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十八:在中原,孔子是聖人,孟子是亞聖,李翊是大聖至聖!(1/2)
番外六十八:在中原,孔子是聖人,孟子是亞聖,李翊是大聖至聖!
七日後,薛仁貴部進抵邏些城下。
城頭上,吐蕃旗幟仍在飄揚。
但城中,已是人心惶惶,一片混亂。
巴顏喀拉山慘敗的消息,早已傳回邏些。
十五萬主力,幾乎全軍覆沒。
論欽陵僅率兩萬殘兵逃回,元氣大傷。
松贊乾布立在城頭,望着那城外黑壓壓的唐軍陣營,面色鐵青。
他身後,群臣默然,無人敢言。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傳令:開城投降。”
群臣大驚:“贊普!”
松贊乾布擺擺手,苦笑道:
“十五萬主力,一戰而沒。”
“唐軍火器之威,你們也親眼所見。”
“再戰下去,只會讓更多兒郎白白送死。”
“投降吧,至少,能保住吐蕃百姓的性命。”
城門緩緩打開。
松贊乾布率群臣,出城投降。
薛仁貴策馬上前,望着那曾經不可一世的吐蕃贊普,心中感慨萬千。
他翻身下馬,拱手道:
“贊普,請。”
松贊乾布望着他,苦笑道:
“薛将軍,好手段。”
“某輸得心服口服。”
薛仁貴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他只是擡起頭,望向那邏些城的城樓。
那裏,大唐的旗幟,正在升起。
——
九月,長安太極殿。
捷報傳來,群臣歡呼。
李世民端坐禦座之上,望着那跪在殿下的信使。
聽着那捷報上的字句,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巴顏喀拉山一戰,殲敵六萬,俘敵三萬,吐蕃主力盡滅……”
“邏些城破,松贊乾布出降……”
“吐蕃全境,納入大唐版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那裏,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
他喃喃道:
“聖祖,您的子孫,終于為您,為大唐,打了一場真正的勝仗。”
身後,群臣齊刷刷跪倒,高呼:
“陛下萬歲!萬萬歲!”
那呼聲,響徹整個太極殿,回蕩在長安城的上空。
貞觀二十二年,九月。
吐蕃,滅。
……
貞觀二十二年,十月初九。
邏些城頭,大唐旗幟迎風獵獵。
薛仁貴立在城樓之上,俯瞰這座剛剛降服的都城。
城中街巷縱橫,屋舍俨然,遠處布達拉宮的紅牆在陽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城下,唐軍士卒列隊巡邏。
吐蕃百姓低頭匆匆而過,不敢仰視。
他身後,腳步聲響起。
王玄策拾級而上,與他并肩而立。
“薛帥,在想什麽?”
薛仁貴沉默片刻,緩緩道:
“在想陛下臨行前說的話。”
王玄策道:
“哪一句?”
