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人前裝不熟(1/2)
第15章 第 15 章 人前裝不熟
忻漾心髒猛地一抖, 視線微微擡起,就見那多日未見的男人徑直朝這邊走來。
他穿着一身最簡單不過的黑襯衣,下擺束在深色長褲中,颀長身形襯着冷白而清隽的臉, 一眼望去, 只覺得似勁竹般風姿秀挺。
忻漾後悔不疊。
早知道他會來, 剛剛就不該顧及丁屹洲的臉面, 勉強自己留下來!
可現在,想走也走不了了——
丁屹洲堵在她的右手邊, 而左手邊的椅子已經被拉開。
身高腿長的男人坐下來, 像座高山,壓迫感十足, 又似個火爐, 烤得她臉頰發燙。
忻漾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花了整整一個禮拜,才勉強将“強吻”這件事忘到腦後。
可此時一聞到他身上清雅的小青橘味道,那晚在酒吧的記憶就又蘇醒過來——
輕薄襯衣在手下發皺的樣子,堅實胸膛靠近時的溫度,還有那兩片柔軟的唇……
不能再想下去了!!
忻漾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 強行叫停不合時宜的聯想。
可身旁那男人的存在感實在太強, 讓她如坐針氈、度秒如年。
好在他并沒有理會自己——
或許,他根本沒認出她?
她摘了眼鏡又換了發型……
不不不, 他又不瞎,怎麽可能認不出來?
不搭理她, 肯定是因為生氣啊!
試想一下, 如果被強吻的人是她,還能當做什麽事都沒有,心平氣和地和對方聊天嗎?
更何況, 她此時此刻坐在這裏,便表示她和丁屹洲關系非比尋常。
而她之前分明對他說,自己和丁屹洲只是不熟的鄰居。
他曾說,她是他見過的最好的幼兒園老師,可現在,她在他心裏,恐怕已經成了撒謊成性、舉止輕浮的劣跡老師了。
羞愧、尴尬、懊惱、窘迫……一時間,各種情緒糾纏着從心底漫上來,聚成一團火,炙烤着忻漾的臉。
實在沒臉再呆下去,她低下頭,在桌子底下飛快地給樊芸發消息:
【馬上給我打個電話,十萬火急!!!】
發完消息,她就埋頭坐在那裏,像只鹌鹑般,靜靜地等着鈴聲響起。
可桌上的同學們卻似一只只聒噪的麻雀,争先恐後地向鐘望岑“告發”起丁屹洲來:
“鐘教授,您能相信嗎?屹洲竟然有未婚妻了!”
“半個月前還說自己單身呢!結果十一就要結婚了!”
“我看啊,他這婚肯定早就定好了,就是為了拿南城的項目,才一直瞞着我們!”
“……”
忻漾稍稍偏頭,看向那個被當衆“讨伐”的人。
他默不作聲地往自己的玻璃杯裏倒可樂,那聚精會神的模樣,仿佛大家說的那些全然與他無關。
至于鐘望岑的反應,忻漾可不敢去看。
她低着頭,餘光只能瞄到他的手。
那雙手正撕開一包濕巾,然後仔細擦拭起來。
他的手長得實在好看。
骨節分明、乾淨白皙,如上好的美玉雕琢而成。
等他擦完手,同學們的“告狀聲”也平息下來。
熱菜一道道上來,卻沒人動筷。
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上首的年輕男人身上。
他将疊好的濕巾放回桌上,靠上椅背不疾不徐地開口,“這事我知道。”
同往常一樣的和潤嗓音,卻讓忻漾心中一陣發緊。
她不由得将腦袋埋得更低些,随後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麽——
“這事我知道。”
他是什麽時候知道丁屹洲不是單身的?
丁屹洲去南城的前一晚,她還問過他,為什麽不和鐘望岑說實話。
難道後來丁屹洲良心發現,主動跟鐘望岑坦白了?
包間裏冷氣很足,忻漾卻熱得手心出汗,連握在手裏的手機都沾上了一層油膩的汗漬。
樊芸怎麽還沒給她打電話?
忻漾正暗自焦急,卻聽人問道:
“鐘教授,既然屹洲不是單身,那南城的項目是不是得換人?”
“對哦,他接下來肯定得忙結婚的事,南城、江州兩頭跑,肯定會影響項目進度!”
聽到這裏,忻漾的心猛地一沉。
丁屹洲選擇“自曝”的時候,有想過這一層嗎?
那麽費心得來的項目,要是就這樣黃掉,他能甘心嗎?
