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天命記載 道統變遷(2/2)
看她的樣子,比往日更加從容自然。
師妃暄靜靜地望向婠婠:“你不是尋陰後去了?”
“是啊,”婠婠說道,“刻下我師父就在此寺。”
“奕哥,師父與邪王一道來尋你的,你去瞧瞧吧,讓我在這與聖女聊聊。”
周奕聞言起身,把婠婠拉到自己方才坐的位置坐下。
“好好說話,不要鬧。”
“放心吧。”
他拿起兩個杯盞,各給她們添大半杯茶水,左右各有一次眼神交流,這才尋陰後邪王去了。
周奕本以為,這二位與寧散人、弈劍大師目的一樣,想找自己一試。
沒想到,他們卻帶來一個‘驚喜’。
“他是?”
周奕瞧着寺院中的屍體,隐隐有幾分熟悉感,确定曾經見過。
東都的回憶忽然亮起:“魔帥?”
陰後與邪王微微驚訝:“看來趙德言欠債不少,變成這副樣子,天師竟還能認得出來。”
陰後說話時翻開那顯得乾枯的手掌,見其五指骨結突出,如同利刃一般,這是練歸魂十八爪造成的。
周奕一看到他,就想到黃安:
“是大尊還是楊虛彥?”
陰後笑望着邪王:“他這徒弟出息了,不僅動手殺人,還從他手下逃走。”
“在東都出現與你相鬥的那幾名高手,此次都去了戰神殿。”
“這趙德言素以智計著稱,沒想到也有大意的時候,他出戰神殿時被楊虛彥偷襲,等我們追上時,已成這副被吸乾的模樣,石大邪王出手,結果沒有拿下自己的徒弟。”
又道:
“還有一個和尚,則是死在了大尊手中。”
周奕若有所思:“是那竺法明?”
“沒錯。”
陰後稍露嚴色:“這兩人練成了邪門武功,路數相同,可以吸人功力。”
“不過.”
“似乎僅對他們這一路數有用,我與大尊試探了幾招,他的功力提升不小,卻也吸不了我的天魔勁力。”
聽上去和養蠱差不多。
周奕不由看向邪王:“楊虛彥的變化,你一點不知?”
石之軒陷入思索之中。
他依如文士打扮,比往日更多幾分儒雅之氣。
甚至聽到陰後的諷刺之言,也像是習慣了一般,絲毫沒有動怒。
一個人的情緒聯系着精神。
哪怕掩飾得再好,也會存在細微波動,這絕對瞞不了此時的周奕。
故而,邪王的狀态超乎想象地穩定。
“早年他父親被殺時,由我将他救下并傳以補天道,相比于小白,他的性格、天賦倒更适合做我的傳人。”
石之軒神色平靜: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何況還有奪國之恨?他的那點小心思,我當然明白。”
“因此,他有些手段我瞧在眼中,卻未乾涉理會。因那時我在修補精神破綻,且有十足把握确定他鑽不出我的手心。可正如小妍所說,這一次是我失手了,沒想到他竟有本事超脫我的掌控。”
周奕見他情緒穩定,也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
“他刺殺楊廣之後,就不能用尋常眼光看待了。”
隐隐感覺這兩人是禍害,心中殺心頓起:
“他們現在在哪,李閥還是皇宮?”
“都不在。”
陰後搖頭:“我們已經尋過幾遍,看來他們正在獵殺長孫敞,也就是那個無臉人,所以不在宮中。”
“陰後是怎麽知道的?”
“是楊虛彥在擺脫石大邪王時說的,聽上去不像是假話,那長孫敞就是助王世充易容之人,他是長孫晟的弟弟,魔帥的師叔。”
陰後問道:“你猜楊虛彥為什麽要說這些?”
