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垃圾站的尸体(2/2)
第一,他是在不动声色地向我展示他的“消息灵通”和对这片区域的掌控力。这里发生的事,瞒不过他的耳朵。
第二,更是以一种极其高明的方式,将自己巧妙地撇清出去。他主动提起死者,表达同情和愤慨,姿态做得十足,仿佛在说:“你看,我和大家一样是惨剧的旁观者,我也希望你们破案,他们的死怎么可能与我有关呢?”
我看着他那双藏在镜片后、几乎眯成两条细缝的眼睛,其中偶尔闪过的精光,与他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这个文建伟,果然不简单。
他的狡猾和阴险,不在张扬那种浮于表面的嚣张,而在于这种滴水不漏的表演和绵里藏针的试探。
隔壁雄鹰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是剑拔弩张。
张扬大剌剌地陷在老板椅里,双脚嚣张地跷在办公桌上,歪着头,用毫不掩饰的目光将小张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啧,”他发出一声轻佻的咂嘴声,“警察妹妹,你们队里招人还看脸的吧?长你这么漂亮出来干这苦差事,多可惜啊。”他嘴角挂着痞笑,完全没把问讯当回事。
小张面若冰霜,声音斩钉截铁:“张先生,请你严肃点!回答我的问题,7月7日晚上10点32分,你开车进入拆迁区做什么?”
“还能干嘛?”张扬耸耸肩,贪婪的目光依旧黏在小张脸上,“替我哥来看看明天要拆的厂房,估算一下建筑垃圾的量。这可是正—经—事。”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那为什么直到凌晨2点半才离开?中间几个小时,你们在干什么?”
“哦,那个啊,”他放下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文老板那破车趴窝了,打不着火。我看他可怜,就发发善心帮他修车咯。哥哥我早年可是摸过扳手的,手艺没丢。”他说话时,眼神依旧轻浮地在小张身上打转。
小张强压怒火,笔尖重重地记录着。
她突然话锋一转:“你哥张雄,今天怎么没见到他?”
张扬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放肆:“我哥啊?昨晚应酬喝大了,他那人身子虚,不经折腾,不像我,”他故意挺了挺胸膛,发出意味不明的笑声,“呵呵呵,这么强壮。”
小张抓住破绽,立刻追问:“我们查过记录,你既不是雄鹰公司的股东,也不是正式员工。拆迁公司的业务怎么也需要你来处理了?”
张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瞬,但立刻被更浓的痞气覆盖:“警察妹妹,你这话说的可不对。我这人没别的,就是重情义!公司是我亲哥的,就算我没名没分,我能不帮他看着点吗?”他摊开双手,反将一军,语气挑衅至极,“怎么?帮自己家人照看生意,也犯法啊?”
没等小张回应,他竟得寸进尺,忽然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哎,说真的警察妹妹,留个电话号码呗?以后要是遇到麻烦,或者车坏了,随时找哥哥我,保证比你们打电话叫支援来得快。”他还挑衅似的眨了眨眼。
小张的脸色瞬间结冰,“啪”地一声合上记录本。
“该问的我已经问完了。”她冷冰冰地打断他,目光如刀,“张先生,我们最好不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如果你后续想起什么‘正经事’,或者想换个更正式的地方继续聊,我们市局刑警队随时恭候。”
张扬只是向后一靠,重新把脚跷回桌上,脸上挂着混不吝的嚣张笑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刚走出那栋小楼,我和小张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多说,快步下楼离开了那里。
“方队,那个张扬的态度实在太嚣张了,活脱脱就是个地痞混混!”一走到车旁,小张便忍不住说道,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他的嚣张,无非两个原因。”我拉开车门,沉声道。
“哪两个?”小张立刻追问。
“第一,他和文建伟说的全是实话,所以他底气十足。第二,他们早就串好了供词,自认为天衣无缝。”
“串供?”小张皱起眉,“可他们怎么会预先知道我们查到了那晚的监控线索?”
“如果老周和老黄的死真与他们有关,”我分析道,“他们必然会提前准备好一切说辞,来解释任何可能被查到的疑点。毕竟,那消失的三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小张点头:“有道理。那我们现在从哪里入手?”
