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门环（1/2）

白缙摸到门环的瞬间，陆烬听见了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祭台上的笑。

是劫狱第二牢。

红嫁衣坐在黑暗里，蒙眼红绸无风而动。姜不眠抬起脸，像隔着层层铁栏，看见了一位未经允许闯进新房的客人。

“陆烬。”

她声音温柔得近乎甜腻。

“这次可以让我看他了吗？”

陆烬胸口被白缙五指撕开，黑门轮廓已经露出大半。剥劫阵四角亮起灰白光，每一道光都像钩子，勾住他的经脉、骨头、神魂，要把门与人彻底分开。

疼已经不是疼。

是一种被拆开的冷。

他仍没有立刻答应姜不眠。

“代价。”

“让我看他一眼。”

“还有呢？”

姜不眠笑了。

“在你心里留一根线。”

陆烬眼前发黑。

“多粗？”

“头发那么细。”

“你头发很多。”

“你还有心思讨价？”

“我是商人。”

姜不眠轻轻歪头。

“那便一根。”

“只看一眼，不准出牢。”

“成交。”

这一场对话只在神魂间发生。

祭台上，不过一瞬。

白缙的手已经扣紧门环。

他感受到门后第一牢的雷犬，也感受到第二牢里一片深红阴影。更深处还有无数模糊牢门，沉在连他都无法看清的黑暗里。

他眼底第一次露出近乎贪欲的光。

“果然。”

“无主劫狱。”

“你不配——”

话没有说完。

姜不眠看了他一眼。

不是从门里走出来。

只是透过陆烬与她刚刚达成的那根心线，把目光送到门环上。

白缙眼前的祭台消失了。

他看见一座太玄山门。

山门比现实中高十倍，白玉台阶一眼望不到顶。无数人跪在两侧，手里捧着自己的骨、眼、舌头、名字，等待被写进内务殿的册子。

年幼的白缙也跪在最下方。

他那时还不是护法。

只是太玄外院一个没有根骨的孩子。

师尊告诉他，想往上走，就要学会不疼。

于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小雷劫转给同院少年。

少年死了。

他站了起来。

第二次，他把火厄转给一个药童。

药童烧瞎双眼。

他进了内务殿。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每一次，他都告诉自己，这是太玄的规矩。

强者无灾，人间才有未来。

只要自己站得更高，便能保更多人。

可幻境里的台阶没有尽头。

他每往上一步，身后便多一个没有脸的人。

他们不骂。

不哭。

只把被转走的劫抱在怀里，跟着他往上走。

直到他登上最高处。

那里没有圣主。

没有大道。

只有一面镜子。

镜中的白缙穿着无尘白衣，胸口却是空的。

他所有该渡的劫都在别人身上。

所以那副身体里，什么都没有。

年幼的他站在镜前，问了一句。

“我还是人吗？”

白缙瞳孔骤缩。

这是他从未问过、也不允许自己问的问题。

姜不眠的声音贴着他耳边响起。

“你不是不疼。”

“你是把疼的人都杀了。”

幻境只持续一瞬。

可这一瞬足够让白缙松手。

门环从他掌中弹回。

黑门轰然闭合半寸。

剥劫阵四角同时震动。

陆烬抓住这一线机会，抬膝撞向白缙腹部。白缙境界太高，这一击没能伤他，却让两人之间拉开一尺。

陆烬翻身滚出阵心。

四枚阵钉立刻调转，重新锁向他。

白缙已经从幻境中醒来。

太快了。

他没有像普通修士那样陷入心魔，也没有惊叫失态。只是脸色比之前更白，右手指尖出现无法压住的轻颤。

那只手刚才摸过门环。

如今像摸过一具冰冷尸体。

白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再抬眼时，杀意已经真正出现。

“心魔劫。”

陆烬半跪在地，胸前血流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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