不用周奕猜,石之軒随口接道:
“那是說給我聽的,我能感受到他的得意。壓抑了那麽久,自然想與我多聊幾句。”
石之軒的平靜讓周奕內心詫異:“看來,邪王在戰神殿中多有感悟。”
石之軒卻搖頭:
“錯,戰神圖錄更像是當頭一棒,我雖有提升,更知曉前路之艱難。看似近在眼前的境界,卻虛無缥缈,一輩子都難以觸及。”
他定睛在周奕身上:
“天下間能達到那一步的,終究是鳳毛麟角。”
“你如果破碎虛空,別把小青璇忘記了。”
他首次将對女兒的關懷從話語中顯露出來,這一次,就連陰後都露出異色。
周奕正色,拱手一禮:“請放心。”
陰後将目光從石之軒臉上移開,把一卷古籍遞給了他,上書“天魔策”三個古字。
除了天魔策之外,還有一道陰後手寫的秘法。
正是舍利元精提取法門。
“這”
周奕準備提換取壽命一事。
陰後打斷了他的話,自述道:
“當年我與岳山作為一日夫妻,而後生下女兒單美仙。這是我陰癸派講究的斷愛絕情之法,一定要找一個自己不愛且以後不可能會愛的男人,所以才選中了岳山。”
“她在東溟派過得很好,我也沒什麽擔心的。”
“與她相比,婠兒自小在我身邊長大,更像我的女兒。”
“天師若記得那二十年延壽,就放在婠兒身上吧。”
周奕沒想到陰後的轉變這樣大:“為何如此?婠兒我自會照顧,宗主無須擔心。”
陰後醉人一笑:“天師果真不是虛情假意。”
“不過,那二十年對我來說,已無多大用處。想以天魔大法突破到向邪帝那種層次,百年都不夠。”
說到這話時,她的語氣稍顯暗淡。
“還有一個消息,你很快就會聽到。”
“大興宮中的代王楊侑,病死了。”
周奕第一反應便是辛娜娅下毒,李淵雖然善于殺降,這時卻無毒害楊侑的必要。
他正在思索,陰後邪王卻打算離去。
“兩位要前往何處?”
陰後笑道:“暫且還在長安瞧熱鬧,看天師怎麽對付漠北數十萬大軍。”
“好,”周奕點了點頭,“這樣的熱鬧确實不可錯過。”
“另外.”
周奕提議:“待九州安定,我準備在東都紫薇宮講道,兩位可來一聽,或許會有所悟。”
他的話語充滿自信,讓邪王陰後也為之動容。
作為江湖上資歷最老的一輩,後輩才傑要給自己講述武道,無疑是倒反天罡。
可周奕太過特殊。
哪怕經歷過戰神殿一行,此刻也不禁意動。
石之軒儒雅一笑,略一拱手:“好,到時自來打擾。”
陰後亦是如此。
周奕也向二人回禮。
三人出了東大寺的院落,侯希白迎了上來,他一來不似往日那般提心吊膽,二來感覺石師有變,說話聲親切了不少:“師父。”
石之軒輕應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白,你比你師兄幸運,好生珍惜。”
“是,師父.”
侯希白從未感受到這樣慈祥的石師,陌生中,讓他有一絲傷感。
雖說往日石師讓他畏懼,可一身本事,都是師父所傳。
聽說有的人是‘老來慈祥’。
石師年歲大了,心也要老了。
“阿彌陀佛。”
嘉祥大師雙手合十,他看到石之軒後也頗為感慨,要說他門下最出色的弟子,非石之軒莫屬。
“石之軒,你已經脫離了苦海。”
聽到老僧的聲音,石之軒半開玩笑:“徒兒已悟空一切。”
嘉興大師點頭:“看來戰神殿才是你心中的佛國,倘若道信看到你現在這樣子,一定會很欣慰。”
石之軒道:
“我會去禪宗請師父喝酒。”
東大寺的荒山大師本欲說話,此時住了口。
畢竟,他們東大寺的僧人是不允許犯戒喝酒的。
同時,衆人也注意到極度離奇的場面。
佛、道、魔三家最頂級的人物彙聚在一起,彼此之間,竟沒有争鬥殺意。
這是做夢也不敢想的事。
石之軒與陰後離開了,荒山大師返回了自己平日練功的禪室。
達摩堂的首座在他打坐下來時問道:
“主持,您認為道統之争為何會結束?”
荒山大師目色莊重:“天師已淩駕在三大道統之上,他是最特殊的天子。”
“那道統之争會永遠結束嗎?”
“不會。”
荒山大師果斷搖頭:“按照以往的規律,若天師不破碎而去,接下來将有一段漫長的蟄伏期,等這一代人離開,争鬥将再次上演。”
“不過.”
說到這裏,他忽然遲疑。
達摩堂首座豎耳傾聽。
荒山大師轉出嚴謹之态,繼續道:“他已經打破了規律,我不知他成為天子之後會做什麽。這個問題,我現在也沒法回答。”
當天晚上,周奕伴着夜色漫步長安。
侯希白對他的佩服之情,愈來愈烈。
他甚至以為自己處于幻覺之中。
聖地聖女與魔門妖女,竟陪着周奕一同出行。
這一刻,什麽多情公子,就像一個入門一天的學徒碰見幾甲子的老師傅,無盡的敬仰與謙卑。
“周兄,你是怎麽做到的?”
