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 16 章 蓋了章,就(2/2)
“啤酒肚”見狀,擺了擺手:“算了,老忻喝不了,就讓忻大小姐頂上好了!”
不等忻漾拒絕,桌上的人就接二連三地應和起來,“對對對,大小姐頂上!”
更有好事者,從茶水櫃上拿了只乾淨的高腳杯,倒了滿滿一杯紅酒遞到她手邊。
忻漾擺着手婉拒道:“我酒精過敏,不能喝酒……”
那“啤酒肚”卻像沒聽到般,只盯着她似笑非笑道:“忻大小姐,只要你喝了這杯酒,你爸想要的那筆訂單,我立馬下給他!”
頓時有人喝彩:“好!”
“小金總霸氣!”
“忻小姐,還愣着乾什麽?一杯抵萬金哪!老忻做夢都要笑醒了!”
酒桌上的醉言醉語,誰會當真?
一旁端着酒杯的禿頂男用誇張的語氣催道:“忻大小姐喝不喝啊?我手都舉酸了!”
忻漾感覺自己成了衆矢之的,而她那醉成一灘爛泥的父親,還趴在桌上含含糊糊地喊夢話:“喝!喝!”
忻漾只好朝陳伯投去求助的目光。
陳伯端着酒杯站起身,沖小金總讨好地笑道:“小忻确實不能喝酒哈,要不我來替老忻喝?”
小金總卻像沒聽到似的,只拿一雙眯縫小眼似笑非笑地盯着忻漾。
陳伯讨了個沒趣,抓了抓謝頂的腦袋,沖忻漾無奈苦笑。
忻漾孤孤單單地立在忻偉明旁,被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着,騎虎難下。
撕破臉肯定不行,喝也絕對不行。
一旦喝了第一杯,後面就有無數杯,到時候可就真的走不了了。
可要如何拒絕才不得罪人?
她大學一畢業就進了幼兒園,平時接觸到的不是孩子就是老師,哪裏跟這些生意場上的老油條打過交道?
就在她一籌莫展之時,身後的門被推開,一道清潤的嗓音接着響起:“我替她喝。”
滿屋的嘈雜驟然一輕,忻漾扭過頭去,就見鐘望岑邁着一雙筆直的長腿不疾不徐地朝自己走來。
忻漾的心頭沒來由地一緊。
她光顧着想辦法脫困,竟忘了他還在外面等着。
等鐘望岑走到自己身旁,忻漾輕輕扯了下他的袖口,小聲說道:“您開車來的……”
“沒事。”鐘望岑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随即從禿頂男手中接過紅酒杯。
在場的人都好奇地打量着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男人,禿頂男探着腦袋問道:“這位是……?”
不等忻漾回應,就有人搶先說道:“這還用問,肯定是忻家的上門女婿啊!”
“嚯,這上門女婿可真是一表人才啊!”
“老忻這是撿到寶了啊!”
“那是诶,要不然能那麽高興?”
在座的人叽叽喳喳地讨論着,忻漾張開嘴要澄清,垂在腿側的手卻被一只大手握住。
她神情一頓,轉頭看去,就見鐘望岑沖她輕輕搖了搖頭,随後放開她的手,面向衆人舉了舉杯,接着便仰頭喝起來。
兩手相觸的時間不過短短幾秒,可那溫熱而有力的觸感卻還留在皮膚上。
忻漾不自覺地捏了捏手指,随即明白了鐘望岑的用意——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被人盤問,比如,你們什麽關系呀,怎麽這麽晚還在一起,那上門女婿怎麽沒來啊等等等等,到時候越發解釋不清。
倒不如含糊應付過去,畢竟與這些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實在沒必要交代得那麽清楚。
想到這裏,忻漾的目光重新落回鐘望岑身上。
他身姿颀長,黑色襯衣挺括有型,領口扣得嚴嚴實實,襯得脖頸愈發白皙修長。
因為仰着頭的關系,男人的喉結突出得十分明顯,上下滾動間,杯子裏的紅色液體漸漸減少。
忻漾從沒見過一個男人,連喝酒都如此優雅從容。
她靜靜地看着,胸口漲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感受——
熱熱的、甜甜的,像隆冬時節捧在手心的奶茶,溫而不燙,冒着淡淡的甜香,驅散周身的寒意;
又似手中的煙花棒,閃着璀璨的光,照亮她心中那片漆黑的夜空。
不過片刻,鐘望岑就喝光杯中的酒。
在一片喝彩聲中,他沖“啤酒肚”舉了舉空杯,随即将杯子輕放在桌上。
“啤酒肚”笑着沖他豎起大拇指,随即一個又黑又瘦的男人端着酒杯站起身。
那張油膩膩的嘴剛剛張開,鐘望岑就擡了擡手,率先說道:“不好意思,今晚不太方便,先喝到這裏。”
他話音溫和,嘴角含着一抹淺笑,看起來謙和有禮。
若是別人,那些老油條們決不會輕易放過。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起來還不到三十歲,身上卻散發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場,仿佛與生俱來就是讓人仰望的上位者。
在座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不是老板就是高管,可對上那兩道淡淡掃來的目光,竟都不約而同地噤了聲。
鐘望岑沒接話,只是俯下身,将忻偉明的一只胳膊繞到自己肩上,然後扶着他站起身來。
忻偉明醒過來,扭着頭,拿一雙迷離的醉眼看了鐘望岑好半晌,才口齒不清地笑道:“屹、屹洲也來啦?”
