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旧门图(1/2)
旧劫井的石阶往下斜去。
黑暗没有尽头。
韩钩走了十几步,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道裂缝已经被阴影吞没,运劫道上的车轮声、执役喝骂声、叶照寒与白缙对峙的冷声,也都被厚厚的井壁隔在外面。
这里只剩下水声。
还有哭声。
不是一个人在哭。
是很多人。
像有无数张嘴被埋在石头里,哭了太久,哭声都磨成了砂,一点点从井壁缝隙里渗出来。
那声音不大,却钻骨头,钻心口,钻人的旧疤。
韩钩握紧刀。
“这地方……真是井?”
没人回答。
陆烬走在最前面,左手扶着墙,右手按在胸口。
黑门发烫。
九霄雷犬没有叫。
这比叫更危险。
它趴在牢门后,鼻骨贴着铁栏,像在分辨井底成千上万道残劫味。
这里的味道太多,太杂,太脏。
劫奴死前的怨,换骨失败的痛,残雷,衰气,血锈,烂符,像一锅被熬干又重新掺水的黑汤。
雷犬不爱吃。
却饿。
更深处有它想吃的东西。
云无相的骨雷劫。
那味道被压在这口井下,像一块被铁链缠住的骨头。
陆烬停在一处宽台上。
宽台边缘有一道裂口,裂口下是井腹,黑得看不见底。井壁上密密麻麻钉着木牌,木牌早已发黑,许多被烧得只剩半截。
每块牌上都刻着数字。
不是名字。
陆青禾站到陆烬身边,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哥,他们在叫。”
陆烬问:“叫谁?”
青禾摇头。
“不是叫谁。是叫自己的名字。”
韩钩怔住。
活劫童子站在最后。
他没有被绑。
陆烬刚才撬开笼锁时,他也没有跑。这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十岁出头,眼睛空得像一口被反复舀干的井。
他看着那些木牌,声音很轻。
“他们没有名字了。”
韩钩咬牙:“谁说没有?”
童子看了他一眼。
“被刻进井以后,就没有了。”
这句话说完,他又闭嘴。
像说多了会被这口井听见。
陆烬从怀里取出旧门图。
图是商绯鱼给的。
外层画着黑砾山势、废弃运劫道、旧矿仓和井口位置。方才入山时,他们已经用过一部分。可直到踏进旧劫井,图上那些原本暗淡的血色线条,才一点点亮起来。
像这张图本就是等到这里才真正活过来。
陆烬展开图背。
背面原本空白的位置,浮出一行小字。
活劫入井。
死劫入池。
韩钩低声念出这八个字,声音发哑。
“什么意思?”
陆烬看着那行字。
活劫入井。
活着的劫材,被送进旧劫井。
他们会被验、被洗、被分、被挑。能用的继续往下,不能用的丢在井里,等残劫耗干。
死劫入池。
死掉的人,没散的劫,碎掉的骨,剩下的怨,会被送进转劫池。
池子不挑。
人活着可以用。
死了也能用。
这就是黑砾。
没有废料。
韩钩脸色铁青。
“所以我爹……”
他没有说完。
当初黑砾劫场给他的消息是,他父亲承劫后“病死”。
病死的人,不会有尸骨。
也不会有名字。
陆烬把旧门图摊在石阶上。
血线越来越清楚。
一条从运劫道通入旧井,一条从旧井斜斜向下,接到一处被黑墨涂掉的圆池。
圆池旁还有三道细线。
一道通补劫殿,一道通承劫石,一道通内务殿密室。
陆烬盯着圆池。
“转劫池在井下。”
韩钩道:“那我们现在下去?”
“不急。”
陆烬指向图上另一条小线。
那条线很细,绕过井腹,连到一排标注“验劫房”的格子。
“先找遮青禾气息的东西。”
陆青禾小声道:“哥,我可以忍。”
陆烬看她。
她立刻闭嘴。
陆烬声音很低。
“不是忍不忍。”
“是他们找你太久,肯定有办法认你。”
旧门图上,井纹附近有一枚小小的碗形印记。
青禾看见那印记,指尖微颤。
“这个……”
陆烬问:“听见了?”
青禾点头。
“像空碗碰在石头上的声音。”
活劫童子忽然开口。
“那是验碗房。”
韩钩回头:“什么验碗房?”
童子低声道:“他们把没有劫的人叫碗。好碗能装别人的劫,裂碗只能试池。”
他顿了顿,指向自己。
“我是裂碗。”
青禾脸色更白。
陆烬眼底浮出一层冷意。
“验碗房里有什么?”
“遮碗灰,空骨针,锁息绳。”童子说,“还有名单。”
“名单?”
“所有被找过的碗。”
陆烬收起旧门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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