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她連聲音都(2/2)
也難怪奶奶從不給她好臉色看。
只要她做了任何不合奶奶心意的事,奶奶便會罵她“喪門星”、“賠錢貨”、“死丫頭”……
她原以為,是奶奶嫌棄自己累贅,直到現在,她才明白,原來是她讓忻家絕了後!
想到這裏,一股無法言喻的痛苦,像巨浪般朝她侵襲而來。
她閉上澀痛的眼睛,試圖回憶起當時的畫面。
一片日夜不息的大海浮現在眼前,還有被浪花不停沖刷的礁石灘,以及那座日落時無人的碼頭……
鏡頭轉換,她看見隔壁種滿鮮花的漂亮民宿,看見來來往往的陌生人,還有怎麽也追不上的少年……
她郁郁寡歡地推開自己家的院門,走進那個清冷的家,很快在樓梯轉角看見沉着臉低聲斥罵的奶奶,和一個低着頭抱着小熊玩偶的小女孩。
女孩兒眼底蓄滿了淚,滿臉驚慌地看着腳尖那灘刺目的血漬……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忻漾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她擰起眉頭,試圖再往前追溯,可頭疼得厲害。
她緩緩睜開眼睛。
公交車正沿着一條空曠的公路,在深沉的夜幕下疾馳。
路邊的樹影飛快地倒退。
似乎已經過去很久,怎麽還沒到地鐵站?
忻漾坐直身子,看向車頭的液晶屏,正好報站聲響起,一個完全陌生的站名傳入耳朵。
她慌忙起身去車廂中間看站名,結果發現,自己竟然坐反了方向!
公交車轉了個彎,在一條村道上停下,忻漾立刻下了車。
一個身形消瘦的男人跟在忻漾身後下車。
只剩司機的空車很快合上門,再度駛進夜色中。
那跟着忻漾一同下車的男人,戴着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一張臉遮得嚴嚴實實。
忻漾一邊觀察周圍環境,一邊用餘光警惕地瞄那男人。
見他雙手插着褲兜,順着腳下的路不緊不慢地走遠,懸着的心這才放回肚子裏。
她所在的地方,是個叫“嶺溪”的村子。
這裏的公交車站連站臺都沒有,只有一塊簡陋的站牌,孤零零地豎在路邊。
回程的站點就在斜對面,忻漾跑過去,擡頭看那站牌,卻發現已經過了末班車時間!
她拿出手機叫網約車。
可這地方實在偏僻,等了好久都沒有司機接單……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只怪她之前陷在自己的情緒中,完全沒注意報站聲!
忻漾一邊焦急地等着司機響應,一邊環顧四周。
眼前是一條三、四米寬的水泥道,道路兩側是開闊的農田,田的盡頭是高聳的山,一眼看去,如蟄伏的巨獸,讓人膽寒。
順着水泥道朝村子的方向看去,大約百米開外,矗立着幾排高矮不一的樓房,只有零星幾棟點着暗弱的燈光。
水泥道的另一頭,與公路相接,黑乎乎的,連路燈都沒有一盞。
風一吹,“嘩嘩”的聲響從山林間傳來,和着連續不斷的蟲鳴,在這偏僻無人的夜晚,聽得人脊背發涼。
打車軟件中的雷達還在不停搜尋,忻漾等不及,點開通訊錄,想給忻偉明打個電話——
找他來接,是眼下最快捷,也最安全的辦法。
可葉茹在辦公室裏說的那些話卻在耳邊響起:
“這個婚,你真不想結也行,但你要保證,以後和忻家徹底斷絕關系!
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你也沒我這個媽!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都別腆着臉回來找我們!”
忻偉明的手機號碼就在指尖,忻漾卻遲遲按不下去。
離開葉茹辦公室之前,她曾信誓旦旦地保證,以後絕不會再給忻家添麻煩。
這才過去多久,就回頭找父親幫忙,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可要是不找父親,她又該怎麽回去?