“爸,我們走吧。”忻漾抱住忻偉明的另一只胳膊,和鐘望岑一起,攙着他往門口去。
大概上了年紀,忻偉明不複從前那股鬧騰勁,兩人沒費多少力氣,就把他扶出了門。
門一合上,老油條們就迫不及待地議論起來:
“忻家這上門女婿,看着不一般哪!”
“之前聽老忻說,他女婿還在上研究生,我以為是個毛頭小子,沒想到這麽老練……”
“哈哈,以為是青銅,結果來了個王者是吧?”
“對對對,本來還想趁這個機會,把老忻和他女婿一起乾趴下,結果就這麽讓他給跑了!”
“跑不了!等他接了老忻的廠,喝趴他的機會多的是!”
“老胡說的對,機會多的是!哈哈哈哈!”
*
忻漾和鐘望岑扶着忻偉明到樓下的時候,鐘望岑的車子已經等在門口。
駕駛座裏跑出來一個陌生男人,殷勤地為他們打開後座的車門。
不用問忻漾也知道,這必定是鐘望岑叫來的代駕,可問題是他什麽時候叫的?
從他進“觀瀾廳”開始到現在,她都沒見他打過電話。
難道說,進去之前,他就叫好了?
想到這裏,忻漾心底的愧疚又深了些。
他明明和學生們聚完餐就可以回家,卻因為她,大老遠跑來這裏折騰……
鐘望岑并不知道忻漾心裏所想,他弓着身子,将忻偉明扶進後座,替他系好安全帶,正要退出去,卻被忻偉明拉住,“屹、屹洲,我有、有話跟……你說。”
“爸,他不是屹洲。”忻漾從另一側上了車。
忻偉明愣了幾秒,然後笑起來,“你少、少騙我,你身邊的男人,除、除了屹洲,還能有誰?”
忻漾和他說不清,只好委屈鐘望岑陪他坐後排,自己去前頭的副駕。
忻偉明卻不肯,拽着她的手不讓走。
忻漾拗不過他,只得和鐘望岑一左一右,夾着滿身酒氣的忻偉明擠在後排。
車子在夜幕中疾馳。
忻偉明靠着椅背,側頭看向身旁的年輕人,慢慢開口:“屹洲啊,你以後、可、別再、再惹漾漾生氣了,我就、就這麽一個女兒,你可要好好……對她!”
剛開始忻漾聽得尴尬不已,好幾次想要打斷他,可聽到後面,又忍不住鼻酸。
都說酒後吐真言,父親平常雖然很少關心她,但他心底,還是很愛她的。
忻偉明說完之後,半晌沒聽到回應,于是拍了拍鐘望岑的手背,擡高音量問道:“你聽、聽見了沒有?”
