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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六十七:東方紅,太陽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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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

砰砰砰砰——

槍聲如爆豆,硝煙彌漫。

鉛彈如暴雨,潑向敵騎。

沖在最前面的騎兵,成片成片地倒下。

“裝填!再放!”

裝藥、填彈、壓實、瞄準、擊發。

一輪接一輪,射擊持續不斷。

終于,有騎兵沖到了陣前。

然後,被刺刀刺穿。

更多的騎兵湧上來,被火槍打倒。

被刺刀刺穿,被身後的同伴踐踏。

屍骸,越堆越高。

鮮血,越流越多。

八萬騎兵,真正沖到陣前的,不足一萬。

那一萬人,全部死在陣前。

後續的部隊,終于崩潰了。

他們撥馬便走,拼命向山上逃去。

薛仁貴望着那潰逃的敵軍,嘴角微微上揚。

“騎兵出擊!”

兩萬唐軍騎兵,從陣地兩側殺出,追殺潰逃的吐蕃步兵。

他們裝備燧發槍和馬刀,追殺起來,如虎入羊群。

追出三十裏,斬殺三萬餘人。

論欽陵率殘部約兩萬人,向西逃竄,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

巴顏喀拉山,失守。

——

夕陽西下時,戰場歸于平靜。

薛仁貴立在陣前,望着那屍橫遍野的戰場,久久不語。

八萬吐蕃騎兵,七萬死于陣前,一萬潰逃。

三萬步兵,被俘或被殺。

總計,吐蕃陣亡六萬人,被俘三萬人。

唐軍陣亡,六千人。

戰損比,一比十八。

這是中國歷史上,從未有過的奇跡。

身畔,王孝傑興奮地道:

“總管!大勝!前所未有的大勝!”

薛仁貴點點頭,臉上卻沒有太多喜色。

他望着那堆積如山的屍體,望着那流淌成河的鮮血。

望着那在晚霞中漸漸變暗的山巒,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六萬人,一日之間,化為齑粉。

那些死去的人,也有父母。

也有妻兒,也有家鄉。

他們也是人,只是生在吐蕃,長在吐蕃,為吐蕃而戰。

戰争,就是這麽殘酷。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将士們,高聲道:

“弟兄們!巴顏喀拉山已破!”

“吐蕃主力已滅!邏些的大門,已為我軍敞開!”

“傳令:今夜休整,明日追擊。”

“殺向邏些,活捉松贊乾布!”

三軍歡呼,響徹雲霄。

那歡呼聲,在群山之間回蕩,久久不息。

——

《新唐書》對此戰點評道:

“巴顏喀拉山之戰,唐蕃興亡之所系也。”

“初,太宗貞觀二十年,薛仁貴敗于大非川。”

“吐蕃輕唐,以為火器不足畏。”

“次年,仁貴複出,以八萬衆當欽陵十五萬于巴顏喀拉。

”先是,工部獻新器:線膛炮、燧發槍、火箭車。”

“仁貴皆用以破敵。”

“是役也,火箭蔽天,聲震百裏。”

“吐蕃戰馬驚奔,陣腳大亂。”

“欽陵欲整軍而進,然線膛炮發。”

“彈無虛發,十七将斃于陣前。”

“吐蕃遂潰,騎兵八萬沖鋒。”

“至唐陣前五百步,觸地雷,死傷枕藉。”

“再前二百步,遇山地炮霰彈,人馬俱碎。”

‘“及至陣前百步,燧發槍齊射,如牆而進,無一人得近。”

“是日,吐蕃伏屍六萬,血染巴顏喀拉。”

“欽陵嘆曰:唐非以兵勝我,以器勝我也。”

“遂西遁,仁貴追之,擒于象雄。”

“史臣曰:吐蕃自松贊乾布以來,雄視西域,與唐抗禮者三十餘年。”

“然火器一出,鐵騎成灰。”

“非欽陵不能戰,乃時移世易,器不如人。”

“太宗嘗言:朕非勝卿,朕之工匠勝卿。”

“信哉!巴顏喀拉一戰,非勝敗之役,乃時代之役也。”

“自此,高原入唐,蕃人同化,百年無患。”

“後世論兵者,必以火器為分水嶺焉。”

