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废墟里的象棋（1/2）
11.
然而第二天，当我们正准备对赵桂兰的失踪案扩大调查范围时，我突然接到警局打来的紧急电话。
市北面明霞区昨晚发生一起坠楼事件，一名环卫工人从一家叫富明的废弃工厂高处坠落，目前正在医院抢救中。
而伤者的名字，让我的心猛地一沉：秦和。正是我们苦苦寻找的老秦。
我们立即调转车头，拉响警笛，以最快速度赶往现场。
根据先期抵达的医护人员和当地派出所警员描述，老秦的情况极不乐观。
他并非单纯坠楼，在坠落后，身上被发现了多处明显的利器砍伤痕迹。
报警人是一位深夜送外卖的小哥，为了抢时间抄近路，穿过工厂外围的荒地时，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老秦，这才慌忙报警。
事情越来越不对劲。
老秦的突然出现，竟是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
随后，我是让当地一名警员立刻带我们来到了案发的核心现场。
那座工厂废弃已久，像一头锈蚀巨兽的尸骸，沉默地匍匐在城乡结合部的边缘。
高耸的砖墙布满斑驳的雨渍和层层叠叠的牛皮癣广告，大部分窗户的玻璃都已碎裂，露出黑洞洞的窗口。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陈年机油和野草腐烂混合的刺鼻气味。
我们穿过一道被撬开早已歪斜的铁栅栏门，脚下是坑洼不平野草丛生的水泥地。
警员引着我走向一栋最为高大的主厂房。
厂房侧墙外，一架锈迹斑斑几乎与墙体分离的室外消防梯扭曲地延伸向上，直通楼顶平台。梯子的下半段可以看到明显的血迹和新的摩擦痕迹，这里很可能就是老秦坠落的途径点。
厂房巨大的双开铁门早已不知去向，内部空旷而阴暗。
阳光从高处破损的屋顶和窗洞投射下来，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光柱中尘埃飞舞。
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工业废料，随处可见碎玻璃、废弃的零件和鸟类的粪便。
就在靠近门口的一片空地上，用粉笔清晰地标记出了人形轮廓和一大片不规则的血迹泊区。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边缘有喷溅和拖蹭的痕迹，触目惊心。
法医留下的证据标记牌散落在周围，指示着某些不起眼的发现点。
值得注意的是，在坠落点正下方，散落着不少可能是从厂房高处丢弃下来的废弃家具，几个破损的沙发垫子，以及一大堆潮湿发霉的纸箱和废纸板。
这些松软的废弃物杂乱地堆积着，像是一个临时形成的缓冲垫。或许正是这些不起眼的垃圾，在最后关头承接了老秦从高处坠下的巨大冲击，才让他侥幸没有当场死亡。
我抬头望向厂房屋顶那些交错的钢梁和破损的采光窗，又回头看了看那架危险的消防梯。
这里绝不是一个环卫工会无故深夜前来的地方。
每一处锈迹、每一片阴影、每一滴凝固的血，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发生过极其恶劣的事情。
老秦是被带到这里来的，他经历了残酷的折磨，最终被从高处推下或被迫跳下。
这片废墟，是一个精心选择的刑场。
勘查完厂房内部的惨状，我们并未停止搜索。
当我们绕到这座荒废工厂的背面，在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边缘，有了新的发现。
那里有一小块低洼的泥地，因前几日的雨水尚未完全干透。
泥地中央，清晰地印着几个鞋印。
我蹲下身，仔细查看。
只见鞋印的纹路相对清晰，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鞋印前掌的中间位置，清晰地压印着三个字母：TRE。
鞋印的尺寸目测约有41码。
我立刻拿出手机，从不同角度将这几个带字母的鞋印仔细拍了下来。
看着照片，我陷入沉思。
41码这个尺码在男性中很常见，但女性中也存在这样的尺码，因此单凭尺码一时难以做出准确判断。
“小张，”我转头对一旁的警员说道，“立刻上网查一下，印有TRE字母的鞋印，是什么品牌的款式，重点关注这个品牌是否有推出41码的女鞋。”
小张迅速操作起来。
没过多久，排查结果便出来了。
这是一个国产运动品牌的鞋底标识，该品牌主要以生产女性运动鞋为主，而41码确实在其女鞋尺码范围内。
当鞋款的官方图片被调出的那一刻，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冰冷的熟悉感瞬间击中了我——我见过这双鞋！
记忆的闸门猛地打开。
那次在拆迁区尘土飞扬的路边与林晓对话时，她脚上穿着的，正是这样一双灰蓝色的、款式略显笨拙但看起来足够结实的运动鞋。
当时我还下意识地留意过，因为她个子不算特别高，但脚却明显偏大，那双鞋在她脚上显得格外醒目。
独特的品牌标识，加上这个在女性中不算常见的尺码......所有的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晓可能来过这里。
这个一直表现得冷静、低调甚至有些怯懦的年轻环卫女工，她的足迹，竟然出现在老秦遭受酷刑并坠楼的犯罪现场附近。
她在此地扮演的角色，绝不仅仅是旁观者那么简单。
这次，我决定亲自上门会一会林晓。
按照环卫公司登记的地址，我们来到了位于明德路城中村深处的一栋旧楼。
楼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站在那扇漆皮剥落的铁门外，我甚至预设了无人应答的场景。
在赵桂兰失踪、老秦垂危的这个节骨眼上，林晓若心里有鬼，很可能已经逃离。
然而，敲了几下门，提高声音叫了她的名字后，里头竟传来一声略显沙哑的回应：“谁啊？”
“市公安局的。”
短暂的寂静后，门内传来锁链滑开的轻响。
门被拉开一道缝隙，林晓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她穿着一套略显宽大的灰色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黏在额角。她的下唇咬破了一点，淡红色的痕迹在唇上很显眼，配上那副刚被吵醒的样子，睡眼惺忪间，眼神里既有被打扰的不耐，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方警官？”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时的黏腻，“有什么事吗？”
“了解一些情况，需要你配合。”我出示了一下证件，目光越过她，快速扫视屋内。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侧身让我们进去了。
林晓的屋子比赵桂兰家大一些，大约三十平方，被收拾得异常整齐，甚至可以说是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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