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矿奴监(1/2)
鞭子拖在石阶上的声音,先一步进了旧井。
沙。
沙。
沙。
像一条黑蛇贴着地面爬来。
韩钩握刀的手骤然收紧。
陆烬没有回头。
他还站在井壁前,掌心那道被“待入:陆青禾”反咬出来的血纹尚未干透。那五个字仍浮在石壁上,颜色比方才更深,像井底已经张好了嘴,只等把陆青禾吞进去。
青禾站在他身后,脸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锁息绳压着她的气息。
遮碗灰盖着她的空白。
可旧井还是认出了她。
不是闻见。
是早就记着。
黑砾给她留了位置。
陆烬缓缓收回手。
“走不掉了。”
韩钩声音发紧:“陆哥?”
陆烬看向石桥对面。
幽蓝雷光从半开的石门缝里渗出来,照出一队人影。
矿奴监邬裂走在最前。
他脸上那道疤从眼角斜拉到嘴边,笑起来像脸被撕开过。右手拎着黑鞭,左手提着一块黑色牌子,牌面湿冷,像刚从池水里捞出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名矿奴和执役。
两辆空车被推在后面。
车上铺着黑布。
不是运货。
是拖人。
邬裂一边走,一边骂。
“都快点!”
“补劫殿催货,旧井里能喘气的全拖走。裂碗、活怨、耐雷骨,一个都别漏。”
身后执役低声道:“监爷,叶巡官还在上面。”
邬裂嗤笑。
“巡官能下井查死人,还能拦活人送池?”
他抬起黑牌晃了晃。
“文书都补了,怕个屁。”
陆青禾听见那块黑牌的声音,指尖微微一颤。
“哥。”
陆烬问:“什么?”
“那牌子
活劫童子空七十九也抬起眼。
他声音很轻。
“备用池牌。”
韩钩一怔:“那就是池门钥匙?”
“不是正门。”童子道,“是边门。”
陆烬看向邬裂手里的黑牌。
钥匙来了。
邬裂走到石桥前,忽然停步。
他低头看见地上一点血。
那是陆烬刚才被劫痕反震时滴下的。
邬裂蹲下,用指尖沾起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
他眯起眼。
“不是井下人的血。”
韩钩下意识上前半步。
陆烬抬手压住他。
邬裂站起,忽然一鞭抽向旁边井壁。
啪!
鞭声炸开。
石壁上那些死人编号同时亮了一瞬。
“出来。”
没人动。
邬裂冷笑一声,举起黑牌。
黑牌一出,石桥两侧的编号像被强行唤醒。一枚接一枚亮起来,密密麻麻,像无数只死人眼,冷冷照向四周。
陆青禾闷哼一声。
井壁上“待入:陆青禾”五字血光更盛,竟顺着地面往她脚下爬来。
陆烬一脚踩住那道血光。
血光没有碎。
却被他脚下的黑门气息压住了一瞬。
邬裂顺着血光看过来。
先看见活劫童子。
“空七十九?”
他笑了。
“你倒会跑。”
又看见陆青禾。
邬裂眼神一下亮了。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是看器物。
看一只完好、干净、还没用碎的碗。
“哟。”
他拖长声音。
“一只新的好碗。”
韩钩再忍不住,冲出阴影,一刀劈向邬裂。
“闭嘴!”
邬裂眼都没眨,黑鞭甩出。
啪!
鞭子像黑蛇一样缠住韩钩刀身,猛地一扯。
韩钩整个人被拽得踉跄。
邬裂抬脚踹在他胸口。
韩钩撞上井壁,吐出一口血。
恐惧几乎瞬间从他眼里翻出来。
他认识这种鞭。
黑砾矿奴鞭。
小时候,他见过父亲被这种鞭抽到背开肉绽。
后来,他自己也被抽过。
那不是一件兵器。
是黑砾刻进骨头里的规矩。
听见鞭响,劫奴就要跪。
韩钩撑着刀想站起来。
腿却在抖。
不是他想跪。
是旧伤在替他跪。
邬裂看着他,咧嘴笑了。
“逃奴?”
他往前一步,鞭梢轻轻点在韩钩肩上。
韩钩肩膀猛地一颤。
邬裂笑意更深。
“黑砾出去的狗,闻着味就认得。”
他抬鞭,准备第二鞭抽下。
陆烬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你的鞭,味道也挺重。”
邬裂转头。
看见陆烬的一瞬,他先是愣住,随即脸色骤变。
“陆烬!”
周围执役同时拔刀。
矿奴也围了上来。
陆烬没有放雷犬。
旧井太窄。
雷犬一出,雷河、死人账、井上太玄,都会被惊动。
他现在不能炸井。
他要先拿牌。
陆烬的目光落在邬裂腰间。
邬裂腰上除了备用池牌,还挂着一枚厚重的避劫牌。
那牌子黑红交杂,边缘磨得发亮,显然戴了很多年。牌面上缠着一层又一层细碎鞭痕,像有无数疼痛被压在里面,久了,便成了一条烂尾巴。
陆青禾声音很轻。
“哥,那里面很多人在哭。”
陆烬点头。
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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