忻漾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視線不敢往鐘望岑那邊瞄,可靠近他那側的耳朵卻豎了起來,緊張又急切地等待着他的回應。
卻遲遲沒聽到他的聲音。
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說着,他坐在那裏,安靜地聽着。
又一道菜上來,他伸手轉了下桌上的玻璃轉盤。
轉盤慢慢停下,忻漾擡了擡眼,看到原本擺在自己面前的涼菜,變成了一盤釀豆腐。
方方正正的豆腐煎得表面金黃,中間塞着滿滿的香菇肉餡,半浸在濃郁的湯汁裏,面上撒着嫩綠的蔥花,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這道菜忻漾之前在胡園長家裏吃過。
豆腐軟嫩,肉餡鮮美,忻漾贊不絕口,還特意向胡家的做飯阿姨請教菜譜。
回家後,她試着做了幾次,卻始終複刻不出那種味道。
此時在這裏見到,她卻沒了品嘗的心情。
而身旁的男人也沒有伸筷子去夾自己面前那道蓮藕五花肉,仿佛剛剛轉那麽一下,只是出于無聊。
終于,等席間靜下來,鐘望岑才緩緩開口,
“我選屹洲做南城的項目,與他是否單身關系不大。”
“他勤懇努力,一向以學業為重,我相信他不會因為感情的事,影響大局。”
男人音調溫和,語氣卻是堅定的,忻漾不由地松了口氣。
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有人垂眼不語,有人兀自品菜,還有幾人無聲交換眼神……
氣氛有些微妙,但很快有人打破沉默,
“鐘教授說得對,屹洲是我們智工院公認的卷王,別說結婚,就是天塌下來,他都會寫完代碼再跑!”
一片哄笑聲中,同學們紛紛應和。
因為鐘望岑的兩句話,大家的态度發生了180°大轉變,甚至還有人給丁屹洲敬酒,
“來來來,祝我們智工院最帥的卷王愛情學業雙豐收!”
丁屹洲仍舊頂着那張沒什麽情緒的臉,端起剛剛倒滿的那杯可樂。
“嘿,這大好的日子喝什麽可樂,上酒上酒!”
幾個男生跟着起哄,席間瞬間熱鬧起來。
丁屹洲從沒在團建活動中喝過酒,可氣氛到了這裏,不好推脫,便将手上的可樂放到忻漾面前,然後拿起她手邊的空杯。
一個小小的舉動引起一片哄聲。
丁屹洲并不習慣成為焦點,卻也只能強忍着尴尬,站起身,在十多雙眼睛的注視下,将被人倒滿啤酒的杯子送到嘴邊。
“乾了!”
“一口氣乾了!”
在越發高漲的笑鬧聲中,他停了好幾回,才把一整杯酒喝下肚。
酒杯剛剛放下,又被人滿上,一個卷發男生端着杯子笑眯眯地過來敬酒。
這樣下去,他今天非喝醉不可。
可坐在主位的那個男人由着他們哄鬧,自己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裏,姿态閑雅地吃着菜。
盡管他至始至終都沒理睬過忻漾,仿佛她這個人完全不存在,可忻漾繃緊的心弦依然不敢放松。
她焦心得等待着樊芸的電話,可手機就跟死機了一樣……
要不換個人求助?
忻漾低着頭,把手機放到桌下,做賊似的在微信裏尋找立刻能給自己打電話的人。
人還沒找到,胳膊卻被丁屹洲撞了一下。
或許太過心虛,她像只受驚的小鹿,雙肩驀地一抖,當即摁滅手機,仰頭朝丁屹洲看去。
丁屹洲對上忻漾那雙驚慌又茫然的眼,有一瞬的不快。
平常那麽機靈的人,今天不知道怎麽回事,低着頭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像個木偶似的,就連別人敬她酒,也沒有一點反應。
但他很快掩去眼底的情緒,端起自己先前倒的那杯可樂,塞進她手裏。
餘光瞥到鐘望岑看向自己的眼神,丁屹洲心中倏地冒出一個疑問——
忻漾給鐘望岑帶過幾天孩子,兩人還一起陪孩子去過海洋世界,按理說應該很熟才對,可今晚,他們卻像陌生人似的,各自坐在那裏,沒有任何交流。
退一步說,就算是陌生人,坐在一張飯桌前,至少也該互相打個招呼,可他們卻像分處不同的時空,根本看不到對方的存在……
“洲哥、洲嫂,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對面傳來一個女生刻意擡高的嗓音,丁屹洲回過神來。
而忻漾也終于明白,丁屹洲将那杯可樂塞到自己手裏的原因。
若在從前,從丁屹洲同學嘴裏聽到“洲嫂”這樣的稱呼,她一定會樂開花,可此時,卻有些莫名的反感。
那位敬酒的女生站起身,一口氣把酒喝完,還将一滴不剩的酒杯倒過來,向大家展示她的“誠意”。
在一片喝彩聲中,壓力給到丁屹洲和忻漾。
盡管丁屹洲一點兒都不想喝,可在同學們的掌聲和起哄聲中,還是端着酒杯仰起脖子,雖不像那位女生一氣呵成,卻也一口接一口,分外努力地把酒往嘴裏灌。
忻漾卻遲遲沒有動作。
手中的杯子仿佛有千斤重,那黑褐色的液體像毒藥般,讓人望之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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