薛仁貴道:
“‘征服不是目的,整合才是。”
“整合的最高境界,是讓被整合者感覺不到在被整合。’”
他轉過身,望向城中那些低垂的頭顱。
那些畏縮的身影,那些藏在窗棂後的驚恐目光:
“你瞧這些吐蕃百姓,他們此刻只覺得被征服了。”
“被奴役了,被踐踏了。”
“他們心裏,只有恐懼,只有仇恨。”
“只有等着有一天,把我們趕出去。”
王玄策點點頭:
“所以陛下才說,征服容易,整合難。”
“打下一座城,只需一紙軍令。”
“收服一方人心,卻需三代人。”
薛仁貴嘆道:
“三代人……你我怕是看不到那一天了。”
王玄策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卷文書,遞給薛仁貴:
“薛帥,陛下的诏書到了。”
“吐蕃善後方略,盡在此中。”
薛仁貴接過,展開來看。
那诏書,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一行行讀下去,臉色漸漸變化——
由凝重,到驚訝,到欽佩。
最後,深深嘆息。
“陛下……深謀遠慮,非我等可及。”
——
貞觀二十二年,十一月十五。
長安太極殿,朝會。
李世民端坐禦座之上,面前禦案,擺着一幅巨大的輿圖——
那是剛剛繪制的“吐蕃道州縣圖”。
圖上,青藏高原被劃分為十二州、四十八縣。
每一處州縣,皆标注得清清楚楚。
群臣齊聚,肅然而立。
李世民緩緩開口:
“諸卿,吐蕃已滅,其地入我大唐版圖。”
“然,其地險遠,其民異俗。”
“其教不同,其貴林立。”
“若只駐軍設府、收取賦稅。”
“不出二十年,吐蕃必複叛。”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群臣:
“朕苦思數月,終得一策。”
“此策非一朝一夕之功,需五十年踐行。”
“非一兵一卒之力,需舉國上下同心。”
“朕稱之為——五維整合體系。”
“房卿,宣讀。”
房玄齡出班,接過诏書,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
“大唐皇帝李世民,诏曰:
吐蕃已滅,其地入我版圖。”
“然,地險民異,若只恃武力,終必複叛。”
“朕承聖祖遺訓,知征服非目的,整合方為根本。”
“整合之道,有五:一曰軍事,二曰政治。”
“三曰經濟,四曰文化,五曰宗教。”
“五維并舉,方可永固。
”其一,軍事。“
“留五萬精兵,控扼要地,震懾四方。”
“修鐵路一千二百裏,自鄯州至邏些,八年為期。”
“鐵路一通,長安至邏些,從三月縮至十日。”
“鐵軌所至,即王化所及。”
“血脈通,則四肢不叛。”
“駐軍實行三分戰備、七分屯田。”
“在雅魯藏布江河谷開墾荒地,實現糧食半自給。”
“招募吐蕃青壯,編入‘蕃兵’。”
“由唐将統領,用于地方治安。”
“既消耗潛在反叛力量,又降低統治成本。”
“其二,政治。”
“廢除贊普之號,自此永廢。”
“吐蕃舊地,設道置州,一如內地。”
“邏些不再有贊普宮殿,只有邏些大都護府。”
“王室成員全部遷居長安,賜宅院、授虛職,使其脫離本土根基。”
“青藏高原劃分為十二州、四十八縣,由唐廷任命流官治理。”
“縣級以下保留部落頭人,但受縣令監督。”
“頭人任命需經縣令批準,定期考核,不合格者撤換。”
“吐蕃貴族嫡長子,年滿十五歲,必須入長安國子監讀書。”
“學成後方可回籍繼承爵位。”
“課程包括漢語、儒學、數學、律法。”
“學不會,不能回。”
“學會了,心向唐。”
“廢除吐蕃舊律,全面推行《唐律疏議》。”
“涉及唐人與蕃人案件,适用唐律。”
“純蕃人之間案件,可參考當地習慣法,但不得違背唐律基本原則。”
“其三,經濟。”
“禁用吐蕃金銀,統一使用開元通寶。”
“在邏些、烏海、象雄設官錢局,按固定比價兌換舊幣。”
“貨幣統一,則經濟血脈統一。”
“在邏些、烏海、象雄設三大互市。”
“唐朝輸出茶葉、絲綢、鐵器、瓷器。”
“吐蕃輸出馬匹、藥材、羊毛、牦牛尾。”
“價格由官府制定,确保吐蕃人覺得劃算。”
“吐蕃境內金礦、銅礦、鹽湖,由工部直屬開采,嚴禁私采。”
“鹽湖設官營鹽場,供應全藏。”