“你給我五百金,我就教你。”
侯希白加快扇扇子的動作:“不學也罷。”
靠近朱雀大街小酒館時,婠婠忽然提議:“聽說上林苑請來尚秀芳指點曲目,不如去瞧瞧?”
師妃暄也道:“尚大家是和青璇一樣有名的才女,且喜歡書畫。”
二人的話落在侯希白耳中,就像是打雷一樣。
聖女與妖女請周兄去上林苑?!
這..這這
周兄,神人也。
侯希白真想掏錢學了。
“下次再聽,今晚去找人。”
周奕可沒這雅意,去皇宮找人才有意思。
天黑之後,直奔大興宮而去。
皇城的防守對四人來說形同虛設。
楊侑的死曾引發宮廷混亂,但很快就平息下來,畢竟楊侑只是李閥擺在明面上的傀儡,沒有實質性作用。
将宮廷摸索了幾遍。
楊虛彥、大尊、李密,這三人的鬼影都沒有找到。
不死心,又去往李閥。
這一次,沒有找到人,卻發現了異常。
李閥外圍,有一具怪異的屍體,看樣子死掉不久。
周奕不認識那人是誰。
師妃暄卻認得:“是宇文傷。”
宇文閥的閥主,宇文成都與宇文無敵的老爹。
死掉了!
這位宇文閥第一高手渾身乾枯,面皮耷拉在骨頭上,雙眼還有血絲凝聚,天頂大竅被洞穿,留下一個血眼。
死狀與趙德言一樣。
“宇文傷與李淵關系極好,李淵能掌握長安,也要得益于他的支持。”
“他死在這裏,李閥的人沒有察覺。”
“從腳印來看,應該是出門時被殺的。”
他們低聲讨論,又進入李家府邸準備尋李淵問問。
可奇怪的是,大半夜,李淵竟不在府上。
李世民也不在。
剩下的李建成、李元吉,周奕沒有理會。
帶着疑惑,從李家大宅離開了。
翌日,周奕很快收到消息,原來二鳳一直在柴紹府上,至于消失的李淵,又回到了李府。
巨鲲幫的蔔天志親自送來兩條消息。
其一是大軍即将抵達長安,另外一條,則與城中的香家有關。
“奇怪了,這楊文乾管着關中一大勢力京兆聯,他是怎麽與香家扯到一起去的?”
“這你就不知了,楊文乾原名香文乾。”
“什麽?”侯希白一驚。
周奕道:“楊虛彥看中香家有可利用的價值,故而與楊文乾同流合污,李建成不知此人路數,以為他一心支持自己,實際上,他反是人家的棋子。”
侯希白恍然大悟:“我這位師兄為了複仇複國,倒是挺能折騰的。”
“現在打算怎麽辦?”
“大軍已至,就先把長安接管了,”周奕又看向北方,“再把颉利辦了。”
“至于楊虛彥這幫人,他們總會露頭。”
“我的人馬一到,長安再大,細細排查下來,他們定然藏不住。”
侯希白道:“既然這香文乾有用,我去盯着他。”
周奕笑了笑:“哪用勞煩你”
長安東側鬥門街道上,一雙鷹目正盯在前方的大漢身上。
楊文乾作為京兆聯的龍頭,本領不小。
可是,身後的黑衣人迅捷無比,跟蹤人的本事更是高明,哪怕貼在幾丈內,楊文乾也發現不了。
……
“大汗,長安急報!”
“拿來!”
突厥牙帳之中,颉利不等人報,直接奪下情報,他面沉如水,看過之後,遞給了突利小可汗。
突利看罷,将上面的內容念了出來。
除了有南部大軍動向,還有一件駭人聽聞的事。
“大戰魔龍?!”
牙帳中,涼帝李軌、西秦薛舉,梁師都、劉武周還有諸多草原大部首領,一個個都變了臉色。
颉利冷哼一聲:“有什麽好怕的?”
“魔龍與我族的通靈鹞鷹相比,只是大一點的畜生。諸位更要明白,此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露出一絲狠辣之色:“況且,這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長安城西正對着我們的城牆,破開巨大坑洞,這難道不是向我們敞開大門嗎?!”
梁師都心虛:“大汗準備直接打入城內?”
颉利看出他們的擔心,隐藏內心殺氣,鎮定解釋:
“我們将數十萬大軍擺在他面前,給他一個展現悲憫之心與遵守承諾的機會,倘若他不是假仁假義,真的顧忌長安百姓的生死,就該答允我們立下互不侵犯的盟約。
那麽此戰便打不起來,諸位也能回家抱着女人安心睡覺。”
一聽颉利是這麽想的,衆人齊聲附和:“好!就按大可汗說的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