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3章 执己衡万事 摒私悟般若（1/2）

华严西游录第2423章执己好恶衡万事摒除偏私悟般若

诗曰：

心中好恶定疏亲，尺量尘事失本真。

凭情断是非成误，抛却偏见见红尘。

话说唐僧师徒辞别恋安客，憩安镇的溪流屋舍一点点消融在云海深处，虚空之下细密的基因幻纹缓缓流转，漫天细碎的量子光尘悠悠浮沉，如同没有根絮的杨花飘荡在华严跨界法界之中。方才挣脱了苟安一隅的心魔，几人的心绪尚且没有完全平复，孙悟空把金箍棒在掌中掂了掂，一路闯关，每一处墟镇都在扒开人心底藏着的暗疾，降妖斗法尚且有章法可循，唯独这心性试炼，看不见刀枪，却步步都如履薄冰。猪八戒耷拉着耳朵走在侧边，心里还在回味憩安镇那热腾腾的馒头香气，嘴上嘟囔着赶路的苦楚，倒也清楚若是真留下来沉溺安逸，到头来只会误了自身的修行。沙和尚牵着白龙马，时不时回头检视背上堆叠的行囊，神色沉稳，一路行来他慢慢悟出一个道理，外在的险境可以靠兵器神通化解，藏在念头里的毛病，唯有自省方能勘破。唐僧端坐在马背之上，双目半阖默念《大般若经》，心中缓缓思索，人活在尘世间，心中自有喜好与厌恶，喜欢的人所作所为样样顺眼，心生厌烦之人哪怕行事公允，也会暗自挑刺，拿自己的好恶当作标尺去评判世间万事万物，这便是又一重无形枷锁，不挣脱这份桎梏，所见的世事永远都蒙上一层主观的薄纱，看不清世事本来模样。

师徒四众驾云向西行进二百多里路，缭绕的云雾向着两边缓缓散开，一座市井重镇展露出来，此城唤作衡情城，是平行江湖和佛家幻境交融而成的试炼之地。城外阡陌交错，往来的行商推着货车络绎不绝，城门之下江湖门派弟子挎着刀剑进进出出，城内长街纵横交错，杂货铺、酒肆、武馆、卦摊沿街排布，打铁铺子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隔着老远便能听见，街边摊贩叫卖果蔬吃食，人声喧嚷，十足鲜活的市井烟火扑面而来。此地独有的量子场域能够捕捉人心当中喜好憎恶的情绪，化作深浅不一的紫黑色情执雾霭，基因幻阵复刻一桩桩是非争端，刻意将事情摆在众人眼前，放大每个人心中固有的偏向，它不会凭空捏造祸事，只是拿真实发生的事端，勾起人先入为主的念头，以己之心定是非，凭个人喜恶论断旁人对错。

刚踏入城门，临河茶摊边上两道熟悉身影映入眼帘，因果牵引之下李洛同姜青娥滞留此方天地，尚未归返万相之王的世界。李洛掌心淡淡的相力悄然流转，目光扫过满城飘荡的紫黑雾霭，眉头微微皱起。姜青娥白衣被河风拂动，轻声开口说道，这秘境相道规则十分诡谲，不会强行篡改人的想法，可只要心底生出偏爱或是厌弃，雾霭便会附着在神魂之上，看待周遭一切都会随之偏移。万相大世界之中，无数势力纷争，很多冲突根源不在于事情本身，而是掌权之人单凭一己好恶去裁定对错，赏罚失了公允，无端掀起无边祸乱。

话音刚落，街口传来一阵喧哗，人群呼啦啦围作一团。梁山泊的李逵和燕青正和两个江湖汉子僵持不下。方才街头两个武者因为摊位地界起了争执，动手推搡打翻了货担，李逵素来性情直爽，先前与其中一人有过一面之缘，那人当初赠予过他一坛烈酒，李逵心中本就存有好感，不问事情完整经过，便一口咬定错全在另一方，拎起板斧就要上前替相识之人出头。燕青连忙上前伸手拦住李逵，低声劝解，凡事总得问清前因后果，不能凭着心里的喜好就定了旁人的罪过。李逵把板斧往地面重重一顿，青石地面裂开数道细纹，粗声粗气地说道，那人乃是性情坦荡的好汉，怎会无故挑起争端，定然是对方蛮横无理。燕青连连摇头，眼下只听了一面说辞，便笃定对错，这便是拿心中好恶衡量世事。二人言语相持不下，周遭围观的百姓也分成两派，一部分偏向李逵，另一部分觉得燕青所言有理，喧闹声此起彼伏。

