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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蓋了章,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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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蓋了章,就

身形單薄的小姑娘拎着個塑料袋, 無措地立在路燈下,剛剛在席間硬剛未婚夫的氣勢、打着電話一路走來的輕松,這會兒全都不見了蹤影。

她微微低着頭,昏淡的光線透過重重枝葉落在那張光潔白皙的臉上, 沒了劉海和眼鏡的遮擋, 整個人看起來好似月光下的一朵茉莉花, 清新柔美、楚楚動人。

“能談談嗎?”許是怕吓到她, 鐘望岑刻意放低了音量。

忻漾咬着唇,無聲點了點頭。

鐘望岑側身打開副駕的門。

忻漾卻挪不開腳, “我買了榴蓮, 會弄臭您的車……要不……就在這裏談吧?”

說話間,幾個散步回來的老太太有說有笑地從身旁經過, 緊接着, 一個牽着狗的男人從對面悠閑走來;

不遠處還有個五六歲的小男孩,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媽媽,蹦蹦跳跳地往這邊來……

鐘望岑揚了揚眉,問:“你确定要在這裏談?”

人來人往,的确不适合談論私人話題。

可哪裏适合?

咖啡廳?

在清晰的光線下, 與他面對面坐着, 為自己強吻他的事而道歉——

那畫面光是想想,忻漾就頭皮發麻。

可不去咖啡廳, 又能去哪裏?

不等忻漾想出合适的場所來,鐘望岑就接走了她手上的袋子, “上車吧, 我不讨厭榴蓮味。”

見他把榴蓮放到後座,忻漾只好硬着頭皮上了副駕。

鐘望岑替她關上車門,随即繞過車頭, 坐進駕駛座。

兩人隔着一道扶手箱,比起之前在粵菜館,距離還要遠一些。

可車上空間狹小,又只有他們倆,忻漾只覺得壓力倍增。

她等了一會兒,身旁的男人沒有開口,也沒有啓動車子。

看來,他并不打算去別的地方。

車上也沒有開燈,只有淡白的路燈從窗外投進來。

忻漾将自己縮在黯淡的光影裏,小聲打破沉默,“鐘教授,對不起……”

她雙手規規矩矩地擺在腿上,腦袋低垂,聲如蚊吶,看着就像個做錯了事的學生。

鐘望岑偏頭問她:“對不起什麽?”

男人嗓音溫和,聽不出一點責問的意思,可忻漾還是難堪得紅了臉。

“之前騙您說,我和丁屹洲只是鄰居,其實,我們已經訂婚很多年了……

還有……那天在、在酒吧,我喝、多了……”

說出口,“對、對您做了那樣的事……”

随着自己的話音,當時的畫面又一次浮上心頭,忻漾越發覺得無地自容,“實在對不起……”

她的雙手不自覺地抓着闊腿褲柔軟的布料,嗓音裏除了滿滿的愧疚,還有微弱的哭腔,

“我犯了那樣的錯,不配得到您的原諒,但請您放心,以後,我絕對不會再、再對您做那種事!也絕對不會再去打擾您!”

話音落下很久,忻漾都沒聽到鐘望岑的回應。

車廂裏靜谧得幾乎讓人窒息。

她不敢去看鐘望岑的表情,只僵硬得擡了擡眼簾。

從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堅毅的下巴和修長的脖頸。

他靠着椅背,一手搭着車窗,一手随意擱在扶手箱上,因為動作的關系,襯衣袖口略微上移,露出一截嶙峋的腕骨和半塊深藍色的精致表盤。

不時有車子從旁邊的車道飛速駛過,車廂裏沒有任何聲響,忻漾甚至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時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拉長了,她低着頭,提心吊膽地等着男人的回應,下唇幾乎要被自己咬破。

直到脖子彎得發酸,身旁的男人才終于開口,“照你的意思,那天晚上說的話,都不作數了?”

那天晚上說的話——

忻漾懵懵地眨了眨眼睛。

她雖然記得那個吻,卻記不清和他說了什麽,但——

無論說了什麽,都是醉話,當然不作數!

“嗯!”她用力地點了好幾下頭。

“蓋過章也不算?”

