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能全救（1/2）

陆烬最讨厌这种账。

杀敌容易，算人难。

敌人站在面前，一刀砍下去就是结果。可这些被锁在石架上的人，每一个背后都连着另一个人、另一间仓、另一条命。救一个，可能害两个；不救一个，又是在看他等死。

黑砾把选择做成了刀柄，塞进他手里。

陆烬握住了。

所以他更想砍掉递刀的人。

废灰槽里传来孩子压低的哭声，很快又被活劫童子哄住。那个一直空着眼的孩子，声音很轻，却意外地稳。他告诉他们别碰发亮的灰，别听槽底的狗叫，别回头看有人喊名字。

韩钩在左暗槽里也传来一声低喝。

“别挤！一个个走！”

他从前只会逃。

如今第一次学着让别人逃。

陆烬听见这些声音，手里的雷牙停了一瞬。

他忽然觉得，自己留下的不只是一句承诺。

还有一条正在被他们自己踩出来的路。

这条路很窄。

窄到每一步都有人掉下去。

但它确实出现了。

“那你最好真的回来。”

少年的声音被补劫钟震得发颤，却一字一字钉进陆烬耳中。

陆烬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自己会做错选择。

劫材仓里还有太多人。

有的亲族被押在别仓，有的身上锁着互担咒，有的骨位已经被药刀剖开，强行动一下就会死。若现在硬救，仓外白缙追来，仓内锁咒反噬，最后谁都走不了。

陆烬不信神。

也不信好话能救人。

他只信账。

现在这笔账，只能先结一部分。

韩钩背着一名腿骨被标记的少年，咬牙道：“陆哥，左边暗槽能走七八个，再多会塌。”

活劫童子指向另一侧。

“废灰槽可以走小孩。”

“通哪？”

“旧井下层，离雷河近。”

“危险？”

“会死几个。”

他说得很平静。

陆烬看了他一眼。

童子低下头。

“但比留在这里好。”

陆烬点头。

“分三路。”

他用破剑在地上划出三道线。

“第一路，韩钩带独籍骨材走左暗槽，出去后找旧井死人账，不要上井口，绕回废矿仓。”

韩钩立刻道：“你呢？”

“第二路，空七十九带小孩走废灰槽，青禾给你听劫，避开雷河翻涌。”

青禾抬头。

“那第三路？”

陆烬看向仓门。

“我留在这里。”

“不行。”青禾立刻道。

陆烬看她。

她没有退。

“我要留下。”

“你撑不住。”

“我听得到亲族线。”青禾抓住他的袖口，“你救错一个人，另一仓就会死人。我可以听哪条线没有连着活人。”

陆烬沉默。

她说得对。

他能看劫，却看不到无劫体之间那种空白牵连。青禾能听见，有些锁后面连着人，有些锁后面只连着空名。

但她刚藏息过，身体还在失温。

再听，会伤。

青禾低声道：“哥，我不是万能，但这件事我能做。”

陆烬看了她片刻。

“十息。”

青禾点头。

“十息。”

陆烬转身，雷牙悬在指间。

“说。”

青禾闭上眼，脸色迅速失去血色。

她听见每一道锁后面牵着什么。

有的锁后面是活人哭声。

有的锁后面是已经断掉的名字。

有的锁后面没有亲族，只连着石壁上的旧编号。

“第三排，左二，能开。”

雷牙一闪，锁断。

“第四排，右一，不能开，连着两个孩子。”

陆烬停手。

“第六排，中间那个，能开，但他自己走不了。”

韩钩立刻过去，把那人从石架上扯下来。

有人哭喊：“我呢？我呢？”

青禾嘴唇发紫，没有回答。

她必须听。

不能看谁喊得更惨。

十息很快。

陆烬只开了二十七道锁。

仓里还剩四十多人。

那些没被开锁的人，有人沉默，有人咒骂，有人死死咬着木钉，眼泪从眼角往下流。

陆烬收回雷牙时，胸口像被火烧穿。

雷犬还在饿。

它不明白为什么不咬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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