人群侧边，刘备与司马懿静静伫立在酒楼廊下，二人被因果之力拉扯至此。刘备天性仁厚，对于待人谦和之人天然心生亲近，若是遇上性情乖戾狂傲之辈，下意识便生出隔阂；司马懿城府深沉，看人习惯凭过往印象下定论，一旦认定某人心怀叵测，此人往后无论做出何等善事，都要暗自揣测背后暗藏的图谋。二人望着街口的纷争，各有各的思量，谁都明白仅凭心中喜恶评判万事，极易酿成偏颇，可落在自身遇事之时，却很难时刻保持清醒。

猪八戒鼻尖嗅到了街边卤肉铺飘出来的香气，肚子顿时咕咕作响，扯了扯孙悟空的衣袖就打算直奔铺子。孙悟空止住脚步，视线留意着满城浮动的紫黑雾霭，心知衡情城便是新一轮的心魔试炼，避不开躲不过。就在这时半空气流翻涌，本关拦路人踏雾而来，号为衡心客，一身深紫镶素边长袍，手中握着一卷衡事册，册子上面记满世人凭好恶断事留下的种种纠葛，周身萦绕淡淡的紫黑雾霭，平缓的话音传遍整座城池。西行诸位，你们破除苟安执念，走过躁妄求报、忘恩薄义数道关卡，红尘之间还有一道极难勘破的心障，便是以一己好恶权衡世间诸事。人人都有偏好厌憎，这本是寻常人情，可若是把这份私情当做唯一标尺，遇合心意便全盘认可，心生嫌恶便全盘否定，所见的真实便会扭曲变形。《大般若经》有言，观诸法相，不应以爱憎起分别。并非要人变得麻木无情，断绝喜好憎恶，而是行事论断之时，抛开私情成见，看清事情本来样貌。今日衡情城，便是要试炼你们，能否分清本心好恶与事理对错。

话音落下漫天紫黑色雾霭如同潮水翻涌，朝着所有人席卷而去。幻境不会幻化妖魔厮杀，只是钻入心神，放大心底固有的喜恶偏向。孙悟空眼前浮现层层幻象，取经路上有不少妖怪，行事残暴嗜血，他本能心生厌憎，心魔在耳畔低语，既然心中不喜，不必去探寻妖怪背后的因果缘由，挥棒斩除便是唯一正理。一缕紫雾缠上他的手臂，过往一幕幕在脑海浮现，黑熊怪偷盗袈裟，看似是恶，却也潜心礼佛；牛魔王与他结下旧怨，他心中素来存有芥蒂，若是单凭这份旧怨，不问是非便大打出手，便落入执念之中。孙悟空手握金箍棒，指节微微收紧，他心中可以不喜妖魔行事，可不能单凭心中厌烦，不问缘由定夺生死。一声沉喝金光炸开，萦绕周身的紫黑雾霭片片消散，俺老孙自有喜恶，可不能叫好恶遮住双眼，事理曲直，总得看分明才行。

猪八戒的心魔悄然作祟，幻境之中摆开一桌丰盛酒席，都是他平日里最爱吃食的菜肴，可一旁站着他素来厌烦的各路僧徒。心魔不停蛊惑，这人平日里言谈行事让你心生不快，不必听其话语，不必顾及对方所言是否有理，躲开便是。猪八戒脑海当中生出念头，自己不喜欢之人，说再多道理听着都刺耳，可转念一想，厌烦归厌烦，道理并不会因为自己不喜就变成虚言。他晃了晃脑袋驱散杂念，低声自语，喜不喜欢是一回事，事情对错是另一回事，可不能搅和到一处去。缠绕在身上的雾气缓缓剥落。

沙和尚心底生出别样幻境，流沙河时期与几位水妖交好，过往的情谊让他下意识偏向旧日同伴，心魔不断怂恿，昔日相识之人就算行事有失，也该多多包容。沙和尚握紧降妖宝杖缓缓思索，私交是私交，规矩事理摆在眼前，不能因为往日情分就无视过错。心中想通此节，笼罩心神的幻境缓缓退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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