“開采所得,部分上繳國庫,部分用于當地建設。”
“雅魯藏布江河谷銅礦,成為長安鑄錢重要來源。”
“當地吐蕃人被招募為礦工,領工資、學技術。”
“廢除吐蕃時期無定額的‘差烏拉’,實行定額稅制。”
“田賦每畝納糧一鬥,低于內地标準。”
“商稅三十稅一。”
“免役錢可用錢代役,不願服役者可交錢。”
“其四,文化。”
“吐蕃州縣可單獨開科,錄取名額另計,不占內地名額。”
“吐蕃子弟可通過科舉成為唐朝官員,與內地士子同朝為官。”
“唐蕃通婚者,免除三年賦稅。”
“所生子女,可入官學讀書。”
“唐女嫁蕃男者,賜嫁妝絹十匹。”
“其五,宗教。”
“蕃人信佛信苯,百年矣。”
“朕不強改,然朕設官學、開科舉、通婚姻。”
“百年之後,其子弟皆知大聖、孔孟而不知喇嘛。”
“屆時,佛自消,苯自滅。”
“此所謂以文化之,不戰而勝。”
“五維并舉,非一朝一夕之功,需五十年踐行。”
“朕不及見鐵路至邏些,不及見吐蕃子弟登科入仕,不及見唐蕃通婚遍及全藏。”
“然朕深信:鐵路通則血脈通,血脈通則人心通,人心通則叛心消。”
“諸卿勉之。欽此。”
房玄齡念罷,殿中一片寂靜。
群臣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震驚之色。
這善後方略,細致入微,深遠綿長。
非止于當下,乃謀于百年。
這等胸襟,這等眼光,這等氣魄。
古之帝王,從未有過。
良久,長孫無忌出班,拱手道:
“陛下聖明!臣無話可說。”
“唯有鞠躬盡瘁,以效微勞!”
群臣齊刷刷跪倒,高呼:
“陛下聖明!臣等遵旨!”
李世民微微一笑,擡手示意群臣平身。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
那裏,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
他喃喃道:
“聖祖,您的子孫,終于為您。”
“為大唐,鋪好了這條路。”
“五十年後,青藏高原,便是中原。”
——
貞觀二十三年,三月初一。
鄯州城外,鐵路開工。
五萬民夫,在工部官員指揮下。
揮鎬挖土,開山炸石。
鐵錘叮當,號子聲聲,日夜不停。
薛仁貴立在一處高坡上,望着那蜿蜒向西的鐵路線,心中感慨萬千。
身畔,王孝傑輕聲道:
“薛帥,這條鐵路,真要修到邏些?”
薛仁貴點點頭:
“一千二百裏,八年為期。”
“陛下說了,鐵路一通。”
“長安至邏些,從三月縮至十日。”
王孝傑倒吸一口涼氣:
“十日……那豈不是,邏些若有人造反。”
“十日內,長安大軍便可開到?”
薛仁貴微微一笑:
“……正是。”
“所以陛下說,鐵軌所至,即王化所及。”
“血脈通,則四肢不叛。”
他頓了頓,望向遠方:
“這條鐵路,比我五萬大軍,更有用。”
——
邏些城外,雅魯藏布江河谷。
春日的陽光,灑在河谷上,照得青稞苗泛着嫩綠的光。
遠處,雪山巍峨,積雪皚皚。
近處,河水潺潺,波光粼粼。
五千唐軍士卒,正在河谷中開荒墾田。
他們脫下甲胄,換上短褐。
揮鋤翻土,播種施肥。
陽光下,汗水順着臉頰流下,滴入泥土。
田埂上,幾名吐蕃老者。
遠遠望着,竊竊私語。
“這些唐軍……怎麽在種地?”
“他們不是來打仗的嗎?”
“誰知道……興許是沒糧了,自己種。”
一名年輕的吐蕃女子,背着水罐,從田邊走過。
她偷偷望了一眼那些勞作的唐軍士卒,忽然停住腳步。
一名唐軍士卒,正彎着腰,在田裏拔草。
他擡起頭,正好與那女子目光相遇。
兩人都是一愣。
那士卒笑了笑,向她點點頭,又低下頭繼續乾活。
女子愣了片刻,忽然臉一紅,匆匆離去。
身後,一名年長的吐蕃婦人,望着她的背影,嘆道:
“這些唐軍,倒也不兇。”
“不像咱們那些老爺……”
她沒敢說下去。
但心裏,卻悄悄記下了。
——
邏些城中,官錢局前,排着長長的隊伍。
吐蕃百姓們,手裏捧着金銀、銅錢、首飾,等着兌換開元通寶。
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顫巍巍地走到櫃臺前。
從懷裏掏出一把金幣,放在櫃臺上。
“這……這些,能換多少?”
