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圣子补骨（1/2）

云无相不想承认，他此刻最怕的不是死。

是醒着。

醒着听每一根陌生骨头被钉进自己体内，醒着听那些骨头残留的声音，醒着看白缙把他从“圣子”一点点拆成“圣子材料”。

若他昏过去，或许还能保留一点体面。

可白缙不许他昏。

每当他意识将散，便有一缕冷雷刺入眉心，把他从黑暗里硬拽回来。

圣子补骨，要全程清醒。

内务殿修士又捧来一盘骨片。

盘中每一片骨都被磨得很薄，边缘开着细孔，方便金骨钉穿入。云无相看见其中一片骨上还刻着半个名字。那名字没有被完全刮干净，只剩一个“山”字。

山。

他不知道那是谁。

可那一瞬，他背后那截耐雷骨忽然热了一下，像有人在他体内用力抬头。

云无相眼里涌出恐惧。

不是怕陆烬。

是怕这些被他看不起的人，真的有一天会从他的骨头里站起来。

白缙看见他的表情，淡淡道：“圣子，别听骨头说话。”

“你只要站上去。”

白玉榻下，雷河翻了一夜。

云无相也疼了一夜。

他从前以为疼是劫奴的事。

劫奴会疼，凡人会疼，矿棚里那些脏骨头会疼。圣子不会疼。圣子只会渡劫，只会成金身，只会在万众仰望里被雷光洗成神明。

可现在，他被钉在白玉榻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白缙把第二十一枚金骨钉按进他背后。

“忍。”

云无相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忍？

他想笑。

如果他还能笑的话。

他背后的道骨早被雷犬咬裂，裂缝一道接一道。太玄内务殿没有替他治骨，而是在每一道裂缝里塞进别人的骨。

骨耐雷者，撑主梁。

骨耐火者，压灼纹。

无劫残骨，稳骨缝。

每一副骨被接上来，他都能听见一点陌生的疼。那些疼不是他的，却被钉进他的脊柱，逼他一起疼。

他想把那些疼甩出去。

可他现在也是材料。

一名内务殿修士低声道：“护法，劫材仓被破，独籍骨材逃出二十余，空七十九也失踪。”

白缙手上动作没有停。

“追回。”

“陆烬带着陆青禾往池口去了。”

云无相眼珠骤然一动。

陆烬。

又是陆烬。

他明明已经被引入无劫空牢，为什么还能出来？

为什么每一次，这个劫奴都能从他以为必死的地方爬出来？

白缙像看出他在想什么，淡淡道：“圣子不必急。”

圣子。

这两个字落进云无相耳中，像一根烧红的针。

他还是圣子吗？

圣子会被钉在榻上？

圣子会被别人清点骨裂？

圣子会被内务殿的人讨论剩余价值？

白缙取来一枚细长白骨。

那骨还带着血，显然刚从人身上剜下来不久。

内务殿修士念道：“耐雷骨，丁三二七余骨，同源旧材，可补第十七裂。”

云无相忽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远。

很粗。

像被埋在骨头里。

别跪。

云无相瞳孔猛缩。

他不想听。

那不是他的声音。

那是骨头原主人的残音。

白骨钉入他背后时，那声音也被钉了进去。

别跪。

别跪。

别跪。

云无相几乎疯了。

他想告诉白缙停下。

他是圣子。

他不要劫奴骨。

不要这些肮脏的声音。

可喉咙被封骨钉压住，他只能发出模糊的气声。

白缙低头看他。

“圣子不满意？”

云无相眼里有恨。

白缙道：“没有他们，你站不起来。”

云无相眼里的恨更深。

他恨陆烬。

更恨此刻白缙说得平静。

他终于明白，圣地不是不疼他。

是圣地只疼“圣子”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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