……

……

高原·血色黎明

殘陽如血,塗抹在雅魯藏布江的波濤之上,将奔湧的江水染成一片暗紅。

江風凜冽,如刀子般刮過兩岸的荒原,卷起陣陣黃沙。

遠處,巍峨的雪山沉默着,仿佛千萬年來不曾動容的神祇。

冷眼看着這片土地上發生的一切。

這裏是大唐吐蕃的腹地,邏些城以西數百裏的一個莊園。

莊園的輪廓,在暮色中如同一只匍匐的巨獸。

高聳的碉樓是它的獠牙,厚重的土牆是它的皮囊。

牆內,是領主才旺多傑的官寨。

樓高三層,金頂紅牆,在落日餘晖下閃耀着奢華的光。

而牆外,沿着山腳蔓延的。

是一片低矮、破敗的土屋,如同巨獸腳下的一堆堆糞便。

那裏,住着莊園的“會走路的東西”——差烏拉。

差烏拉在藏語裏就是農奴的意思。

而這在吐蕃,只是冰山一角。

他們沒有名字,或者說,他們的名字就是“差烏拉”。

在吐蕃的話語裏,這也意味着納稅者,支差者。

更準确地說,是主人的牲口。

土屋前的空地上,幾個瘦弱的身影還在機械地勞作。

他們是剛從地裏回來的農奴,正在借着最後一點天光。

用凍裂的雙手捶打曬乾的牛糞,将其拍成餅狀,糊在牆上。

這是冬天的燃料,也是他們唯一的溫暖來源。

一個名叫達瓦的老者,佝偻着背,每一次揮動木槌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他身旁,是一個少女,叫卓瑪。

她有着一雙異常清澈的眼睛,像納木錯的湖水。

但此刻,這湖水裏卻滿是麻木。

她沉默地将牛糞遞到祖父手中,動作僵硬而遲緩。

“阿庫達瓦,”隔壁土屋的婦人央金探出頭來。

手裏捏着半塊黑乎乎的東西,聲音沙啞,“換一換?”

“你家今日的糌粑,可有多餘?”

達瓦擡起頭,看了一眼婦人手中的東西。

那是用野草和少許青稞粉捏成的餅,是他們日常的口糧。

他搖了搖頭,指了指自己屋前石板上放着的一塊更小的、同樣黑乎乎的餅。

“一樣,都是喂肚子,分什麽你我。”

這便是他們的日子。

每日的勞作,換來的是兩頓少得可憐的青稞餅,或是能照見人影的稀粥。

他們的身體不屬于自己,是屬于主人的。

他們要為官寨種地、放牧、修繕房屋。

要趕着自家的瘦牛,為過往的官員運送物資。

翻山越嶺,分文不得。

他們的女兒,到了年紀。

随時可能被主人喚進官寨,再也沒有出來。

戰争的硝煙,似乎從未飄過這片荒原。

聽往來的商隊說,東邊在打仗。

大唐的軍隊和吐蕃的将軍們在某處厮殺。

聽說有一支從未見過的大軍,從很遠的東方開過來。

打得吐蕃大軍節節敗退

。但這些消息,對于達瓦、卓瑪、央金這些人來說,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前線敗了又如何?

勝了又如何?

對差烏拉而言,只是換了個主人交租,換了個老爺支差罷了。

卓瑪偶爾會停下手中的活計,望向東方。

那晚霞的盡頭,是連綿無盡的大山。

金珠瑪米……她聽過這個詞。

從一個路過歇腳的老喇嘛口中。

老喇嘛說,東方有菩薩派來的軍隊。

叫金珠瑪米,是打開鎖鏈的人。

卓瑪不懂什麽是菩薩,什麽是鎖鏈。

但她記住了那個發音,像風吹過經幡的聲音,帶着一點缥缈的希望。

此刻,官寨的頂樓,燈火通明。

領主才旺多傑正斜倚在鋪着上好藏毯的錦榻上。

手裏捏着一只來自天竺的銀質酒碗,碗中是西域的葡萄美酒。

他身形肥胖,面色油光。

一雙三角眼因酒精的作用而微微泛紅。

身邊兩名年輕的侍女,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揉捏着雙腿。

室內的火盆裏,燃燒的是上好的木炭,溫暖如春。

“少爺,”一個老管家弓着身子進來,“多吉大人派來的人已經到了。”

“傳話說,明日一早。”

“讓咱們莊園出二十頭馱畜,十名差烏拉,送一批物資去前線軍中。”

“前線?”才旺多傑嗤笑一聲,“那群廢物,被打得丢盔棄甲,還要我的牲口去送死?”