櫃臺後的唐吏,接過金幣。
數了數,又拿起戥子稱了稱,微笑道:
“老人家,這些金幣,按官價。”
“可換開元通寶二十貫。”
“您要換嗎?”
老者愣了愣:
“二十貫……這麽多?”
唐吏笑道:
“這是官價,公平交易。”
“您若不想換,也可以留着。”
“但日後買賣,只能用唐錢。”
“您這金幣,花不出去。”
老者猶豫片刻,終于點點頭:
“換……換吧。”
唐吏數出二十貫銅錢,堆在櫃臺上。
那銅錢嶄新,泛着黃澄澄的光,上面四個字:
“開元通寶”。
老者捧起那些銅錢,手微微顫抖。
這麽多錢……他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錢。
他小心翼翼地把錢揣進懷裏,轉過身,走出官錢局。
街上,人來人往。
有唐軍巡邏,有商賈叫賣,有百姓匆匆而過。
老者忽然覺得,這邏些城,好像變了。
變得……沒那麽可怕了。
——
互市之日,人山人海。
邏些城西,互市場地中,搭滿了帳篷。
唐商們擺出茶葉、絲綢、鐵器、瓷器。
吐蕃商人牽來馬匹、馱來藥材、堆起羊毛。
讨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一名吐蕃商人,蹲在一堆羊毛旁邊,望着對面唐商的茶葉,眼中滿是渴望。
“這……這茶,怎麽換?”
唐商笑道:
“一斤茶,換三斤羊毛。”
“官價,童叟無欺。”
吐蕃商人猶豫片刻,終于點點頭。
從羊毛堆裏捧出三斤,遞給唐商。
唐商接過羊毛,放在戥子上稱了稱。
然後從茶堆裏取出一斤茶葉,遞給他。
吐蕃商人接過茶葉,湊到鼻前,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茶香,沁人心脾。
他臉上露出笑容,小心翼翼地把茶葉揣進懷裏,轉身離去。
身後,唐商望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互市,不只是買賣。
是讓吐蕃人,離不開大唐的茶葉、絲綢、鐵器。
是讓大唐,得到吐蕃的馬匹、藥材、羊毛。
是讓兩邊的人,在讨價還價中,漸漸熟悉,漸漸親近。
——
國子監中,書聲琅琅。
三十名吐蕃貴族子弟,身穿唐式儒衫,端坐于課堂之中。
他們面前,擺着《論語》《孝經》《千字文》。
講臺上,一名老夫子,手持戒尺,搖頭晃腦地領讀: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三十名少年,跟着誦讀: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
陽光透過窗棂,灑在他們身上,灑在他們稚嫩的臉上。
這些少年,最小的十五歲,最大的十八歲。
他們來自吐蕃各地,都是貴族嫡長子,被送到長安讀書。
三年後,他們學成,便可回籍繼承爵位。
若學不會,便不能回。
課堂最後一排,一個少年低着頭,偷偷抹淚。
他叫論欽陵之子,名叫論芒波。
他父親戰敗,不知所蹤。
他被送到長安,心中滿是恐懼與仇恨。
老夫子走到他身邊,輕輕拍拍他的肩膀:
“孩子,想家了?”
論芒波擡起頭,望着老夫子,眼中滿是淚水。
老夫子嘆道:
“想家,是人之常情。”
“但你要知道,陛下讓你們來讀書。”
“不是要折磨你們,是要讓你們将來,能更好地治理自己的地方。”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遞給論芒波:
“擦擦淚。好好讀書。”
“學成了,回去,讓你的百姓過上好日子。”
論芒波接過帕子,愣愣地望着老夫子。
老夫子微微一笑,轉身回到講臺,繼續領讀: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論芒波低下頭,翻開書,跟着誦讀。
聲音,漸漸融入那一片書聲之中。
——
雅魯藏布江河谷,銅礦。
叮叮當當的錘聲,在山谷中回蕩。
數百名吐蕃青壯,穿着唐式工服。
手持鐵錘、鋼釺,在礦洞中勞作。
他們臉上、身上,滿是礦灰,但眼中,卻有光。
一名年輕礦工,揮舞鐵錘,狠狠砸向礦石。
碎石飛濺,一塊銅礦石滾落下來。
他彎腰撿起那礦石,仔細端詳。
陽光下,那礦石泛着金紅色的光,沉甸甸的。
“好礦!”
