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停尸间的请帖(2/2)
她微微蹙起眉,作思考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扫帚柄:“时间......记不太清了。那天收工晚,又累又饿,就出去买点吃的。好像是......十二点多?或者......凌晨一点左右?差不多就是那个时间段吧。买了就回去了,没多停留。”
我盯着她的眼睛,继续追问:“那时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妥呢?比如神情、动作,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
林晓几乎是立刻摇头,语气自然:“没有啊,跟平常一样。”
但话音刚落,她像是突然被自己的话提醒,猛地睁大了眼睛,露出一副刚刚想起重要细节的模样,“哦,不对!他当时是跟平常不一样!”
我心里一紧,和小邓小张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追问:“怎么不一样?”
林晓语气肯定,带着点回忆起来的笃定:“他好像特别兴奋,走路都带风,嘴里还哼着小曲儿。跟我说,说终于找到了手机!我想......应该是之前把手机落在了拆迁区里,找回来了所以特别高兴吧。”
听到这个细节,我心往下一沉。
她和赵桂兰提供的说辞,连这种细微的情绪描写都严丝合缝,简直像对过台词一样完美。
“怎么了方警官?”林晓适时地露出些许恰到好处的担忧,微微前倾身体,“秦叔......没出什么事吧?”
“只是例行调查。”我压下心头的疑虑,面色平静,“行了,林小姐,感谢你的配合。”
言毕,我们转身走向警车。
虽然两人的口供惊人一致,但这并不代表就是事实,作为警察,我们必须找到更坚实的客观证据。
“走,去那家李记炒粉店。”我拉开车门。
然而,车子刚驶出不到两百米,还没完全离开五区范围,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暴躁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透过倒车镜,我看到一辆黑色吉普车像头发狂的野兽,在坑洼不平的临时便道上疯狂加速,毫不减速地逼近我们,甚至不顾对向是否有车,猛地一打方向,伴随着刺耳的喇叭长鸣,几乎是擦着我们的车身强行超了过去!
巨大的车身带起的尘土瞬间扑满了我们的前挡玻璃。
那辆车超车后并未远去,反而在前方不远处的工人聚集区非但没减速,反而更加嚣张地连续按着喇叭,刺耳的“嘀——嘀——”声撕裂空气,吓得前方几个正推着手推车的工人脸色大变,慌忙不迭地向路边躲闪,差点摔进旁边的砖堆里。
“8899!是张扬的车!”副驾上的小张猛地攥紧了拳头,怒火瞬间烧了起来,“这个混蛋!在拆迁区内竟然开这么快,就不怕撞死人吗!”
张扬?
我的目光死死盯住那辆扬长而去的黑色吉普。
我们刚才就是从那个旧仓库前方离开的,他的车是从我们后面超上来的,这意味着他之前很可能就停在......或者刚从那个仓库区域出来?
那林晓刚才频频望向仓库方向的异常举动......
难道她不是在观察仓库,而是在观察张扬?
想到这里,我不禁眉头紧蹙。
片刻之后,我们找到了明德路城中村的李记炒粉店。
老板对林晓有印象,很肯定地说她7月7号晚上来过。
“后半夜了,零点之后吧,”老板用油腻的毛巾擦着汗,“具体几点真记不清了,那会儿人少,我有印象。”
线索似乎又一次对上了,林晓和赵桂兰的说法得到了旁证。
但我心里的疑虑丝毫没有减轻。
离开李记后,我的目光落在街道对面那一排停着的私家车上。
根据经验,拆迁区附近停车混乱,这些车很多都会过夜。
“通知局里的同事查一下那些车,”我对小张说,“重点看7月8号凌晨,有没有行车记录仪还在工作,角度正好能拍到李记门口的。”
命令很快被执行。
技术队的同事一辆辆车排查过去。
结果,在一辆白色SUV的行车记录仪里,我们找到了铁证。
视频清晰地显示,时间戳是7月8日凌晨3点21分,林晓才出现在镜头里,慢悠悠地走到李记炒粉摊前,和老板说了几句话,拎着一份打包好的炒粉和烧烤离开。
整个过程,根本没有老秦的影子。
时间相差了将近三个小时。
我看着定格的画面,屏幕的冷光映在我脸上。
记错一个小时或许可能,但接近三个小时,并且如此笃定地给出一个精确的时间段,这绝不是记忆偏差。
林晓在说谎。
她说谎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老秦制造一个在凌晨一点前就已经平安离开拆迁区、并且出现在出租屋附近的假象。而这个需要被证明的“特定时间”,恰恰是赵桂兰提供给她的。
这两个女人,在串供。
然而,为了排除确认判断,我还是联系了琼山县警方协助调查老秦的情况。
结果反馈很快:半个月内,当地高铁站、汽车站均无老秦的购票记录。老秦本人没有驾照,名下也无车辆,自己开车返乡的可能性被彻底排除。
但调查过程中,一个意外发现让案情陡然转向。
赵桂兰名下竟持有B2驾照。
进一步追查显示,她早年曾是一名货车司机,后来因身体问题无法承受长途驾驶的高强度工作,才辞职与老秦一同做起了环卫工。
“赵桂兰有B2驾照!”警员小邓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锐光,“你们说,7月8号凌晨从西门开走那辆无牌垃圾车的,会不会就是她?”
小张:“你怀疑赵桂兰和文建伟、张扬合谋对付自己丈夫?可那是她丈夫啊!动机呢?”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小邓语气冷静,“赵桂兰和林晓串供是事实。如果心里没鬼,何必撒谎?夫妻为利益反目甚至相残的案例,我们见得还少吗?别忘了,她有病,长期吃药开销巨大。为了钱,有些人什么都能做出来。”
小张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有道理。也许是文建伟和张扬发现老秦抓住了他们什么把柄,于是利用赵桂兰,用手机做饵把老秦骗进拆迁区。林晓也可能是被收买来作伪证的。不然怎么解释从老周、老黄到老秦,每一条线都隐隐约约指向她?”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我,等待我的判断。
虽然我常说,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一切都值得怀疑。但这一次,我内心难以认同他们的推测。
因为我清晰地记得,那天我们离开时,我回头看到的那一幕。
赵桂兰僵在原地,指甲死死掐进手背,那细微却剧烈的颤抖里,压榨的根本不是恐惧,而是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愤怒。
一个因为利益而合谋陷害丈夫的人,事后绝不会流露出那样的情绪。
除非......
一个更惊人的念头在我脑中闪过,但它需要更多证据来支撑。
“任何推测都必须建立在证据之上。”我打断他们的思绪,下达指令,“现在,安排人手暗中监视赵桂兰、林晓、文建伟,还有张雄张扬两兄弟。如果他们真的涉案,绝不会毫无动作。盯紧他们,总会露出马脚。”
“是!”小张和小邓齐声应答,立刻转身投入了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