“小邓那边调查环卫工还没有消息,我们先在拆迁区里走走,看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
我们两人随即在废墟和断壁残垣间缓慢穿行,仔细观察着。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一阵沉重的引擎声从后方传来。
只见三辆蓝色的大型垃圾车,满载着建筑残渣,正朝着我们这边驶来。我下意识地多看了一眼,随即猛地停下脚步。
“不对劲。”我低声道,迅速掏出手机,对着驶过的车辆连续拍了几张照片,重点捕捉车牌和车身侧面的标识。
“怎么了,方队?”小张警觉地问。
“按常理,”我指着远去的车辆,“这些每天在尘土飞扬的拆迁区里作业的车,车身应该布满污垢灰尘,LOGO早就该模糊不清了。但你看这几辆车,‘建伟环卫’的标识崭新清晰,像是刚刚喷印上去的一样。”
我顿了顿,看向小张,语气凝重:“别忘了,7月8日凌晨0点22分,从西门离开的那辆蓝色幽灵垃圾车,最大的特征就是无车牌、无任何LOGO。”
小张立刻反应过来:“您怀疑这些车的LOGO是刚弄上去的?为了掩盖那晚无标识车辆的存在?”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一切值得怀疑。”我果断下令,“小张,立刻联系局里,让同事重点排查7月7日前后所有进出拆迁区的垃圾车影像记录,进行比对。同时,查清楚这几辆车的真实所属公司!”
“是!”小张立刻照办,将我拍下的照片传回了局里。
局里的同事效率极高,不到一小时,回复便传了回来。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在7月7日之前,频繁进出拆迁区的这批蓝色垃圾车,车身均无任何公司LOGO标识。
更关键的是,这批车并非建伟环卫公司或雄鹰拆迁公司的资产,而是从一家租赁公司租用的。但租赁公司反馈,就在两天前,建伟环卫公司突然以一口价、毫不还价的方式,将这批正在使用的车辆全部买断了下来。
听到这里,我瞬间明白了。
文建伟紧急买下这批车,并迅速派人喷上醒目的公司LOGO,就是为了制造这批车“一直属于建伟环卫且标识清晰”的假象,企图混淆视听,掩盖7月8日凌晨那辆无牌无标幽灵车的存在。
他与张扬关于那晚修车的口供,在此刻,已然不攻自破。
他们在说谎。
片刻之后,警员小邓赶回来与我们汇合,脸上带着调查后的确凿。
“方队,查清楚了,”小邓语气肯定地说道,“7月7日晚上9点15分进入拆迁区的那个环卫工名叫秦和,大家都叫他老秦。他是之前给我们提供过线索的女环卫工赵桂兰的丈夫,本身也负责旧街拆迁区内的清洁工作。”
小邓补充了关键信息:“另外,根据规定,所有拆迁工人都住在区外的统一临时宿舍,严禁在区内过夜。环卫工更是如此,他们都是自己在外租房子住。”
“赵桂兰的丈夫?”
我迅速在脑中检索着这个熟悉的名字,追问道:“他人现在在哪里?”
小邓摇了摇头:“我问过好几个和他同组的工人,都说这几天根本没见他来上班,人也联系不上。”
听至此,我的眉头紧紧锁起,脑海中的线索开始飞速交织碰撞。
先是环卫工老秦在夜晚独自进入拆迁区;
随后是张扬与文建伟相继驾车到来,滞留长达三小时;
而老秦自进入后便如同人间蒸发,再未出现在任何监控中;
偏偏他的妻子赵桂兰,又是此前在明德路巷子中被神秘推车人撞倒的关键证人;
这几方人马看似毫无实际关联,却通过老周与老黄的死亡,被一种无形而诡异的方式缠绕在一起。
事件的复杂程度远超预期,但一个清晰的突破口已然出现:必须立刻找到失踪的老秦!
而找到老秦最直接的办法,就是通过他的妻子,赵桂兰。
“走,去找赵桂兰!”我果断下达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