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3章 执己衡万事 摒私悟般若（2/2）

唐僧所面对的试炼最为幽深，幻境当中出现形形色色之人，有言辞谦卑温顺的信徒，也有言语桀骜狂放的行者。心魔不断诱导他，谦卑之人所说之言尽数采信，性情狂悖之人哪怕讲出正法，也无需放在心上。唐僧端坐马背之上袈裟流光缓缓漾开，开口缓缓说道，言语温顺未必所见皆真，言辞狂傲未必全无道理。心中生出的亲近与疏离乃是人之常情，却不能拿来当做断事的标尺。话音落下，萦绕周身厚重的紫黑雾霭尽数消散无踪。

另一边一众跨界之人尽数被雾霭包裹，在执念之中苦苦拉扯。李逵仍旧深陷挣扎，心底依旧偏向交好之人，燕青在一旁不停规劝，李逵几番争执，看着摊位争执二人完整的过往纠葛，方才知晓相熟之人率先抢占旁人经营许久的地界，错在先方是他相识的汉子。李逵脸上一阵发烫，将板斧扛在肩头，闷声开口，是俺凭着心里喜好乱下定论，险些冤枉了旁人。司马懿望着城中一桩桩事端，幻境不断放大他多疑厌弃的心思，但凡行事张扬之人，便判定其心怀野心，一桩桩事例摆在眼前，有的人外放张扬心中坦荡无私，他慢慢收敛心中固有的成见。刘备也慢慢醒悟，待人谦和不代表行事没有私心，性情冷硬之人未必没有济世之心，不可凭外在脾性定人品高下。

李洛与姜青娥催动相力抵挡漫天雾霭，幻境不断引诱李洛，对自己麾下亲信可以多加偏袒，对于存有隔阂的世家势力不必留有余地；又告诉姜青娥，凡是行事和自己理念相悖之人，无需深究对方的立场，直接判定其行径错误便可。李洛想起万相朝堂之中无数争端，很多祸端起始于掌权者的个人偏爱，他沉声开口，心中自有亲疏，裁定是非却要依据事理，私情不能够凌驾于公道之上。姜青娥轻轻颔首，二人相力交织成澄澈光幕，涤荡干净附着身躯的紫黑雾霭。

衡情城内许许多多寻常百姓、江湖武人没能扛住心魔，做事全凭喜恶决断，交好之人纵使有错也百般袒护，心生嫌隙之人就算占理也要百般挑错，街头争吵此起彼伏，无端生出诸多纷争。孙悟空见状就要挥动金箍棒打散漫天雾霭，衡心客抬手拦住了他，神色平静，雾霭只是外缘的表象，根源是人心中的爱憎偏见，打碎幻境消不掉根植心底的执念，你可以出言点化，却不能够强行扭转所有人的念头。

众人四散穿行在街巷酒肆之间，不用艰深经文，借着城中正在发生的一桩桩纷争与人论理。孙悟空说起过往和牛魔王的恩怨纠葛，讲私怨不能取代是非；李逵坦诚自己方才的过失，以自身事例警醒街边江湖客；燕青娓娓道出人情与事理的分界；刘备、司马懿各自说出心中感悟；李洛姜青娥拿万相疆域之中的纷争举例，剖明偏私好恶带来的隐患。茶摊之前，武馆门口，围着不少听论的路人，一部分人幡然醒悟，身上缠绕的紫黑雾霭缓缓消散；还有许多人执念深重，只认心中喜好，听完劝解之后不以为然，转身依旧凭私情论断周遭人事。

城中醒悟之人慢慢增多，满城飘荡的紫黑雾霭向着城池中心收拢，衡情城屋舍长街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试炼行将落幕。衡心客将手中衡事册合上，看向唐僧师徒缓缓开口，你们勘破以好恶衡物的心魔，要守住般若中道，不是要你们磨灭七情，变得冷硬无情，没有半分喜恶。心中可以存有亲疏远近，待人可以有偏爱疏离，只是在评判是非、裁定取舍之时，要把私情搁置一旁，先观事情本来的样貌。怀人情而不徇私情，存爱憎而不以爱憎定万事，便是此关所得。

话音落下整座城池缓缓虚化消散，李洛、姜青娥、李逵、燕青、刘备、司马懿身形渐渐变得半透明，此番试炼了结，因果之力将要送他们回归各自的天地。李洛遥遥扬声喊道，存情莫被私情缚，观事先抛好恶心！一道道身影化作细碎光点隐入云海。衡心客微微拱手，身影裹挟一缕淡紫色雾气消散于云雾深处。

猪八戒啃着方才顺路买来的卤肉，边嚼边叹道，心里喜欢谁讨厌谁都是自然而然的事，偏偏遇事还得把这份心思压下去，实在费心。孙悟空笑了一声拍了拍他后背，若是由着喜好去断万事，是非便再无准头。沙和尚理顺白龙马缰绳轻声说道，保有本心性情，又不被性情裹挟，分寸极难拿捏。唐僧望着向西绵延漫无边际的云海长路神色安然，情出自心，衡事循理，收拾行囊，继续西行。师徒四人一马踏着流云缓缓向前行去。

诗曰：

七情起落本寻常，莫把憎爱作尺量。

偏好蒙眸难见实，私心断事易生殃。

存情不逐偏途走，持理还留暖意藏。

般若勘明衡物道，抛开成见阅尘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