忻漾正犯愁,手機突然響了。
低頭看去,見是丁屹洲來電,眉頭下意識地擰起來。
她遲疑幾秒,按下通話鍵。
丁屹洲透着不滿的嗓音很快傳進耳朵,“你又跟你媽吵架了?”
一個“又”字,讓忻漾頓覺不爽,她抿着唇,沒接話。
丁屹洲當她默認,接着說道:“你爸媽為了工廠,每天忙個不停,很辛苦的,你能不能體諒體諒他們,別再鬧了?”
這話說的,好像她在無理取鬧似的。
他們都很忙,都很辛苦,所以,她必須聽從他們的安排,即便不願意,也不能反抗對嗎?
忻漾積壓在心底的情緒一下子就爆發了,“你放心,以後我不會再和你們鬧了!”
她孤身一人站在這僻靜的山郊野外,那深沉的夜空、聳峙的山峰,仿佛都朝自己傾壓下來。
她閉上眼睛,聽着耳邊鼓噪的蟲鳴,忍着哭腔說道,“我已經和忻家斷絕關系了!”
說着,不等丁屹洲回應,就直接挂了電話。
胸脯還在劇烈地起伏。
她實在太生氣了。
對他們來說,她只是個為忻家招贅的工具人,她願不願意、開不開心,根本就沒人在意。
她的處境,一如眼下,孤獨、凄涼、無依無靠。
她忽然悲從中來,淚流滿面。
她蹲在地上,将臉埋在交疊的雙臂間,低聲抽泣起來。
手機鈴聲再度響起。
以為又是丁屹洲打來的,正打算挂掉,卻在模糊的視野中,辨出了“鐘教授”三個字。
她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抹去眼淚,接起電話,“喂?”
幾秒的空白後,那邊傳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怎麽了?”
忻漾愣了一瞬,疑惑地回了一聲,“嗯?”
低沉而溫柔的嗓音随即傳進耳朵,“發生什麽事了,怎麽不開心?”
忻漾呆住了。
他怎麽知道自己不開心?
她只是“喂”了一聲而已……
而且她還特意清過嗓子,确保聽不出哭腔了,才接的電話。
可他怎麽就聽出來了?
眼眶又酸又脹,剛剛止住的眼淚又不由自主地冒出來。
忻漾忍着心底的酸澀,用手背抹掉眼角的淚,小聲回道:“沒什麽……”
可那濃重的鼻音已經出賣了她,她輕輕吸了下鼻子,裝作不在意地說道,“就是坐錯了公交車,到了一個很偏僻的小村子……”
說到這裏,連自己都覺得丢人,她自嘲地笑了笑,“更倒黴的是,公交已經停運了,車也打不到……”
她邊說邊轉過頭,朝着村子的方向随意瞥了一眼,發現有個瘦削的身影朝這邊走來,她下意識地定住目光。
手機那頭的男人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嘲笑她,也沒有敷衍她,而是用溫和的語氣說道:“那你把定位發給我……”
“鐘教授……”忻漾并沒有聽鐘望岑說什麽,她直直地盯着前方那道越走越近的人影,嗓音緊繃地說道,“剛剛有個和我一起下車的男人,本來已經走了,現在又、又轉回來了……”
話音剛落,那人影前突然亮起一簇火光。
那光亮在濃稠的夜色裏跳動,時明時滅,随着那道瘦削的身影,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她盯着那詭異的火光,心底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頃刻間全都蘇醒過來!
那些可怖的畫面從腦海中閃過,強烈的恐慌從腳底升起,像藤蔓般沿着她的小腿迅速向上攀升,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将她整個人死死纏住。
鐘望岑在手機那頭說了什麽,忻漾根本沒聽進去,她猛地站起身來,慌亂到語無倫次:
“他戴着棒球帽和口罩,還點着打火機,和以前那個人、那個人一模一樣!”
說到後面,她連聲音都在抖。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