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
身畔,一名唐人工頭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阿旺,乾得不錯。”
“今日這塊,算你雙倍工錢。”
阿旺眼睛一亮:
“雙倍?”
工頭笑道:
“……雙倍。”
“好好乾,月底還能拿獎金。”
阿旺笑得合不攏嘴。
他來礦上乾活,已經三個月了。
每月領工錢,吃官糧,穿工服,還學會了說幾句漢話。
他想起以前的日子——給主人當差烏拉,
無償乾活,挨打受罵,
吃的是青稞糊糊,穿的是破氈片。
那時,他每天麻木地乾活,從不敢想,會有今天。
他握緊手中的礦石,心中默默想着:
大唐,真好。
——
貞觀二十三年,九月。
隴右道,鄯州城外。
一條嶄新的鐵路,向西延伸,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鐵路旁,立着一塊石碑。
碑上,刻着李世民親筆題寫的八個大字:
“鐵軌所至,即王化所及。”
薛仁貴立在碑前,久久凝視。
身畔,王玄策輕聲道:
“薛帥,明年這時,鐵路就該通到青海湖了。”
薛仁貴點點頭:
“再過幾年,就能通到邏些了。”
王玄策嘆道:
“鐵路一通,高原即中原。”
“吐蕃,再也不是化外之地了。”
薛仁貴沉默片刻,忽然道:
“王宣慰,你說,五十年後,吐蕃人還會造反嗎?”
王玄策想了想,緩緩道:
“若沒有這些,他們一定會造反。”
“但有了這些——”
他指向鐵路,指向遠處正在開荒的屯田。
指向那些來來往往的商賈,指向那些漸漸會說漢話的吐蕃孩童:
“五十年後,他們的子弟,在國子監讀過書。”
“他們的女兒,嫁給了唐人。”
“他們用的,是開元通寶。”
“他們讀的,是《論語》《孝經》。”
“他們知道,考科舉可以當官,比造反劃算。”
“到那時,他們還造什麽反?”
薛仁貴聽罷,久久不語。
良久,他緩緩道:
“陛下……真是千古一帝。”
——
貞觀二十四年,正月。
長安太極殿,元日大朝會。
群臣畢至,四夷來朝。
吐蕃王室成員,身着唐式朝服,立于殿前。
他們已遷居長安一年,住着寬敞的宅院,領着豐厚的俸祿,漸漸習慣了長安的生活。
松贊乾布的長子,論欽陵的兒子,還有十幾名吐蕃貴族子弟。
站在隊列中,目不斜視。
殿上,李世民端坐禦座,接受群臣朝賀。
朝賀畢,李世民忽然開口:
“論芒波。”
論芒波一愣,随即出班,跪倒在地:
“臣在。”
李世民微微一笑:
“你在國子監讀書,已一年了。”
“學業如何?”
論芒波低頭道:
“回陛下,臣已讀完《論語》《孝經》,正在讀《禮記》。”
李世民點點頭:
“……好。”
“朕聽說,你漢話說得不錯了?”
論芒波道:
“是,陛下。”
“臣每日與同窗說漢話,已能對答如流。”
李世民笑道:
“好!明年,你若能考過策論。”
“朕便準你回邏些,繼承你父親的爵位。”
論芒波渾身一震,擡起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李世民望着他,目光溫和:
“你父親論欽陵,是吐蕃名将。”
“朕雖與他為敵,卻也敬他是條漢子。”
“他戰敗後不知所蹤,朕曾派人尋找,可惜未果。”
“你是他的兒子,朕不會為難你。”
“好好讀書,學成了,回去。”
“治理好你父親的舊部,讓那裏的百姓,過上好日子。”
論芒波跪在地上,淚水奪眶而出。
他重重叩首,聲音哽咽:
“臣……謝陛下隆恩!”
