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酒後強吻(1/2)
第13章 第 13 章 酒後強吻
“沒有愛情的婚姻……”
鐘望岑的目光掠過女人毫無血色的嘴唇, 對上粗框眼鏡後那雙泛紅的淚眼,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地獄。”
忻漾心底一沉。
照他的說法,如果自己和丁屹洲結婚,便會陷入萬劫不複的地獄?
這也太危言聳聽了!
可仔細想想, 又覺得十分在理。
她和丁屹洲的婚期定在十一, 那時, 他還在南城做項目。
婚後, 她只能以見不得人的隐婚妻子身份,獨守在江州, 日日盼他歸來;
日日擔心他與馮師姐來往過密;
日日自卑自己的學識、能力遠不配不上他;
日日疑神疑鬼、孤獨寂寞, 甚至連寵物都不能陪在身邊……
那樣的日子,有何幸福可言?
想到這裏, 忻漾忽然悲從中來, 兩行冰冷的眼淚從眼眶滾落。
她不是個愛哭的人。
小時候,自從意識到無法改變“留守兒童”的身份,即便再孤單、再害怕,都不會輕易在人前掉眼淚。
可眼下,大約是病毒作怪, 她竟輕易就流下淚來。
忻漾用力咬住嘴唇, 低頭閉上雙眼。
等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濃郁的悲戚,才緩緩睜開眼睛。
身旁已經沒了鐘望岑的身影。
轉頭四顧, 偌大的輸液大廳裏,找不到他曾來過的痕跡。
有那麽一瞬, 她甚至懷疑, 剛剛發生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
可要是幻覺,為什麽出現的是鐘望岑,而不是丁屹洲?
或許, 在她潛意識裏早已認定,丁屹洲給不了自己任何安慰。
外頭的雨還在下。
斜對面的老太太已經睡着,守在她身旁的老先生戴着老花鏡,翻着手中一本發黃的舊書,時不時擡頭看一眼輸液袋;
過道那邊的女生依偎在男朋友懷裏,就着他舉起的手機,塞着耳機看劇。
大廳裏寂寂無聲,忻漾困頓至極,乾澀的眼皮勉強睜開,又不由自主地合上。
為了抵抗睡意,她打開手機。
朋友和同事看到她的朋友圈,紛紛發來消息關心。
可她最想收到信息的那個人,卻安靜得如同斷網了一樣。
他是沒看到,還是已經看到了,卻當做沒看到?
就在忻漾暗自猜測的時候,一杯水遞到面前。
她愣愣地擡起頭,高大的男人沖她微微一笑,彎腰坐到一旁的空位上,溫聲說道:“喝點水吧。”
原來不是幻覺。
他真的在這裏。
忻漾心頭一動,道了聲謝,收起手機,接過男人手中的一次性紙杯。
溫熱清潤的水浸過乾燥的嘴唇,撫過腫痛的喉嚨,慢慢流進空蕩蕩的胃裏。
平淡無味的水,此時喝起來,卻似瓊漿玉露,撫慰胸中凄苦的心。
喝完水,昏痛的大腦稍稍清醒了些,忻漾問起鐘望岑來這兒的原因。
“來看一個老教授,路過時正好看到你。”
冒着這麽大的雨前來探望,他與老教授一定關系匪淺。
忻漾輕輕“哦”了一聲。
男人拿過她手中的空紙杯,起身離開。
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徑直出了大廳,忻漾的神情重歸落寞。
有人按鈴叫護士來拔針。
她仰頭看向自己的輸液袋,似乎已經過了很久,可藥水幾乎沒有下降。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
一個圓臉小護士走過來,踮腳看向貼在輸液袋上的信息,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忻漾不明所以地回道:“忻漾。”
“跟我走吧。”小護士利落地摘下所有輸液袋。
“去哪兒?”忻漾一臉茫然地站起身。
“VIP病房呀。”小護士舉着輸液袋往大廳外走。
“VIP病房?”
她看的是門診,沒有住院,更沒有申請VIP病房。
忻漾拖着綿軟的雙腿,一頭霧水地跟上去,“你是不是搞錯了?”
小護士扭頭看她一眼,“你是叫忻漾吧?”
