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人前裝不熟(2/2)
丁屹洲在喘息間隙,碰了碰她的胳膊,無聲催促。
忻漾暗自吸了口氣,緩緩站起身,将杯子端到嘴邊。
當那冰涼的杯口塞進雙唇的瞬間,身側忽然傳來一道溫淡的嗓音,“忻老師不是不喝可樂嗎?”
忻漾心尖一顫,酒杯差點脫手。
下一秒,身旁的男人遞來一杯溫水,換走了她手裏的可樂。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丁屹洲,都詫異地朝他們看去。
忻漾垂着眼,望着手中那杯清澈的水,忽地想起陪蘇遙逛海洋世界那天,路過一家飲品店時,蘇遙指着飲料機,說要喝可樂。
鐘望岑二話不說便要去買,卻被她拉住。
她蹲下身對蘇遙說,碳酸飲料對身體不好,會影響骨骼發育和牙齒健康,自己從來不喝。
蘇遙聽完後,立刻點着頭決心滿滿地表示,自己以後也不喝可樂。
那麽細微的一件事,沒想到鐘望岑竟記住了。
而丁屹洲,與她相識了二十多年,竟不知道,她不喝可樂。
想到這裏,忻漾不知哪來的勇氣,忽地放下手中的玻璃杯。
頂着所有人的目光,她揚聲說道:“其實,我今天是來和丁屹洲談退婚的,他卻把我帶來這裏……”
她聲音軟糯,語氣卻十分果決。
衆人面面相觑,誰也沒想到,一頓飯竟吃出這麽一個大瓜。
鐘望岑也很意外,他側頭看向身旁纖柔的女孩兒,卻發現她垂在腿側的手緊緊攥着,連指節都發白了。
而丁屹洲,在短暫的震驚過後,蹭地一下站起身,拉起忻漾就往外走。
手腕傳來痛意,可忻漾心裏卻分外爽快。
就像颠翻了壓在身上的大山,整個人都輕松起來。
“你瘋了?”丁屹洲一口氣将忻漾拉出餐館,找了個無人的角落,低聲質問。
進餐館的時候晚霞漫天,現在卻已夜幕低垂。
不知是太過生氣,還是喝多了酒,面前的男生漲紅着臉,憤怒地瞪着她。
忻漾和丁屹洲一起長大,從鄰居到同學,再到未婚夫妻,對她來說,他甚至比父母還要熟悉。
可此時看着眼前這張臉,她突然感到陌生。
丁屹洲見她不吭聲,又接着說道:“你到底還想我怎麽做?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在反省。
你說我不聯系你,好,我每天晚上都主動給你發消息;
你問我為什麽不和鐘教授說實話,好,我冒着被踢出項目組的風險,去和他坦白;
我還把你帶到大家面前,公開我們的關系,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是啊,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他甚至第一次和自己一口氣講了這麽長一段話!
那麽清冷的男生,那麽優秀的男生,滿心滿眼都是學業和科研的男生,為她做到這個地步,她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可那些所謂的主動、所謂的坦白、所謂的公開,都是他在權衡利弊之後,不得已才做出的讓步啊。
她根本感受不到他的愛、他的在意、他的尊重。
這讓她怎麽滿意?
忻漾暗自嘆了口氣,低聲說道:“丁屹洲,我們結束吧。”
丁屹洲愣住了。
他做了那麽多,她為什麽還堅持退婚?!
他不明白,她怎麽突然變成了這副樣子——
冷漠無情、不顧一切、油鹽不進。
他的耐心幾乎告罄,還想說什麽,忻漾卻已掙開他的手,兀自走了。
望着那道決絕離去的背影,他攥緊拳頭,啞着聲喊道:“忻漾,你最好別後悔!”
可那背影的主人一點反應都沒有,就這樣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盡管如此,丁屹洲依然篤定,她很快就會回來找自己。
他們以前也吵過架。
吵得最兇的一次,是高考結束的那個暑假。
彼時他們剛剛訂婚,他在沒有事先告知忻漾的情況下,把高考志願從京大改成了江大,只因為江大離霞山更近,他可以經常回家看望母親。
那時候,父親去世不久,欠了巨額賭債的哥哥逃到外地下落不明,母親焦灼心痛,身體和精神都出了很大問題。
他斟酌再三,還是下決心改了志願。
至于為什麽沒告訴忻漾,大約是當時自己焦頭爛額,實在沒精力顧及她。
直到開學前一天,忻漾才知道。
她一直以為,他們會一起去京市上大學。
當時她氣得不行,那夾雜着震驚、憤怒和失落的表情到現在他還記得。
他沒有解釋,也沒有道歉,就這麽晾着她。
一個月後,她從京市飛回霞山過十一,又像沒事人似的,天天圍着他轉。
那麽大的事,她都能無條件包容,相信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畢竟對忻家來說,沒有人可以取代他。
*
而此時此刻,包間裏的同學們都在興奮吃瓜。
“诶诶诶,你們不覺得奇怪嗎,鐘教授竟然認識丁屹洲老婆,還知道人家不喝可樂!”
