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垃圾站的尸体（1/2）
8.
经对老周与老黄尸体的详细检验，法医部门出具了最终的鉴定报告。
报告中的结论与法医老白先前的专业推断几乎一致，这不仅印证了他“白发判官”的经验与权威，也为我们警方的侦查方向提供了坚实可靠的医学证据支撑。
根据这份确凿的报告，老周死于约五天前，而老黄的死亡时间更早，超过七天。这意味着我们先前以周小芸报案日期为基准的监控排查被彻底推翻，必须将调查的时间大幅前移，重新梳理两名死者遇害前后的关键时间点。
调整方向后，我们立即重新筛查了旧街拆迁区东、西两门外围的监控录像。
一番紧锣密鼓的排查后发现，在老黄遇害的七天前，拆迁区外围并未发现异常。
然而，在发现老周尸体的前五天晚上，监控画面中出现了令人瞩目的动向。
当晚10点32分，一辆黑色吉普车驶入拆迁区东门。
经辨认，正是张扬那辆牌照为8899的座驾。
这么晚，他独自一人进入这片近乎无人的废墟做什么？
此前的调查显示，张扬的名字并未出现在雄鹰拆迁或建伟环卫的股东名单中。
理论上，工程拆迁与他无关。
但他屡次现身于此，恰恰证明他深度参与其中，很可能在替其兄张雄处理某些不便明言的事务。
更令人疑窦丛生的是，约一小时后，当晚11点45分，另一辆熟悉的轿车驶入了东门。
车牌JW0956，经查，车辆是登记在文建伟名下的。
环卫公司老板与拆迁队老板的弟弟，深夜先后驾车进入拆迁区，极不寻常。
而两辆车再次被东门监控捕捉到离开的时间，惊人地一致：都是次日凌晨2点30分。
从进入至离开，中间间隔近三小时。
深夜的拆迁区严禁施工，以免噪音扰民。
这三小时里，在这片死寂的废墟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需要这两位人物同时深夜到场？
为厘清线索，我们立即将监控时间向前追溯。
随后又发现，当晚9点15分，一名身着荧光绿环卫服的男工人，推着一辆手推车，从东门步行走入拆迁区。
画面虽不够清晰，但仍可辨出此人年约五十多岁，身高约1.7米，背影有些熟悉，却一时难以确认身份。
诡异的是，彻夜排查东门的后续监控，再也未见此人出来。
他仿佛在监控下走入拆迁区后，便凭空消失了。
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我们随即调取西门监控。
据先前实地观察，西门白天开放供车辆出入，但每晚10点会准时上锁。
然而，查看西门对面大路治安监控的同事却有了发现：凌晨0点22分，一辆无牌、无任何公司标识的蓝色中型垃圾车，从通向西门的小路驶出，拐入主干道，加速驶往流沙江方向。
这一发现极不寻常。
环卫垃圾清运工作通常在傍晚前结束，为何深夜前往？
且流沙江并非市政指定的垃圾场方向。
我们立即组织警力前往流沙江一带搜索，奈何该区域地处偏僻，缺乏监控，加之近期夜雨频繁，沿途痕迹早已被冲刷干净，最终未能追踪到那辆神秘垃圾车的去向。
它如同水滴入海，消失无踪。
无车牌、无标识，即便我们高度怀疑它属于建伟环卫公司的，也无法凭当前证据确凿指认。
此刻，所有疑点宛若无形之线，最终汇向两个焦点：
深夜现身、滞留三小时的文建伟与张扬，以及那名身份不明、入场后便消失无踪的男环卫工，他那晚为何前往？之后又去了哪里？那辆垃圾车是他开的吗？
谜团重重，必须分头行动。
翌日，我带领警员小张再次前往旧街拆迁区，正式传唤文建伟与张扬进行调查；而警员小邓则负责在区内暗中排查那名神秘环卫工的身份。
在雄鹰拆迁公司与建伟环卫公司并排的那栋二层小楼里，调查气氛与正式的审讯室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烟尘和一种无形的紧绷感。
我坐在文建伟的办公室里，而他则坐在他那张堆满票据的办公桌后，仿佛依旧占据着主场优势。
与此同时，警员小张则在隔壁雄鹰公司的办公室，面对着张扬。
文建伟办公室。
我目光平静地看着文建伟：“文老板，说说吧，在7月7的晚上，你为什么深夜返回拆迁区？”
我是直奔主题。
文建伟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账本上，脸上是一贯的、略带油滑的诚恳：“方警官，是这么回事。那天晚上我接到张扬的电话，说拆迁区里面那栋最大的旧厂房第二天一早就要开拆，里面废料肯定多，急需提前估算一下建筑垃圾的量，好安排第二天需要调派多少辆垃圾车来清运。工期不等人啊，我就赶紧过来了一趟。”
“估算垃圾量，需要耗到凌晨两三点？”我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唉，谁说不是呢！”他立刻露出一副“别提了”的懊恼表情，重重叹了口气，“本来早就该弄完的。可谁知道，刚要走，我那辆车就趴窝了，怎么都打不着火！真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显得很烦躁。
“哦？这么巧？”
“可不是嘛！”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有些卷边的维修单，递了过来，“方警官您看，我这车之前就出过毛病，上个月才在隔壁街的老王车行修过。它时不时就闹脾气，我都习惯了。后来还是张扬老板好心，说他懂行，帮我捣鼓了好一阵子才弄好。这一来二去，就拖到后半夜了。说起来，我还没好好谢他呢。”
我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沉静地落在文建伟脸上，故意一言不发，让沉默在办公室里弥漫，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文建伟在这片沉默中显得并不局促，反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主动打破了僵局。
文建伟向前倾了倾身，双手搭在桌面上，脸上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一丝感慨：
“对了，方警官，您今天特意过来，反复追问那晚的细节，想必......是为了前段时间不幸遇害的周师傅和老黄的事情吧？”
我的心猛地一沉，眉头不自觉地皱紧，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你是怎么知道老周和老黄出事了？”我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力。
因为按照程序，相关的案情细节目前应该处于严格保密状态，他是怎么知道的？
文建伟面对我的质疑，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一副“你我都懂”的圆滑表情。
他轻轻摆了摆手，仿佛在安抚我的惊讶：
“方警官，您别误会。我知道咱们警方办案有纪律，讲保密。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呢？”他微微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一个是在广诚路尽头的垃圾站，另一个是在明华路那边的臭水沟......唉，这消息啊，昨天就在工友们之间传开了。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干环卫、搞拆迁的，整天就在这片地方打转，有点什么风吹草动，总能听到些皮毛。”
他顿了顿，脸上换上一种极其逼真的悲悯神色，摇着头，声音也低沉下来：“真是人生无常啊......周师傅和老黄，虽说有些旧怨，但都是苦命人。说没就没了，唉......方警官，你们可一定得下大力气，早点抓到凶手，查明真相，也好让他们在九泉之下安息啊。”
他说这番话时，眼神里充满了“诚恳”的期待，仿佛真的是一位热心市民在敦促警方办案。
但我清晰地听到了文建伟的话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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