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 12 章 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什麽(1/2)
第12章 第 12 章 沒有愛情的婚姻是什麽
丁屹洲被問住了。
他像個斷了電的機器人,愣在那昏暗的光影裏,好半晌都沒出聲。
忻漾默不作聲地等着,臉上瞧不出異樣,心卻高高懸起。
她怕他說不結,又怕他說結。
如果不結,那以後還有結的機會嗎?
他去南城半年,和馮師姐朝夕相處,萬一日久生情怎麽辦?
可若是要結,那婚後便要分居兩地,以他對她的冷淡程度,和失聯也沒什麽兩樣——
那還不如不結。
寂靜的深夜裏,時間仿佛也變慢了。
忻漾瞧着面前的男生,忐忑不安地等着他為他們的将來宣判。
良久,他終于開口,“明天我媽會過來。”
這意思,便是要結了。
可他明天就走了。
忻漾問道:“那你過了明天再走,行嗎?”
“不行,明天下午要開項目啓動會。”
丁屹洲很少跟她解釋,若放在從前,忻漾一定會欣然接受。
可這一次,關乎人生中的頭等大事,她不想妥協,“那就讓你媽先別來了,等你從南城回來再說吧……”
大約聽出忻漾語氣中的堅持,丁屹洲的聲線放軟了些,“我媽在也一樣的,大家都很忙,要湊齊不容易。”
頓了一下,又補充道,“等我在那邊安頓下來,就把地址發給你。”
言下之意,是允許她去南城找他。
他總是這樣,先潑一盆冷水,再給一點甜頭。
以前她總是甘之如饴,可現在卻覺得滿嘴都是苦澀。
*
第二天,丁母廖明霞帶着丁家的一衆親戚來忻家商談婚事。
一行人浩浩蕩蕩,光大人就有十多個,把忻家別墅的大客廳坐得滿滿當當。
忻漾幫着保姆阿姨端茶倒水,審視的目光從四面八方聚到身上,讓她有種想逃的沖動。
丁屹洲的小姑率先開口,“時間過得可真快,當年訂婚的時候阿丁還沒上大學,現在都讀研究生了!要是我哥還活着,看到兒子這麽優秀,該有多高興!”
丁屹洲的舅媽立刻接過話茬:“要是阿丁他爸還在,怎麽可能讓阿丁給人當上門女婿!”
忻偉明笑眯眯地說道:“說是上門女婿,但在我和漾漾媽眼裏,屹洲和親兒子沒什麽兩樣。”
丁屹洲嬸嬸一邊給坐在腿上的小孫子喂葡萄,一邊半開玩笑地說道:
“那是你們眼光好,早早把阿丁定下了,要是晚個幾年,可就別想咯!”
“是啊,我們家阿丁長得一表人才,學習好、人品又正,想要他做女婿的人家多了去了!”
丁家舅舅話音一落,親戚們就争相附和起來。
他們列舉了好些想跟丁家結親的人家。
那些人家不僅家境好,女兒也十分出色,有當醫生的、有剛考上公務員的,還有從國外留學回來的……
個個都比忻漾強。
丁母坐在沙發上,捧着茶默默喝着,她雖然一句話都沒說,但從那舒展的眉眼裏,便能感受到她滿懷的自豪。
“正是因為屹洲優秀,我們才要他當上門女婿。”
葉茹瞥了一眼忙着送茶的忻漾,強勢轉開話題,
“這幾年,我們廠裏的生意越做越大,光靠我和老忻實在忙不過來,所以想讓屹洲和漾漾盡早完婚,這樣他也能早點來廠裏幫我們。”
說到這裏,葉茹看向丁母,
“我們打算把婚禮定在十一,你看怎麽樣?”
丁母有些吃驚,“十一?這麽快?來得及準備嗎?”
丁母在霞山島上開了家民宿,暑假正是生意最好的時候,她不想把精力分到別的事情上,于是提議道,
“要不還是放在元旦吧?那時候阿丁差不多也從南城回來了。”
“就放在十一好了。”葉茹不由分說地駁回了丁母的話。
丁母張開嘴,還想說什麽,葉茹搶先說道:“你不用擔心,所有和婚禮相關的事情都由我們來負責,所有費用也由我們出。”
她以為,自己如此大包大攬,丁母必定會一口答應,丁家的親戚們也會贊嘆忻家體面闊氣,卻沒想到,話音剛落,就有人高聲問道:“那彩禮給多少?”
葉茹愣了一下,“彩禮?”
“對啊,我們阿丁給你們忻家當上門女婿,就跟嫁女兒是一樣的,當然要彩禮了!”
“對!我們鎮上有個姓張的人家,去年招了個上門女婿,給了人家288萬彩禮呢!”
“除了彩禮,房子、車子也不能少!”
“那當然了,房和車都得寫我們阿丁一個人的名字!”
“……”
就着孩子們的吵鬧聲,親戚們的聲音東一槍西一炮地冒出來,有給丁屹洲争取百萬紅包的,還有要金條、名表的,仿佛忻家是個許願池,只要說出來便能得到。
忻漾想,丁屹洲今天不來是對的。
倒完茶,偌大的客廳已經沒有空位了,她坐到忻偉明身旁的沙發扶手上。
葉茹的臉色淡下來,忻偉明卻依然挂着笑,等那些聲音都消停了,才不急不躁地回應道:
“五年前,兩個孩子訂婚的時候,老丁就說,我們替他墊付的六十多萬醫藥費,還有替屹洲哥哥屹恒還的兩百多萬賭債,就當彩禮……
除去這些,這幾年丁家新民宿的建造費、裝修費,林林總總,我們也出了将近三百萬……
這幾筆是大頭,其他幾萬、十幾萬的小支出,比如明霞拿去應急的、屹恒借去投資的就不提了……”
聽到這裏,丁母臉上的笑再也挂不住。
她端起杯子,低頭喝茶。
“所以,我的意思是,現金暫時就不給了,反正以後這個家都是漾漾和屹洲的;
至于車子,我們肯定會給屹洲準備,房子嘛,漾漾名下有三套,屹洲喜歡哪套就給他哪套,明霞,你看怎麽樣?”