“告訴他們,馱畜沒有。”

“差烏拉也抽不出,地裏的活兒都乾不完。”

“少爺,”老管家壓低聲音,“多吉大人是贊普跟前的紅人,咱們……”

才旺多傑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

“明日從山腳下的那批‘牲口’裏挑十個老弱的送去,死了也不可惜。”

“馱畜……嗯,把那些快餓死的瘦牛趕去湊數。”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下方村落星星點點的昏暗燈火上,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笑意。

“對了,今日在河邊洗衣裳的那個,是達瓦家的丫頭?”

“叫卓瑪的那個?擡起頭來的時候,眼睛倒是亮得很。”

老管家心裏一沉,面上卻不敢表露。

“是,少爺好眼力,是那丫頭。”

“明日,讓她也來。”

才旺多傑舔了舔嘴唇,“送物資的隊伍裏,總得有個人燒水做飯。”

“讓她來。”

“是。”

老管家應聲退下,腳步在木地板上顯得格外沉重。

他知道,卓瑪一旦踏入這個官寨,等待她的将是什麽。

但他更知道,自己若敢說一個不字,今夜就會被剝皮填草。

夜色愈發濃重了。

月光慘白,照在土屋的斷壁上,如同一層寒霜。

卓瑪蜷縮在祖父身旁,蓋着一張滿是破洞、硬如鐵皮的牛毛氈。

冷風從牆縫裏灌進來,像刀子一樣割着她的臉。

她睡不着,聽着祖父在睡夢中因寒冷和病痛發出的無意識呻吟,心中空落落的。

她想起了阿爸。

三年前,阿爸就是在為一個官員的商隊做“烏拉”時,在翻越雪山時凍餓而死。

屍體被扔進了冰縫,連一張裹身的破氈都沒有。

阿媽是在阿爸死後第二年,被莊園的管家以“抵債”為由。

強行拉走,再也沒有回來。

有人說她被賣到了更遠的莊園,也有人說她早已死在了路上。

如今,只剩她和多病的祖父相依為命。

“卓瑪……”

達瓦在夢中含糊地喊了一聲,滿是皺紋的手在空中無力地抓了抓。

卓瑪連忙握住祖父的手,那雙滿是老繭、關節粗大的手,涼得像石頭。

“阿庫,我在,我在。”

她輕聲說着,将自己的臉貼在祖父的手背上,試圖用僅有的體溫溫暖他。

黑暗中,那雙清澈的眼睛裏。

終于泛起了一絲水光,但很快又被她逼了回去。

她不敢哭,因為淚水在臉上乾了之後,會更冷。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刺骨的寒風如約而至。

村落中央的空地上,十幾個瘦弱的農奴被驅趕着集合。

達瓦赫然在列,他弓着背,不停地咳嗽。

卓瑪也被一個兇惡的監工從屋裏拽了出來。

“阿庫!”

卓瑪驚呼一聲,想要撲過去,卻被監工一把推倒在地。

“老東西也要去?他這身子骨,能翻過一座山?”

另一個農奴低聲嘀咕。

監工皮鞭一揮,抽在那人背上。

“少廢話!這是少爺的命令!”

“差烏拉就是會走路的馱畜,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得走!”

達瓦顫巍巍地扶起孫女,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

渾濁的老眼裏,滿是愧疚和無奈。

他看向隊伍裏準備用來馱運物資的所謂“馱畜”——

幾匹瘦骨嶙峋、毛色斑駁的老馬和幾頭羸弱不堪的牦牛,心中一片冰涼。

這樣的隊伍,別說翻山越嶺,能不能走出這片河谷都難說。

物資裝好了,是一些糌粑、風乾的肉和幾袋鹽巴。

負責押送的是一個名叫格勒的小頭目,他騎在一匹相對精神的馬上。

趾高氣揚地揮了揮手,“走!”