“是啊。”
“那就沒錯。”
忻漾:“……”
就這樣,忻漾滿腹狐疑地跟着護士坐上電梯,到達頂層後,進了走廊盡頭的一間單人病房。
病房很寬敞,帶有會客廳和獨立衛生間。
從寬大明淨的落地窗往外看,近處鱗次栉比的高樓與遠處連綿起伏的群山都籠罩在朦胧的雨霧中。
護士把輸液袋挂在床邊的鈎子上,又給她倒了杯水,便帶上房門走了。
忻漾獨自一人坐在落針可聞的陌生病房裏,片刻之後,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大概是鐘望岑交代的。
想發條消息問問他,又想起自己把他删了……
想把他加回去,手指在屏幕上方頓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作罷。
身下的床是那樣柔軟,忻漾想睡的心達到了頂峰。
可這裏同樣沒人幫她看輸液袋,她還是不敢睡。
房間裏太安靜了,困意如海浪般一波波襲來,眼皮上像壓着兩塊沉重的大石頭,一個勁地往下掉。
勉強抗争了幾個回合,終究還是抵不過。
“就睡十五分鐘……”她用手機定了個鬧鐘,然後曲起雙腿靠上床頭。
眼睛一閉上,整個人就陷進了黑沉的沼澤。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突然驚醒。
房間裏一片昏暗,只有左手邊的沙發上暈着一團黯淡的光。
光影朦胧,映出半張模糊的臉。
忻漾吓了一跳,猛地坐起身,去摸枕邊的手機,卻摸了個空。
“醒了?”一道低啞的嗓音從光源處傳來。
聲音有些熟悉,忻漾緊繃的神經驀地放松下來。
她眨了眨眼,見那團人影從沙發上站起來,幾步走到床前,随後聽“啪”地一聲輕響,視野頓時被暗橙色的光照亮。
雖然早已猜到是誰,但此刻清晰地看到這張臉,忻漾依然驚訝地瞪大了雙眼,“鐘教授?”
她以為他早就走了……
立在病床旁的男人仍舊穿着之前那身被雨水打濕的襯衣,扣子一如既往地扣到領口最上面一顆。
修長的脖頸之上,一張清隽的臉被昏昧的光影籠上一層淡淡的柔光。
額前被打濕的碎發已經乾了,軟軟地搭在深邃的眉眼之上,恰到好處地中和了那高挺的鼻梁帶來的冷硬感。
他将手上的ipad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彎下腰,一邊察看她的臉色,一邊溫聲問道:“感覺怎麽樣?好點了嗎?”
“嗯……好多了。”至少能躺着睡了。
想到這裏,忻漾忽然記起,自己之前是坐在床頭睡的,醒來時卻是躺着的,而且她明明只定了15分鐘的鬧鐘,可現在——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挂的藥水……
忻漾擡頭看去,挂鈎上空無一物,再看自己手背,上面只剩下一片薄薄的創口貼。
如此看來,她這一覺至少睡了四個小時,而他——
該不會一直都在這裏守着她吧?
似乎猜到她心底的疑問,鐘望岑解釋道:“看你睡的這麽沉,我自作主張,把你鬧鐘和手機都關了……”
說着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和眼鏡遞給她,面帶歉意地問道,“不要緊吧?”
當然不要緊!
從今天的經歷來看,不能睡比餓肚子要難受百倍。
餓還能忍,困卻根本忍不住。
幸虧有他在,自己才能安安穩穩補上這一覺。
忻漾搖搖頭,向鐘望岑道了聲謝,然後低頭戴上眼鏡。
卻又想起,自己睡前好像是戴着眼鏡的……
所以是他替她摘了眼鏡,又把她放進被窩的?
可她怎麽一點感覺都沒有?
甚至連什麽時候拔了針都不知道……
想到自己睡得死沉死沉的丢人模樣,忻漾尴尬得臉頰發熱。
感激、愧疚、窘迫……各種情緒交織在心頭,最終只糅成一句蒼白的道歉,“今天耽誤您這麽多時間,實在對不起……”
她不好意思去看鐘望岑的表情,垂着眼掀開被子下床。
不知道是動作太急,還是餓了一整天體力不支,雙腳剛落地,就感到一陣眩暈,雙腿跟着一軟,整個人便往地上倒去。
幸好鐘望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
“怎麽了?”男人急切的嗓音仿佛隔着厚重的玻璃,模模糊糊地傳進耳朵。
等那陣眩暈過去,忻漾才費力地睜開眼睛,卻對上一雙漆黑的眸子。
那眸子近在咫尺,裏頭含着滿滿的焦急和緊張,正一瞬不瞬地注視着她。
右臂被男人乾燥溫暖的大掌穩穩握住,大半個身子都借着他的力量才勉強立住,她甚至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青橘香。
病房裏安靜極了,時間仿佛過去許久,其實不過轉瞬。
鐘望岑扶着忻漾坐到床沿,然後伸手去按床頭的鈴,“我叫醫生過來看看……”
“不用……”忻漾拉住他的袖子,指尖觸到微涼的布料,不過須臾,便放開了,
“應該是……低血糖犯了……吃點東西就好。”
——一定是低血糖,要不然心髒為什麽突突突地跳得那麽厲害?
