在你眼裏，我只是個給忻家找上門女婿的工具人？”
“你以為我喜歡找上門女婿？還不是因為你爛泥扶不上牆！但凡你有點用，我和你爸也不用每天累死累活！”
葉茹原本就被廠裏各種瑣事搞得心氣不順，正好忻漾撞上來，便把積壓在心頭的火氣一股腦兒地撒到她身上，
“再說了，要不是你害我流産，讓我再也不能生育，忻家怎麽會落到要招上門女婿的地步？”
這句話仿佛一枚重型炸彈，在忻漾腦子裏爆開，她整個人都懵住了——
她害母親流産，還讓她再也不能生育？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她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阿茹……”忻偉明放下手中的鋼筆，走到辦公桌前，輕聲對葉茹說道，“你翻那些舊賬做什麽？”
這卻激起了葉茹更大的怒氣：“我不說，她永遠不知道！還當自己多委屈！”
忻漾眨了眨通紅的眼，慘白着臉，抱着一絲希望問忻偉明：“爸，媽說的，是真的嗎？”
忻偉明動了動嘴唇，斟酌着說道：“那時候你還小，不是有心的……”
也就是說，她真的做過那種事？
忻漾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難怪母親那麽不待見她！
可她，竟一點都不記得了……
忻漾含淚站起身來，對着辦公室後頭那團模糊的人影說道：“對不起……”
鼻音濃重，眼淚就要漫出眼眶，她狠狠咬了下唇內的肉，舌尖立刻嘗到一絲鐵鏽味，“我不配做你的女兒，不配留在忻家……”
她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我保證，以後決不再給你們添麻煩！”
說完，便三步并作兩步地出了辦公室。
葉茹沒想到忻漾會說出這樣的話來，瞠目結舌地愣在那裏。
她從小就乖，偶爾幾次，兩人意見相左，只要丢出“斷絕關系”的殺手锏，她就會乖乖就範。
可這一次，卻不管用了。
忻偉明見忻漾像陣風似地從身旁經過，愣了一下，随即喊了聲“漾漾”，擡腳要去追，卻被葉茹喝住，“随她去！”
忻偉明頓住腳步，猶豫兩秒，終于還是折回辦公室，沖葉茹低聲抱怨道：“我們不是說好了，永遠不跟漾漾提那件事嗎？你這麽直白地說出來，要是傷了她的心……”
話還沒說完，葉茹就打斷道：“我養她這麽大，說幾句怎麽了？都是你慣的，怕她傷心、怕她受不了，結果現在成什麽樣子了？別人家和她一樣大的女孩子，都開始接廠了！她呢，成天正事不做，只知道和家裏對着乾！”
忻偉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手機卻響了，見是生産經理打來的，只好走出辦公室去接。
“漾漾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脾氣倔了點……”丁母嘆了口氣，起身說道，“要不我去勸勸她……”
“別管她！”葉茹閉上眼睛，一邊揉着脹痛的太陽xue，一邊神情恹恹地說道，“她就是日子過得太舒坦了！讓她吃點苦頭，就知道家裏對她有多好！”
*
暮色四合，天邊只剩下最後一縷淡紅色的晚霞，整個世界，即将墜入無邊的黑暗。
忻漾拖着兩條腿綿軟無力的腿，像丢了魂似的，沿着馬路漫無目的地走着。
這一帶都是工業園區，過了下班時間，路上行人很少，只有大卡車轟轟地來去，間或幾輛電瓶車，飛快地從身旁掠過。
不知不覺間，走到一個公交車站，正好一輛公交車停下，她擡腳上了車。
車上很空，只有寥寥幾個乘客。
她縮進最後排最裏頭的座位，扭頭看向窗外。
車子很快啓動，憋了好久的眼淚，終于決堤。
“要不是你害我流産，讓我再也不能生育，忻家怎麽會落到要招上門女婿的地步？！”
葉茹的話在腦海裏一遍遍回放，心髒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用力撕扯着，痛得她忍不住蜷緊身子。
現在她終于明白，為什麽母親在自己的記憶裏，只有冷漠的背影；
也終于明白，母親為什麽總是對自己不聞不問，也從不會像別的母親那樣，溫柔地抱她、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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