忻偉明說完,全場突然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把視線投向了丁母。
丁母放下杯子,重新露出笑臉,用慣常的柔和嗓音說道,“我沒什麽意見,都聽你們的。”
“大嫂,你怎麽可以這麽随便?你辛辛苦苦把阿丁拉扯大,把他培養得這麽優秀,他本來可以賺錢孝敬你,娶了兒媳婦也能照顧你,可他卻要給別人當上門女婿!這麽好的兒子白白送了人,你以後老了可怎麽辦!”
“是啊,彩禮不給也就算了,怎麽着也得給點養育費吧?”
“要給要給!兒子不能白養!要我說,就288萬好了,再加一套房子……”
“對對對,房子不能太小,起碼100平!”“……”
親戚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來,客廳裏吵得好似菜市場。
葉茹想說什麽,手機卻在這時響起,她看了眼來電顯示,猶豫幾秒,起身去外頭的院子接電話。
忻偉明依然挂着笑,老神在在地坐在那裏,仿佛在聽,又仿佛什麽都沒聽進去。
忻漾猶豫片刻,站起身來,揚聲說道:
“大家可能誤會了……”
沸沸揚揚的聲音瞬間小下去,忻漾頂着所有人的視線,努力牽起唇角,
“阿丁名義上是我們家的上門女婿,但其實和普通女婿沒什麽兩樣。結婚後,他不會和家裏斷絕關系,他還是廖姨的兒子……”
說到這裏,忻漾看向丁母,目光誠懇而真摯,“廖姨,我們絕對不會丢下您不管……”
丁母緩緩地點了點頭,不知道是臉上的笑容維持太久,還是別的原因,看起來有點僵,
“漾漾,我知道你是好孩子……我對你沒別的要求,就是……”
說到這裏,她偏頭咳了兩聲,随即端起杯子喝茶,卻發現裏頭已經空了。
忻漾忙拿起茶幾上的水壺,替她滿上。
丁母慢悠悠呷了口茶,這才接着說道,
“阿丁最不喜歡貓貓狗狗,所以希望你在結婚前,把家裏那些寵物都處理乾淨。”
*
經過大半天的“讨論”,忻、丁兩家終于談妥。
婚期就定在十一,婚後,忻家需贈給丁母一套大平層當做“養育費”,同時每月打給她一筆五位數的“養老金”。
接下來,便是籌備婚禮。
試婚紗、找婚慶、訂酒店、發請帖……
大大小小的事加起來,多到數不清。
忻父忻母光廠裏的事都忙得不可開交,這些當然都丢給閑在家的忻漾。
可她卻提不起勁來。
她實在舍不得家裏的小寵物們。
除了那只通體雪白的柯爾鴨是幼兒園裏一個離職的外教老師送的,其他貓貓狗狗都是她在外面撿的。
原本邋裏邋遢、膽小敏感的小家夥們,在她的精心照料下,漸漸煥發生機,毛色越來越亮,眼裏也有了光。
每天下班回來,看到這群小可愛,什麽煩惱都會煙消雲散。
可丁母卻讓她在結婚前把它們“處理乾淨”。
她想找丁屹洲談談,看能不能把它們留下來。
可丁屹洲一直說忙,直到一周後,才終于發來他在南城的地址。
那是一家康複醫院,是他做項目的地方。
第二天,忻漾便坐上高鐵去找他。
到南城的時候已是傍晚,這裏正在下雨。
出發前忻漾就給丁屹洲發了消息,到站的時候又發了消息,可直到她站在康複醫院門口,也沒收到回複。
打了兩個電話也沒人接。
他向來這樣,忻漾早已習慣。
她撐着傘,等在醫院大門旁的一棵大樹下,伸長脖子往裏頭看。
雨越來越大,腿也越來越酸。
袖子和褲腿很快被雨水淋濕。
一個小時後,忻漾終于在一片灰蒙蒙的雨簾中,看到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從斜對着大門的那棟高樓裏走出來。
他撐着一柄淺綠色的印花傘,那傘一看就是女式的,傘下的空間并不大,在如此大的雨裏,一個人撐都夠嗆,卻還擠着一個女生——
距離有些遠,忻漾看不清她的樣貌,但光看她身上那條收腰V領的連衣裙,忻漾就知道,那必是馮師姐。
大樓與大門之間隔着一大片草地,華燈初上,兩人肩挨着肩,不疾不徐地朝門口走來。
他們的身影漸漸近了,忻漾看到丁屹洲翹起的唇角,還聽到他透着笑意的溫和嗓音。
忻漾一直以為,丁屹洲生性冷淡,除了學習,對其他人和事都不感興趣。
卻沒想到,他不僅會笑,還會照顧旁人的步調。
不像和她在一起時,總是板着臉,步子邁得飛快。
他們就這樣說着笑着,穿過大門,然後從她身旁經過。
她和丁屹洲離得最近的時候,之間只隔了一個馮師姐。
可他的視線始終落在馮師姐臉上,連眼角餘光都不曾分她一點。
眼睜睜地看着他們越走越遠,忻漾壓下滿心酸澀,拿起手機給丁屹洲撥電話。
依稀有鈴聲傳來,已經走上人行道的男生邊走邊從褲兜裏掏出手機。
忻漾莫名有點緊張,她下意識地準備好笑容,踩着積水,擡腳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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