隊伍緩緩出發。

卓瑪走在祖父身邊,時而扶他一把。

他們的腳下,是崎岖不平的山路,布滿了鋒利的碎石。

沒走多遠,達瓦的腳就被磨破,每一步都留下一個淺淺的血印。

“阿庫,歇一歇吧。”卓瑪哀求着看向馬上的格勒。

格勒回頭看了一眼,啐了一口唾沫。

“歇?耽誤了多吉大人的軍需,你擔待得起?”

“走不動,就爬!爬不動,就死在這。”

“喂了禿鹫,也算給神佛積德!”

達瓦慘然一笑,推開孫女,“走吧,阿庫走得動。”

隊伍繼續艱難前行。中午時分,來到一處河谷。

陽光稍微暖和了一些,格勒下令原地休息片刻。

農奴們紛紛癱倒在亂石堆上,拿出懷裏揣着的硬邦邦的餅子。

就着冰冷的溪水,艱難地吞咽。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後方傳來。

塵土飛揚中,才旺多傑帶着幾名親信随從,策馬而至。

“少爺!”

格勒連忙滾下馬,恭敬地行禮。

才旺多傑勒住缰繩,目光在休息的人群中掃視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正扶祖父喝水的卓瑪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翻身下馬。

他走到卓瑪面前,用馬鞭挑起她的下巴。

卓瑪的身子劇烈地一顫,被迫擡起頭。

陽光下,那雙眼睛愈發清澈。

帶着驚恐和無助,如同一只被猛獸盯上的小鹿。

“果然是雙好眼睛。”

才旺多傑滿意地點了點頭,“本少爺今日閑來無事,随你們走一程。”

“這個丫頭,不必跟着隊伍走了。”

“來,上我的馬,與本少爺同乘。”

此言一出,所有農奴都僵住了。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達瓦更是面色慘白,掙紮着就要站起來。

“少爺!少爺!卓瑪她還小,不懂事。”

“沖撞了少爺……求少爺開恩……”

“老東西,滾開!”

才旺多傑的親随一腳将達瓦踹倒在地。

“阿庫!”

卓瑪尖叫一聲,就要撲過去,卻被才旺多傑一把攥住了手腕。

那手肥厚而有力,像鐵鉗一樣,讓她無法掙脫。

“怎麽?本少爺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氣。”

才旺多傑湊近她耳邊,噴出的酒氣讓卓瑪幾乎作嘔。

“伺候得好了,賞你一頓飽飯。”

卓瑪拼命地搖頭,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她看向倒在地上的祖父,看向周圍那些低垂着頭、渾身顫抖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的農奴。

沒有人敢看她,所有人都将臉埋得更低。

仿佛只要不看、不聽,就能躲過這一切。

絕望,如同這高原上的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将她徹底淹沒。

才旺多傑哈哈大笑,不顧卓瑪的掙紮。

一把将她抱起,放在了自己的馬背上。

他随即翻身上馬,坐在卓瑪身後。

那匹高大的駿馬負着兩人,在原地踏了幾步。

“走吧,繼續趕路。”

才旺多傑對格勒吩咐道。

同時,他那雙不安分的手,已經環上了卓瑪的腰。

隊伍重新上路,只是多了才旺多傑和他的随從。

卓瑪僵硬地坐在馬上,

感覺身後那個肥胖的身軀像一座山一樣壓過來,讓她喘不過氣。

那只手開始在她身上游走,撕扯着她破爛的氆氇袍。

她試圖反抗,換來的是腰上被狠狠掐了一把,疼得她幾乎昏厥。

“別動,再動就把你扔下去,讓後面的馬踩成肉泥。”

才旺多傑在她耳邊獰笑。

卓瑪停止了掙紮,淚水無聲地流淌。

她看到了前面不遠處,祖父踉跄的背影。

祖父的背弓得更厲害了,每一步都搖搖欲墜,仿佛随時會倒下。

她知道,祖父在聽着身後的動靜,他的心,一定在滴血。

隊伍沿着崎岖的山道,緩緩行進。

陽光逐漸偏西,将人和馬的影子拉得老長。

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風聲,馬蹄聲。

和農奴們沉重的喘息聲。

馬背上,才旺多傑的獸欲越來越不加掩飾。

他猛地一抖缰繩,馬兒加速了幾步,脫離了隊伍。

拐進了一旁一處被巨大岩石遮擋的偏僻山坳。

随從們心領神會,勒住馬,守住了山坳的入口。

“少爺……”

