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停尸间的请帖（1/2）
9.
旧街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缓慢浮动，像一层永远扫不尽的灰纱。
通过一番打听，我们终于发了赵桂兰的身影。
她正佝偻着腰，专注地将碎石和废料扫进畚斗，警车的出现打破了这片废墟固有的节奏，引擎声让她手中的动作猛然停顿。
警车穿过飞扬的尘絮，停在她面前。
赵桂兰慢慢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角混着泥灰的汗水，脸上带着长期户外劳作留下的深刻纹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赵阿姨”我出示了一下证件，语气平稳，“市刑侦队的，上次咱们见过了，这次来是有一件事想向你解情况。”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握住了扫帚柄，指节有些发白。
“警官，什么事？”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干活的沙哑。
“关于你的丈夫，秦和。我们注意到他最近几天都没来上班，也联系不上。请问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赵桂兰的视线微微下垂，落在我的鞋尖上，又很快移开。
“哦，老秦啊......”她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他回老家了。琼山县，乡下......老人身体不太好，他回去看看。”她的语调不太顺畅，中间有个微小的停顿。
“琼山县具体什么地方？我们可能需要联系一下当地。”小张拿出记录本。
“大、大丰村。”她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像一声叹息，“警官，他就是回去看看，没什么事的......”她抬起空着的那只手，似乎想摆一摆，又中途放下，转而拉了拉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环卫马甲。
我目光没有离开她。
“但是我们调取了监控，发现7月7号晚上九点十五分，他进入了拆迁区，之后所有出口的监控再也没拍到他出来。你知道他当晚进去做什么吗？”我问。
赵桂兰的脸色肉眼可见地褪去血色，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好像没找到合适的词。她下意识地朝旁边瞥了一眼，仿佛那堆砖块能给她答案。
“进......进去了没出来？”
她重复着，声音发虚：“不......不可能吧？”她摇着头，幅度很小，“他那晚......那晚是说，手机好像掉在里面了，回去找找......可能......可能他从西门那边走了？”
她的话开始变得零碎，呼吸似乎也急促了些。
“西门晚上十点就锁了，但......但旁边围墙，有个破口子，有时候......图省事，也有人爬出去......对，他肯定是爬出去的！那边离我们出租屋近。”她终于把话说完，眼神却始终落在我肩膀后方的一点，不敢与我对视。
“爬出去的？你确定他当晚回家了？有人能证明吗？”
“有！有！他回来了！”赵桂兰像是被提醒了，语速快了起来，带着一种急于证明的迫切，“哦对了，他回来的时候还碰到晓晓了！就是林晓！那姑娘就住我们附近巷子，老秦说看见她在李记炒粉那儿买烧烤吃呢！还说这小孩真贪吃，经常吃夜宵，那点工资都快吃没了......”她一口气说完，微微喘着气。
“大概是什么时间还记得吗？”
“好......好像挺晚的了，”她的眼神游移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回忆，“大概......十二点多？或者一点？我睡了......迷迷糊糊的，记不清了，反正他回来了。”她的手指又无意识地绞住了马甲的边缘。
我静默地看了她两秒，然后伸出手：“你现在方便给老秦打个电话吗？我们想亲自跟他确认一下回乡的情况。”
赵桂兰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旧的翻盖手机，掀盖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她低着头，缓慢地按着按键，屏幕的光映在她有些紧绷的脸上。将手机贴到耳边时，她的肩膀微微缩着。
几秒钟的寂静后，她抬起头，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你看......可能......可能他在忙，山里信号不好......或者没听见......”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昨晚才通过电话的，真的......”手机听筒里隐约传来微弱的、规律的回铃音，无人接听。
对此，我没有追问，只是从内袋取出一张只印有电话号码的白色卡片递过去。
“好。赵阿姨，如果你想起什么，或者联系上老秦，麻烦打这个电话给我。”
赵桂兰接过卡片，指尖碰到卡片时缩了一下，然后才小心地捏住，迅速塞进裤子口袋。
“哎，好，好，一定，一定......”她连连点头，目光垂向地面。
我们转身离开。走出几步，我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
赵桂兰仍僵在原地，低着头，右手指甲死死掐进左手手背，干瘦的身体绷得紧紧的，微微发抖。
那不是害怕。
那种绷紧的沉默里，压着一种快要破体而出的愤怒。
她为什么愤怒？
这个疑问像根刺，悄无声息扎进了我心里。
既然赵桂兰说那晚林晓见过老秦，那接下来我们要找的人当然就是她。
向其他环卫工人打听了一下，说林晓这两天被分派到五区清理建筑垃圾。
我和小张立刻开车过去。
越往五区深处开，周遭越是破败，拆了一半的楼房像被撕开的巨人残骸，沉默地矗立在飞扬的尘土里。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斑驳的墙体，除了用猩红油漆喷出的、触目惊心的“拆”字，我注意到一些不起眼的角落，有用白色或黄色粉笔画着的“P”字。
字体不大，笔画随意，像是孩童的涂鸦，混杂在乱七八糟的广告和刻痕里，极难发现。
我下意识拿出手机查了查，却没找到任何相关的解释或暗语，只得暂时压下这点疑惑。
十分钟后，车停在五区边缘。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林晓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宽大的绿色环卫服，正拿着扫帚清理一堆碎砖块。
但我立刻注意到了不寻常的地方。
她虽然手上在动作，但头部却保持着一种细微的、固定的偏移，视线似乎总有意无意地瞟向两点钟方向。
我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是一个旧仓库，卷帘门锈蚀了一半，里面黑黢黢的，从这个角度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砸死仓库旁边的那道墙上也有一个用粉笔写着的“P”字。
我们的车刚停稳，甚至还没熄火，林晓那个侧望的动作就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收了回去。她没有回头确认来车，而是立刻低下头，更加“专注”地清扫着脚前那一小片早已干净的地面，仿佛从一开始就沉浸在工作中。
我和小张下车，朝她走去。
“林小姐。”我出声打招呼。
她这才像是被惊动，猛地转过身，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惊讶。
“方、方警官？”她握着扫帚，微微喘气，“你们这是？”
我没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有一事向跟你核实个情况，是关于老秦，秦和。赵桂兰说，7月7号晚上老秦回家时，说你在外头碰见过他，是有这回事吗？”
我故意不提具体时间和地点，目的就是想看林晓的口供是否对得上。
而此时的林晓想了想，点了点头：“是的，方警官。那天晚上我确实见过秦叔，就在李记炒粉店门口。”她的语气十分肯定。
“大概是什么时间还记得吗？”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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