殿中群臣,望着這一幕,心中皆是感慨。
這就是大唐。
這就是天可汗。
……
後世史家,評價李世民對吐蕃的整合方略,無不嘆服。
他們寫道:
“太宗平吐蕃,非以力服,乃以心服。”
“修鐵路以通血脈,設科舉以收人心。”
“頒唐律以定規矩,開互市以利民生,通婚姻以融血脈。”
“五十年間,青藏高原與中原內地,漸成一體。”
“吐蕃之民,不知有蕃,但知有唐。”
“此真‘以文化之,不戰而勝’者也。”
又有史家寫道:
“太宗之治,非止于一時,乃謀于百年。”
“鐵路一通,高原即中原。”
“科舉一開,蕃人即唐人。”
“互市一設,高原離不開中原。”
“婚姻一通,蕃漢不分彼此。”
“此所謂‘五維整合’,古之帝王,從未有過。”
“太宗之後,青藏高原再未脫離中原王朝版圖,此其功也。”
而民間,流傳着一首歌謠,傳唱了千年:
“鐵軌長長通邏些,孔孟書聲滿雪山。
唐蕃通婚一家親,從此高原即中原。
聖皇太宗開太平,五十年間化蕃民。
子孫不忘先帝志,永保西南萬世安。”
……
另有現代史學家對此點評道:
“貞觀年間對青藏高原的整合,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以系統工程思維完成的大規模民族融合。
它超越了單純的軍事征服,超越了簡單的文化同化,超越了傳統的羁縻統治。
而是一個軍事+政治+經濟+文化+宗教五維同步推進的複雜系統。
這個系統的核心邏輯是:讓被整合者發現,整合後的生活比整合前更好。
當吐蕃人發現種田可以定額納稅、當官可以科舉入仕、經商可以鐵路通天下。
他們就會主動擁抱這個新世界。
這是李世民從李翊那裏學到的最深刻的東西:征服,只是開始。
整合,才是目的。
而整合的最高境界,是讓被整合者感覺不到在被整合。”
——
邏些城,街頭。
一名年輕女子,牽着一個小男孩,在街上走着。
那女子年約二十,眉清目秀。
穿着吐蕃傳統的長裙,頭上卻插着一支唐式玉簪。
小男孩蹦蹦跳跳,忽然指着一家店鋪,喊道:
“阿媽,阿媽,我要吃糖!”
女子低頭笑道:
“好,阿媽給你買。”
她牽着男孩,走進店鋪。
店主是個漢人,見他們進來,笑着招呼:
“娘子,買什麽?”
女子道:
“來兩塊饴糖。”
店主應了一聲,從罐子裏夾出兩塊饴糖,用紙包好,遞給她。
女子接過,付了錢,牽着男孩走出店鋪。
街上,人來人往。
有吐蕃人,有漢人,有西域商人。
有人穿着吐蕃長袍,有人穿着唐式襦裙。
有人戴着皮帽,有人紮着幞頭。
各種語言,交雜在一起。
漢話、吐蕃話、西域話,此起彼伏。
女子牽着男孩,穿過人群,走向城西。
那裏,有一片新修的宅院。
宅院前,挂着匾額:
“唐蕃通婚賜宅區”。
她推開門,走進院子。
院子裏,一個年輕男子,正蹲在地上,修理農具。
他穿着短褐,滿頭大汗,聽見腳步聲。
擡起頭,笑道:
“回來了?”
女子點點頭,把饴糖遞給男孩。
走到男子身邊,蹲下來,幫他擦汗。
男子握住她的手,輕聲道:
“累不累?”