“聽見了……”男人低緩的嗓音在寂靜的車廂裏響起,“我以後,一定會好好對漾漾。”
雖然知道他在應付,可聽到“漾漾”兩個字,忻漾的心尖還是明顯顫了下。
她忍不住偏頭看去。
身高腿長的男人被忻偉明擠在車門邊,可坐姿依然端正。
車廂裏黑漆漆的,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有一盞盞飛快掠過的黯淡路燈,在他臉上留下片片昏昧的光影。
“好!”忻偉明滿意地點了點頭,随即把臉扭向忻漾,接着說道,“漾、漾漾,你呢,也別、別老跟屹洲鬧脾氣,他是個要……要強的,你多、多包容包容他,知不知道?”
忻漾有些不服氣——她哪有老跟丁屹洲鬧脾氣?
兩人訂婚那麽多年,她真正鬧的,也就這一次。
應該也是最後一次。
但她還是含糊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忻偉明沒聽出她話裏的敷衍,一手拉着鐘望岑的手,一手拉着忻漾的手,大着舌頭慢吞吞說道:
“爸爸下半輩子最、最大的心、心願,就是你們兩個好、好的,生兒養女,一輩子、一輩子都好、好好的……”
聽到這裏,忻漾的眼底聚起一片朦胧霧氣。
今晚,短暫地體驗過“酒局”的身不由己之後,她才真正意識到,父親這個廠,開得并不容易。
他年紀越來越大,身體大不如前,迫切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替他分擔肩上的重擔。
丁屹洲無疑是最好的人選。
可她和丁屹洲……已經沒有可能了。
忻偉明聽兩人都答應了,開心地笑起來,“那我們蓋章!”
說着,把鐘望岑的手和忻漾的手“啪”地一下拍在一起,“蓋了章,以後就、就不能反悔了!”
忻漾:“……”
敢情她喝醉就跟人“蓋章”的怪毛病,是遺傳的?
一聲輕笑就在這時傳進耳朵。
那聲音似是從鼻子裏發出來的,低低的,帶着點啞,像一片羽毛,輕掃過忻漾的心尖。
那晚自己強行與他“蓋章”的畫面陡然浮現在眼前,一股熱潮緊跟着湧上腦袋,灼得她耳根發燙。
幸好車裏光線暗……
忻漾抿了抿唇,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
忻偉明卻拉着不放,就這麽把她的手與鐘望岑的疊在一起,牢牢壓在自己腿上,直到下車。
*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安頓好忻偉明,鐘望岑便告辭了。
“鐘教授,謝謝您……”
舊賬未銷,又添新賬,比起感激,忻漾更覺歉疚。
她帶上客卧的房門,跟着鐘望岑往玄關去。
白色卷毛小狗像忠誠的警衛,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邊,而她身後,還墜着一只大搖大擺的柯爾鴨。
客廳的沙發上,一只黑貓蜷在角落,眯着眼睛看似昏昏欲睡,可那雙耳朵卻高高豎起。
還有一只胖橘蹲在陽臺移門旁的貓爬架頂層,睜着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瞧着他們。
忻漾正暗自思索着該如何還上這些人情債,就聽鐘望岑說道:“忻老師不用跟我這麽客氣。”
男人停在門邊,神情淡然,“以後有空,幫我多陪陪蘇遙就行。”
對哦,她怎麽沒有想到這一點?
忻漾眼睛一亮,當即問道:“遙遙什麽時候回國?”
一提到蘇遙,她便精神起來。
一雙寫滿期待的大眼睛映着頭頂的燈光,仿佛撒了碎鑽的夜空,熠熠生輝。
鐘望岑回道:“下月初,具體時間還沒定。”
忻漾笑起來,“那等定好時間通知我,我去機場接她!”
鐘望岑垂眸望進她月牙似的笑眼裏,似是随口一問:“怎麽通知你?”
忻漾被問得一愣——
她竟忘了,自己已經把他删了!
強行“蓋章”、撒謊騙人,還單方面把他拉黑……
她對他做了那麽多過分之事,要不是蘇遙喜歡她,他恐怕看都不願多看她一眼,怎麽還可能如此好聲好氣與她說話!
忻漾掏出手機,小聲問道:“可以……加您微信嗎?”
鐘望岑張開嘴,還沒來得及出聲,門鈴先響了。
忻漾不由地一愣。
這麽晚了,還會有誰上門?
不會是樊芸吧?和父母吵架離家出走跑她這兒來了?
忻漾想着便朝牆上的可視電話看去,卻發現這深夜的不速之客,不是樊芸,而是——丁屹洲!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