男人的話音還沒落,那“蓋章”時的觸感就在忻漾唇上複蘇。

緊接着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熱流沖上腦袋,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将她整張臉染得通紅。

她根本不記得自己為什麽要和他“蓋章”,大概率是酒精上頭,見色起意……

“我當時喝多了,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忻漾絞着雙手,羞愧地恨不得鑽到車座底下。

卻聽一聲輕哼從身側傳來。

那聲音是從鼻子裏發出來的,像輕笑,又像不爽。

這是忻漾第一次聽他發出這樣的聲音,她下意識地轉臉看去,卻撞進一雙沉黑的眸子裏。

他上身朝她側着,昏昧的路燈從擋風玻璃外投進來,在他左眼映出碎鑽般的亮光,而他的右眼,卻藏在暗影裏。

襯着那高額挺鼻,乍眼看去,仿佛暗夜裏俊美又危險的吸血鬼。

忻漾心跳驀地漏了一拍,想要避開男人的視線,卻見他忽地朝自己俯下身來,一雙眼睛就這麽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問:

“忻老師該不會覺得,我是那種随意和女人‘蓋章’的人吧?”

男人身形高大,僅僅坐着就給人十足的壓迫感。

更何況他還離得如此近,獨屬于成熟男人的氣息,帶着不容忽視的侵略感從頭頂籠罩下來,忻漾感覺自己的心幾乎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借着從窗外散進來的光,鐘望岑看見小姑娘低垂的長睫似蝴蝶的翅膀,一顫一顫的,像是随時會振翅飛走。

而那兩片唇緊緊抿着,仿佛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這副不安又可憐的模樣,與那晚在酒吧抓着他襯衣“蓋章”的大膽女孩兒判若兩人。

見她遲遲沒出聲,鐘望岑眸光一暗,稍稍擡高音量,又一次追問道:“所以,在忻老師眼裏,我是那麽随便的人?”

忻漾剛剛光顧着緊張,壓根沒聽他說了什麽,此時回過神來,登時搖頭否認,“當然不是!”

——雖然她也曾懷疑過。

可他為什麽要問自己這樣的問題?

是想告訴她,他不是随便的人,讓她別對他産生非分之想?

疑惑剛從心底冒出來,就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之前為了接樊芸的電話,她特意把鈴聲調到最大。

那帶着震動的歡快曲調,在安靜的車廂裏聽來特別突兀。

忻漾忙不疊地把手機從褲兜裏掏出來,見是忻偉明來電,猶豫一瞬,按了拒接。

随後滑下屏幕頂端的快捷面板,還沒來得及關掉鈴聲,電話又打來了。

忻偉明很少會連着給她打電話,難道有什麽急事?

忻漾看了鐘望岑一眼,問:“我接個電話可以嗎?”

“嗯……”鐘望岑靠回椅背,轉頭看向窗外。

忻漾按下接聽鍵,一邊将手機貼到耳旁,一邊伸手去開車門。

她想下車接電話,接完電話,順便告辭——

反正歉也道了,态也表了,再坐下去,怕是要惹他厭煩。

車門卻鎖着。

忻漾轉過頭,想叫鐘望岑開鎖,卻被手機裏傳來的粗大嗓門打斷了念頭,“漾漾啊,我是你陳伯!”

陳伯?

忻漾皺起眉頭,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是誰,“陳伯你好,我爸呢?”

電話那頭十分嘈雜,說笑聲此起彼伏,陳伯幾乎是用喊的,“你爸喝醉了,在明岚湖這邊的望江府,你趕緊過來把他接回去吧!”

忻漾不由得奇怪,父親每次出去應酬都會帶司機,今天沒帶嗎?

“我爸司機呢?”她盡量擡高音量,那邊卻聽不清,“我們在三樓的觀瀾廳!你快點過來,他都吐兩回了!”

說完便挂了電話。

耳邊霎時間清靜下來,忻漾慌了神:“鐘教授,對不起,我有點急事……”

不等她說完,鐘望岑就按下啓動鍵,“我送你過去。”

忻漾哪裏好意思麻煩他,雙手擺得又快又急,“不用不用,我打車去就行……”

剛剛的電話鐘望岑聽得一清二楚,他一邊往中控屏輸入目的地,一邊反問:“你一個小姑娘能搞定?”