“是不是之前丁屹洲帶去見過?”
“那應該認識才對啊,可丁屹洲老婆連招呼都沒跟鐘老板打,就算是小學生,也知道要和長輩打招呼啊!”
“是呢,我感覺他們之間的氣氛有點微妙……”
“我剛剛聽鐘教授叫她‘忻老師’,我記得之前去鐘教授家裏開組會,他女兒的家庭老師好像也叫‘新老師’來着?”
“那不是同一個!那家庭老師戴着很大的眼鏡,留着很土的蘑菇頭,和丁屹洲老婆完全不像……”
“那有沒有可能人家改了發型呢?畢竟‘忻’這個姓不常見,而且兩人年紀相仿,還都是老師……”
“我記得當時那老師住在鐘教授家裏,後來他們還一起帶孩子去海洋世界玩……”
“天吶,照你這麽說,丁屹洲老婆不會看上鐘教授了吧?”
“所以才決定跟丁屹洲退婚?”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聊得正起勁,包間門突然被重重推開,木門撞上牆,發出“砰”的一聲響。
在場的人全都吓了一跳,擡眼看去,就見丁屹洲黑着一張臉進來,坐下之後,端起之前剩了一半的酒,仰頭就灌。
一個和丁屹洲關系較好的同學大着膽子探問道:“屹洲,你老婆走了?”
老婆……
聽到這個陌生的稱呼,丁屹洲愣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然後拿過手邊的酒瓶,給自己倒滿。
同學們面面相觑。
坐他正對面的一個男生笑着安慰道:“屹洲,沒事的,女人嘛,就愛作!你也別好面子,買束花,上門低個頭,她立馬就心軟了!”
“峰哥說的對,女人真的要哄!之前我家那位跟你老婆一樣,都要辦婚禮了,突然說不想結了!”提起不太愉快的往事,那男生氣得拍了下桌。
有人好奇追問,“那後來怎麽又同意了?”
“哄呗!”那男生掰着手指一一數道,“買包、買衣服、買最新款的手機和電腦,把我老底掏乾淨了才罷休!”
就這樣,同學們紛紛道出自己哄女人的經歷,丁屹洲卻聽得心不在焉。
從進包間開始,他就注意到鐘望岑不在了。
忻漾走了,鐘望岑也不在了……
他倆現在,不會在一起吧?
當這個離奇的念頭從心底冒出來的時候,他忍不住暗暗嘲笑自己:想什麽呢!
可當他的視線掠過忻漾位置上那杯水時,眉頭又皺了起來——
鐘望岑竟然知道,忻漾不喝可樂。
他們認識才幾天,兩人之間,充其量只是學生家長和老師的關系。
可這位家長對老師的喜好,是不是太了解了?
*
丁屹洲猜得沒錯,鐘望岑的确和忻漾在一起。
忻漾離開美食廣場後,先去了一趟超市,半個小時後,拎出來一大袋零食和兩盒剛剝的榴蓮肉。
想到等會兒邊吃東西邊看電視的惬意畫面,她不由地加快腳步。
卻在半路上接到了樊芸的電話。
忻漾郁悶地問道:“你剛剛做什麽去了呀,怎麽現在才給我打電話?”
樊芸氣呼呼道:“別提了,剛跟我爸吵了一架!”
忻漾問道:“怎麽了?又叫你去相親?”
“可不是嘛!別說我才24,就是44,也犯不着天天這麽催吧?”樊芸倒完苦水,這才問起忻漾為什麽十萬火急讓自己打電話。
忻漾便把之前在包廂裏的事簡單說了。
樊芸聽完,因為被迫相親的不爽心情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哇噻,這不就是傳說中的修羅場嘛!咳咳,讓我想想網上那些标題都怎麽寫來着,嗯……
未婚夫出軌後我拿下了他導師!!
踹了未婚夫後我和他導師搞在一起了!!
還有還有,人前裝不熟,人後處處吻!!
哈哈哈,光想想就覺得好刺激!”
忻漾聽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樊芸,你這想象力,去當短劇編劇一定能紅!”
“哈哈哈哈……”樊芸笑夠了,這才想起正事,“對了,那教授呢,就那麽放你走了?”
“那還能怎樣?”小區大門近在眼前,忻漾沿着路邊的綠蔭道,低着頭一邊走一邊小聲說道,“他現在肯定對我避之不及……”
話音還沒落,就聽有人叫自己,“忻老師。”
那熟悉的嗓音讓忻漾心口猛地一縮,她當即停住腳步,循聲看去,就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抱着雙臂靠在車旁。
昏黃的路燈從密密匝匝的樹葉間漏下來,只餘淺淡的光斑落在他身上。
雖然看不清他的眼神,可忻漾還是緊張得整個人都繃了起來。
她強忍住掉頭就跑的沖動,挂了電話,硬着頭皮小聲叫人:“鐘教授……”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