“那你先躺一會兒,我去買吃的。”鐘望岑說着便要走。
忻漾哪裏還敢勞煩他,“不用不用!我朋友會給我帶的……”
“真的?”鐘望岑半信半疑地頓住腳步。
“嗯……”忻漾點點頭,“她說一下班就過來……”
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樊芸有沒有出發。
她想着便摁下手機開機鍵。
開屏動畫閃過的剎那,一個念頭忽地從心底竄上來——
關機時屏幕會亮,如果丁屹洲給她發過消息,那橫在屏幕當中的提示信息,必定會被鐘望岑看到!
忻漾心裏咯噔一下,忙将手機背過來按在腿上。
一陣猛烈的咳嗽就在這時襲來。
她捂着嘴偏開頭去,直到咳得肋骨發疼才停下來。
一杯溫水送到手邊。
忻漾接過來,輕聲道謝。
她的聲音像被砂礫磨過,幾乎聽不出原來的音色。
“啞成這樣,那些無意義的話就省了吧。”男人側身坐在床沿,邃亮的黑眸籠着一層薄薄的的暖光。
那眼神分明是溫和的,忻漾卻感到心虛。
她垂下眼簾,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杯子裏。
等那溫熱的水浸過乾燥的唇,她突然想起什麽,忙用手捂住嘴,往旁邊挪了一大步,
“您快走吧,萬一病毒傳染給您、您再傳給遙遙,就麻煩了!”
鐘望岑卻分外淡定地坐在那裏,“別擔心,蘇遙和胡姨去美國了,月底才回來。”
“去美國了?”忻漾驚訝得睜大雙眼。
蘇遙雖然叫胡園長奶奶,但兩人并沒有血緣關系,胡園長只是鐘望岑好友的母親。
他竟放心讓一個外人帶着那麽小的孩子遠渡重洋……
詫異過後,忻漾又想起,丁屹洲曾說,鐘望岑是江大校長親自從美國請回來的。
也就是說,蘇遙之前也生活在美國。
那麽……
蘇遙的母親是不是也在那邊?
不過眨眼的功夫,忻漾的腦海裏就掠過許多思緒。
鐘望岑卻不知道她心裏所想,見她還捂着嘴,輕輕笑了下,說:“走吧,我送你回家。”
*
從醫院到家,也就十來分鐘的車程,忻漾卻過得異常煎熬。
她坐在副駕上,見鐘望岑目不斜視地盯着前方的路況,便低下頭悄悄打開手機。
未接來電有好幾個,未讀消息也有一長串,可唯獨沒有丁屹洲的。
松了口氣的同時,忻漾的心底漲起無盡的失落。
最後一絲希望也像風中的殘燭,悄然泯滅在深沉的夜色裏。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輸液大廳裏,自己問鐘望岑的那句話,“都說婚姻是愛情的墳墓,那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什麽?”
她用那樣一副泫然若泣的表情,問他這樣沒頭沒腦的問題,他一定覺得很奇怪吧?