忻漾被問住了。

她見過忻偉明喝醉的樣子——在她和丁屹洲的訂婚宴上。

當時他喝得滿臉通紅,連話都說不清,卻還不肯放下酒杯,嚷嚷着還要喝。

最後還是母親找了兩個又高又壯的服務員,連架帶拉地把他拖離酒桌。

喝醉的人不講道理,忻偉明尤甚。

她單槍匹馬過去,的确很難應付。

不過一個愣神的功夫,車載導航就已規劃好路線。

“系好安全帶。”鐘望岑轉動方向盤,迅速将車子開出路邊的停車位。

“那麻煩您了……”忻漾扣好安全帶,悄悄瞄了眼男人沉靜的側臉,心底五味雜陳。

晚高峰已過,一路暢通。

四十多分鐘後,兩人到達“望江府”。

這是一家頗具盛名的本幫菜館,仿古樓閣依湖而建,紅色燈籠在夜風中輕輕飄蕩,韻味十足。

“觀瀾廳”是三樓最東側的一個包間,忻漾和鐘望岑走到門口,正好有上完菜的服務員從裏頭出來,門一拉開,高亢的喧嚷聲撲面而來。

忻漾下意識地皺起眉頭,往包間裏頭瞥去。

深色的木門很快被服務員帶上,她只看到一片空蕩的窗景。

她收回視線,對鐘望岑說道:“鐘教授,您在外面等一會兒行嗎?我先進去看看……”

她其實不太想讓鐘望岑看到父親醉酒的醜态,畢竟自己在他面前丢的臉已經夠多的了,不想再添一筆黑歷史。

“行。”鐘望岑指了指走廊盡頭,那裏擺着一組紅木沙發,“我去那邊坐會兒,有需要叫我。”

“嗯。”忻漾點點頭,見他邁開雙腿往那邊去,這才暗自吸了口氣,擡手推開包間的門。

包間一分為二,外間是會客廳,裏間是餐廳。

若是白天來,坐在窗邊,一邊欣賞秀美的湖光山色,一邊品嘗美酒佳肴,絕對是視覺與味覺的雙重享受。

可惜已經入夜,窗外的湖與山朦胧黯淡,窺不清真貌,而席間的人也不在意那滿桌的美味,只一個勁地拼酒談笑。

空氣中滿是濃重的煙酒味,忻漾蹙着眉心掃眼看去,很快便在滿桌的中年男人裏找到了忻偉明的身影——

他醉醺醺歪在椅子上,用一只空酒杯敲着桌面,大着舌頭喊道:“來,給我滿、滿上!”

“好好好,滿上、滿上!”旁邊一個禿了頂的男人拿起酒瓶給他倒酒。

“爸!”忻漾急忙跑過去。

聽到聲音,包廂裏陡然一靜,除了忻偉明,所有人都朝她看來。

坐在忻偉明另一側的陳伯見到她,當即站起身來:“漾漾,你總算來了!”

忻漾與陳伯打了聲招呼,便彎下腰去,湊到忻偉明身旁,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又喊了一聲:“爸! ”

忻偉明慢半拍地轉過臉來,拿一雙被酒精燒紅的渾濁眼睛瞧了她好一會兒,才癡癡笑起來,“漾、漾漾?你……怎麽來了?”

“來接你回家。”忻漾抱住忻偉明的胳膊,試圖把他拉起來。

“回、回家?這不還、還早嘛!”忻偉明擺了擺手,端起禿頂男給他倒得半滿的紅酒,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沖着對面含糊不清地說道,“小、小金總,我、我敬……”不等他把話說完,忻漾就奪下他的酒杯,壓低聲音不滿地說道:“你都醉了,別喝了!”

禿頂男見狀,拍了拍忻漾的肩膀,笑着勸道:“忻大小姐 ,就讓你爸喝吧,他這是高興呢!”

“高興?”忻漾不解地朝他看去。

“是啊,上門女婿就要進門了,能不高興嘛!”禿頂男笑起來,露出一嘴被煙熏得焦黃的牙。

忻漾:“……”

“是埃!都說女婿抵半子,老忻後繼有人,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聽說那上門女婿是江大的高材生,等他進了忻家,還不得把老忻的廠子帶飛啊!”

桌上的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對面一個挺着啤酒肚的男人站起身來,端着小半杯酒沖忻偉明說道:

“來來來,老忻,祝你事業蒸蒸日上,廠子越開越大!以後上市敲鐘,可得帶我們這班老朋友去見見世面啊!”

都醉成這樣了,還來敬酒……

忻漾沖那人說道:“不好意思,我爸醉了,下次再喝吧……”

“誰說我醉了!”忻偉明不服,“我、還、還能喝!”

他邊說邊強撐起眼皮,四處找自己的酒杯。

忻漾抓住他的手,低聲勸道:“爸,我們回家吧。”

“喝、喝完再、再……”忻偉明話還沒講完,就一頭歪倒在桌上。

“嘿!老忻,小金總敬你酒呢!”禿頂男推了推忻偉明的胳膊,陰陽怪氣地大聲笑道,“你訂單還想不想要了?”

可忻偉明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半張着嘴趴在哪兒,一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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