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次放魔（2/2）

不是太玄压来。

而是一座天劫司大堂。

大堂上挂着“劫律公正”四字牌匾。

牌匾下，她亲手签过的文书一卷卷展开。

每一卷文书里，都有哭声。

合法转劫文书下，三千劫奴的名字被抹成编号。

封山镇灾备案下，外山矿棚的人化成灰。

失控劫患处置令下，有人被剖开胸口，取出一枚本不该被取的劫核。

她看见自己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握着刀，却有无数锁链从劫律条文里伸出来，缠住她的手腕。

有人在问她：

叶巡官，合法吗？

她想答。

喉咙却像被文书堵住。

合法。

合法。

合法。

无数声音替她回答。

叶照寒猛地闭眼，再睁眼时，眼底血丝浮现。

她握刀的手没有松。

但她第一次觉得，那刀很重。

陆烬站在红雾中央，脸色越来越白。

别人看见自己的心魔。

他看见所有人的。

这才是代价。

红雾从他影子里放出去，也顺着红线回到他心里。每一个被心魔拽开的恐惧，都像一根针扎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赏金客卖师兄换灵石。

看见劫贩剥小孩命劫。

看见商绯鱼站在拍卖台上被估价。

看见叶照寒被劫律锁住手。

还看见自己。

黑砾祭台。

他站在承劫石上。

三千劫奴跪在

不是求救。

是质问。

为什么只剩三十七个？

为什么你说天不收我们，可我们还是死了？

为什么你能带着妹妹走，却带不走我们？

陆烬的呼吸变得粗重。

姜不眠在他耳边轻笑。

“疼吗？”

陆烬咬牙不答。

“你看，其实你也怕。”

“你怕自己不是救人。”

“你怕自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他们跟着你死。”

“你怕有一天，所有人都叫你劫主，却没人记得你曾经也是劫奴。”

陆烬小指上的红线勒紧。

他的心口像被柔软又冰冷的牙齿咬住。

姜不眠在咬他。

不是撕裂。

是试探。

她想看看他心里最深处到底是什么。

陆烬忽然笑了。

“就这？”

姜不眠的笑声顿了一下。

陆烬抬手，按住心口。

“我确实怕。”

“然后呢？”

“怕就不做了？”

红雾微微一颤。

陆烬看着幻象里那些死去的劫奴，声音低哑。

“我救不了所有人。”

“可我知道是谁让他们死。”

“账记错了。”

“别来问我。”

他猛地扯住小指红线。

“问他们。”

红雾瞬间倒卷。

楼外所有赏金客的心魔同时爆开。

他们不再只是看见恐惧，而是被自己的恐惧拖住手脚。有些人疯狂逃窜，有些人互相砍杀，有些人跪地忏悔，整条街彻底乱成一团。

陆烬喷出一口血。

不是鲜红。

血里带着一点红雾。

他半跪在地，眼神却清醒。

姜不眠在劫狱里轻轻“咦”了一声。

“有趣。”

“你不是没心。”

“你是心太硬。”

叶照寒从幻象里挣脱，第一眼看向陆烬。

她眼中有怒，也有惊。

“收回去！”

陆烬抬眼。

“还没完。”

叶照寒厉声道：“再放下去，整座灾市都要乱！”

陆烬也知道。

红雾已经开始不听话了。

它本来只是一缕，可灾市里心魔太多，贪念、恐惧、亏欠、杀意像柴火一样喂它。它正在变浓，往万灾楼外蔓延。

姜不眠的声音柔得像水。

“让我多吃一点。”

“就一点。”

“我帮你把他们全杀光。”

陆烬小指红线剧痛。

他冷声道：“回来。”

红雾没有立刻回。

第一次，姜不眠不听话了。

或者说，她从来没真正听过。

陆烬抬手按住自己的影子，想强行收回。

可心魔劫不是雷犬。

雷犬有牢，有锁，有门。

姜不眠有线。

线一旦缠上人心，就不愿松。

就在红雾将要涌上第二条街时，一只小手按在了陆烬影子上。

陆青禾。

她脸色白得像雪，整个人都在发抖，却仍然伸出手，轻轻按住那缕红雾。

“姐姐。”

她小声说。

“别吃了。”

红雾停了一瞬。

劫狱第二牢里，姜不眠微微偏头。

“你叫我什么？”

青禾不知道她在何处，却像能听见她。

“姐姐。”

“你很饿吗？”

姜不眠沉默了。

红雾第一次出现退意。

陆烬看准这一瞬，猛地扯回红线。

红雾倒卷，重新钻回他影子里。

整条街像从噩梦中醒来。

有人瘫倒，有人呕吐，有人疯笑，有人嚎哭。

万灾楼里，叶照寒扶着桌角，眼神仍停在那座劫律大堂的残影里。

她看见的不是死亡。

而是自己亲手维护的劫律，全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