卓瑪的聲音已經沙啞,帶着最後一絲哀求。

沒有回應,

她被強行按在馬背上,臉貼着粗糙的馬鬃。

眼裏是不斷後退的亂石和枯草。

身後傳來的劇痛讓她幾乎暈厥,但神志卻異常清醒。

她聽到風在呼嘯,聽到遠處隐約傳來的鳥鳴。

聽到自己的心,在一點點地碎裂。

不知過了多久,

卓瑪以為這噩夢般的折磨即将結束,她無力地閉上了眼。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一瞬,她感到腹部一陣刺骨的冰涼。

随即,是撕裂般的劇痛。

她猛地睜開眼,低頭看去。

一只握着短刀的手,正從她身後,深深地刺入了自己的小腹。

鮮血,殷紅的、滾燙的鮮血汩汩而下。

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微弱的呻吟,身體因劇痛而面露痛苦之色。

身後,傳來才旺多傑一聲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

原來,才旺多傑這時候是故意将她刺傷。

卓瑪的意識開始模糊。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仿佛在向下墜落,墜入一個無底的深淵。

最後的餘光裏,她看到的是一片被殘陽染得血紅的天空。

和天邊那座沉默的、萬年不化的雪山。

她想喊一聲“阿庫”,但喉嚨裏只能湧出腥甜的液體。

她感覺不到痛了,只覺得冷,徹骨的冷。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如同驚雷。

在山谷中炸開,驚起了漫天飛鳥。

才旺多傑臉上的淫笑瞬間凝固。

他低頭,看到自己胸前,憑空多了一個血洞。

正汩汩地往外冒着熱血。

他擡起頭,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望向山坳的入口。

在那裏,不知何時,出現了幾個身穿灰綠色軍裝的身影。

他們頭戴綴着紅星的軍帽,這是唐軍的标志。

因為點綴紅星,可以在戰場上更加方便分辯敵我。

故曰:士兵見紅星,則知左右皆兄弟。

見紅旗,則知進退皆軍令。

紅星者,非飾也,乃心之所系也。

只見為首一人,手持長槍。

槍口正冒着袅袅青煙。

才旺多傑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但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去,“咕咚”一聲。

重重摔下馬背,濺起一片塵土。

卓瑪的身體失去了支撐,也軟軟地從馬背上滑落。

她沒有摔倒在地,而是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那是一個年輕的軍人,有着一張黝黑而堅毅的臉龐,眼神明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卓瑪,看着她腹部不斷湧出的鮮血。

眉頭緊鎖,嘴裏急促地似乎在呼喊着什麽。

但卓瑪已經聽不真切了。

她只是模模糊糊地看到,那人帽子上的軍徽。

在夕陽的餘晖下,閃着奇異的光芒。

那光,

比她見過的任何寶石都要亮,都要溫暖。

她想起了那個老喇嘛的話,

想起了那個缥缈的詞。

金珠瑪米……

是你們嗎?

她的嘴唇微微翕動,

但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随着鮮血飛快地流逝,

身體越來越輕,越來越冷。

但那個懷抱。

好溫暖。

她努力睜大眼睛,

想要看清那道光。

然後,把它永遠地印在靈魂深處。

最後,她的眼簾,終于無力地垂下了。

“衛生員!”

“快!擔架!”

年輕的軍人嘶聲大喊。

山谷中,晚風嗚咽,吹過那片被鮮血浸染的土地。

山坳入口,那些押送的農奴和随從。

早已跪伏了一地,渾身顫抖。

達瓦跌跌撞撞地撲了過來,跪倒在孫女身邊,伸出那雙乾枯如柴的手。

想要觸碰她的臉,卻又停在半空,劇烈地顫抖。

他渾濁的老淚,終于奪眶而出,滴在孫女滿是淚痕與血污的臉上。

“卓瑪……卓瑪……”

他只能重複着這個名字,如同呼喚着世間唯一的珍寶。

遠處的雪山頂上,最後一抹餘晖正在消散。

但東方的天際,卻有一道璀璨的金光,刺破重重暮色,灑在了這片古老而苦難的土地上。

那是星光照耀的方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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