而上次在胡園長家裏,她分明笑着宣布,自己很快就會結婚。
擔心鐘望岑追問原因,一路上她都在思索如何應對。
可直到車子駛進地下車庫,鐘望岑都沒有開口。
車子停在離電梯最近的車位上,忻漾道過謝,便提着醫院開來的一大袋藥下了車。
可沒走幾步就被鐘望岑叫住,“忻老師,等等——”
她收住虛軟的雙腿,疑惑回頭。
“這個忘了給你……”鐘望岑邁着長腿快步走到她跟前,遞上一只牛皮紙袋,
“這是一個老中醫親手做的冰糖金桔膏,你拿回去泡水喝,可以潤肺止咳。”
忻漾沒想到這個男人如此細致周到,沉郁的心底緩緩漾開一股暖流。
說起來,她和他認識不過幾天,甚至連熟人都稱不上。
僅僅因為她幫他照看了兩天孩子,他就在百忙之中,抽出大半天時間照顧她……
而丁屹洲,那個即将和自己步入婚姻殿堂的男人,自從去了南城,便像從她的世界裏消失了一樣。
別說陪在她身邊照顧她,就連關心的話都沒有一句。
兩相對比,優劣分明。
忻漾想到這裏,好不容易被壓下去的哀戚之情再次湧上心頭,眼淚也跟着沖上眼眶。
怕被鐘望岑看到自己的狼狽模樣,她低頭接過袋子,匆匆道了聲謝便轉身離去。
卻在電梯口遇上了樊芸。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忻漾就收到了樊芸的消息,說已經到她家了。
見樊芸要往地庫去,忻漾不由地驚訝:“你要走了?”
“不是不是,我充電器拉車上了……”
樊芸見忻漾臉色不太好,決定先送她上樓。
回到家,樊芸将帶來的晚餐一一擺上餐桌,有小馄饨、雞絲芙蓉粥、黃瓜炒蛋,還有一碗秀珍菇豆腐絲瓜湯。
望着這桌清淡又不失營養的“病號餐”,忻漾忍不住濕了眼眶。
她雖然父母雙全,離得也不算太遠,卻完全體會不到家的溫暖。
父親在外地出差,看到她的朋友圈,發來一條“注意身體”,随後轉給她五千塊錢,讓她買點好吃的補補身體——
一如她之前在霞山讀書時,不管是生病了,還是被同學欺負了,他都用、也只會用錢安慰她。
而母親,也和從前一樣,連條消息都沒有。
“謝謝你啊,大老遠趕來給我送吃的。”忻漾接過樊芸遞來的勺子,埋頭吃起來。
小狗“皮蛋”乖乖蹲在她腳邊,柯爾鴨則站在她另一邊,悠閑自在地梳理着翅膀底下的毛。
樊芸也不去地庫拿充電器了,就這麽坐在忻漾對面,單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忻漾被她看得心裏發毛,摸了摸自己的臉,疑惑道:“怎麽了?”
樊芸“夾”起嗓子,用又細又軟的聲音問道:“剛剛送你回來的帥哥,是誰呀?”
忻漾登時明白過來——難怪之前在電梯口遇上時,樊芸笑得那麽……意味深長,原來都看到了。
她咽下嘴裏的粥,如實回道:“是江大的鐘教授。”
“鐘教授?”樊芸眨了眨眼,很快從記憶裏搜出相關信息,“就是之前讓你帶孩子的那個家長,也就是丁屹洲的導師?”
忻漾點點頭。
樊芸頓時張大了嘴,半晌之後才慢慢合上,可臉上的驚訝卻一點沒少,“那教授怎麽那麽年輕?我還以為是個禿頂的中年大叔呢!”
忻漾輕輕一笑,咽下嘴裏的小馄饨,說道:“聽說他才29歲。”
“29?!”樊芸驚呆了,“還不到三十,就當上了江大的教授?!還長得那麽帥!看着就跟電影明星似的!”
說到這裏,她突然想起什麽,眼底閃起八卦的亮光,靠上桌沿問道:“對了,他怎麽會送你回來?他也在醫院看病?”
忻漾:“不是……他去看望一個老教授,碰巧看到我。”
“這麽巧?”樊芸歪了歪頭,随即問道,“漾漾,那教授,不會看上你了吧?”
忻漾剛把一小塊豆腐送到嘴邊,聞言停下動作,指了指自己鼻梁上的粗框大眼鏡,又龇起牙,露出滿嘴的鋼絲牙套,反問道:“你覺得可能嗎?”
樊芸“嗤”了一聲,“這些不都是你自己故意搞的嘛?”
樊芸和忻漾做了十多年同學,直到高二那年随父母離開霞山,都沒見忻漾戴過這麽醜的眼鏡和牙套。
她還清楚地記得,上了初中之後,忻漾便成了男生競相追逐的目标。
作為忻漾最好的朋友,她不知道幫多少男生轉交過情書。
可大學畢業後在江州重逢,忻漾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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