女子搖搖頭,靠在他肩上。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院子裏,灑在兩人身上。
這小院,這男人,這孩子,這平靜的日子。
三年前,她只是一個被主人壓迫的差烏拉女子。
每天麻木地乾活,從不敢想,會有今天。
而今,她是唐人的妻子,是自由的人,是有希望的人。
她擡起頭,望向遠方。
那裏,鐵路正在向西延伸。
那裏,更多的唐蕃通婚家庭,正在建立。
那裏,她的同胞們,正在從麻木中醒來,漸漸明白——
原來,人可以這樣活着。
她忽然想起,去年聽過的一句話。
那是一個唐官說的,在互市上,在人群中,大聲宣講:
“大唐來,不是來奴役你們的。”
“是來讓你們,像人一樣活着。”
她當時不懂。
現在,她懂了。
——
春三月。
邏些城外,聖祖廟落成。
這座廟宇,矗立在雅魯藏布江北岸的高坡之上。
坐北朝南,俯瞰整個邏些城。
廟高五丈,闊七間。
進深九架,青瓦紅牆,飛檐鬥拱,與中原廟宇無異。
只是那檐下的彩繪,畫的是雪山、牦牛、格桑花——
那是吐蕃匠人添上的,帶着幾分高原的氣息。
廟前,立着一塊巨大的石碑。
碑上刻着八個大字,是李世民親筆所書:
“至聖大聖,百世之師。”
廟中,正中供着一幅畫像。
畫像上的人,身着漢朝冠服。
面容清癯,目光深邃。
手持一卷書簡,端坐于幾案之前。
那是李翊——大唐聖祖,大道玄元皇帝。
畫像前,香火缭繞,供品羅列。
酥油燈日夜不熄,青稞酒時時更換。
今日,是聖祖廟開廟之日。
天剛蒙蒙亮,邏些城中的吐蕃權貴們。
便已穿戴整齊,乘馬坐轎,陸續趕來。
他們身後,跟着仆從、護衛,浩浩蕩蕩,綿延數裏。
廟前廣場上,早已搭起彩棚,鋪上紅氈。
邏些大都護薛仁貴,率文武官員。
立于廟門之前,迎候來賓。
辰時正,日頭漸高,來賓齊集。
薛仁貴登臺,朗聲道:
“聖祖廟開廟大典,開始——奏樂,迎神!”
鼓樂齊鳴,鐘磬合奏。
那樂聲,是中原的雅樂,莊嚴肅穆,回蕩在雪山之間。
吐蕃權貴們,随着樂聲。
依次入廟,向聖祖畫像行禮。
有的恭敬,有的敷衍。
有的好奇,有的漠然。
但不管心中如何想,面上都恭恭敬敬。
三跪九叩,一絲不茍。
禮畢,薛仁貴宣讀祭文:
“維貞觀二十三年,歲次己酉,三月丁未朔,越十五日辛酉。”
“大唐皇帝李世民,謹遣邏些大都護薛仁貴。”
“以牲醴之奠,敢昭告于聖祖大道玄元皇帝之神位……”
祭文念罷,衆人再拜。
然後,是權貴們自行祭拜。
第一個上前的是,吐蕃舊貴族,論芒波。
他是論欽陵之子,國子監畢業後,回籍繼承爵位,如今是邏些縣令。
他走到畫像前,跪下,叩首,上香,獻哈達。
動作虔誠,神情肅穆。
起身後,他退到一旁,對身邊的一名唐官低聲道:
“某在長安讀書時,夫子講過聖祖的事跡。”
“聖祖創工業,開萬世太平,某心中敬佩。”
“今日能在家鄉拜祭聖祖,某……心中歡喜。”
那唐官微微一笑,沒有接話。
第二個上前的,是另一個吐蕃貴族,名喚尚結息。
他是邏些東城守将,手握兵權,是當地實權人物。
他走到畫像前,跪下,叩首,上香。
動作标準,神情卻有些淡漠。
起身後,他退到一旁,對身邊的仆從低聲道:
“這聖祖,是唐人的聖人。”
“咱們拜他,不過是給朝廷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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