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一次放魔(1/2)
陆烬没有立刻回答姜不眠。
他先看楼外。
万灾楼外的三条街已经亮起乱符。
灾市赏金客来得很快。他们不是太玄暗卫,也不是天劫司差役,而是一群真正闻着血钱而来的鬣狗。有人戴鬼面,有人披草衣,有人手持剥劫钩,有人牵着一只会吐黑雾的小灾兽。
他们不在乎劫律。
也不在乎太玄脸面。
他们只知道,陆烬值钱。
活的更值钱。
陆青禾也值钱。
比陆烬更干净,也更容易卖。
万灾楼正门外,有人高喊:“商掌柜,灾市规矩,欠债归欠债,悬赏归悬赏。你不能一口吞了这么大的货!”
另一人笑道:“我们不进楼,只等他出来。”
还有人喊:“叶巡官也在?正好,咱们帮天劫司抓窃劫者,算不算立功?”
楼内,叶照寒脸色冷硬。
商绯鱼笑意消失。
韩钩把陆青禾护在身后,握刀的手全是汗。
陆烬坐在桌边,胸口黑门隐隐发烫。
他能开雷犬。
但不能。
雷犬刚追咬云无相满城,又吞下完整骨雷劫源,正在牢里躁动。若此时再放,未必能控制。更何况楼外人多,灾市小劫更多,雷犬一旦失控,可能会先咬向那些避劫货架、劫瓶、劫票,再误伤青禾。
他能借商绯鱼的万灾楼拖时间。
但太玄已经在外面布下赏金局。拖得越久,来的人越多。
他能跟叶照寒走。
但只要他被天劫司带走,青禾必然会被太玄、灾市、万灾楼三方盯死。
姜不眠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绕着。
“你看,讲道理没有用。”
“谈价也没有用。”
“劫律没有用。”
“账本也没有用。”
“刀才有用。”
陆烬低头,看见小指上的红线越来越鲜艳。
他在劫狱里看见第二间牢。
红嫁衣女人坐在黑暗里,手里牵着那根线,唇角含笑。
她没有急。
真正危险的东西从不急。
“放你多少?”
陆烬在心里问。
姜不眠笑了。
“你终于学会问价了。”
“多少?”
“一缕。”
她声音温柔。
“只放一缕,我让整条街看见自己最怕的劫。”
“代价?”
“我咬你一口。”
“咬哪?”
姜不眠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趣。
“心。”
陆烬沉默。
心被咬一口,会怎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雷犬咬骨尚且能让他骨裂吐血;心魔咬心,绝不会只是疼。
叶照寒忽然看向他。
“你在做什么?”
陆烬抬眼。
叶照寒的感知很敏锐。
她不是看见姜不眠,而是察觉陆烬周身气息变了。先前是雷,是血,是骨火。此刻却多了一缕红,像有人在他影子里点了灯。
“别放。”
叶照寒冷声道。
陆烬看着她:“你知道我要放什么?”
“心魔劫。”
叶照寒拔刀半寸。
“心魔劫入市,会失控。”
商绯鱼也看向陆烬。
“叶巡官说得对。灾市里最多的就是贪心、惧心、亏心。你放一缕心魔,半条街都会疯。”
陆烬问:“那你们有别的办法?”
商绯鱼沉默。
叶照寒也沉默。
楼外,赏金客已经开始撞门。
万灾楼的阵法能挡一时,但商绯鱼不可能为了陆烬和整个灾市开战。叶照寒更不可能站在陆烬身边帮他杀人。
陆烬笑了一下。
“那就疯半条街。”
叶照寒刀出鞘一寸。
“陆烬!”
陆烬没有看她。
他只对韩钩道:“护青禾。”
韩钩咬牙:“我死也护。”
陆青禾却抓住陆烬衣袖。
“哥,那个红衣姐姐很冷。”
“我知道。”
“她不是狗狗。”
“我知道。”
“她会骗你。”
陆烬低头看她。
青禾眼睛红,却没有哭。
陆烬把她的手轻轻掰开。
“所以我只信一半。”
他抬手,勾住小指上的红线。
“姜不眠。”
劫狱第二牢里,红嫁衣女人缓缓抬头。
“在。”
“出来一缕。”
“如你所愿。”
红线绷紧。
陆烬胸口黑门没有开。
开的是影子。
他的影子在灯下微微一晃,边缘渗出一缕红雾。红雾很细,像新娘袖口拂过地面时落下的一点胭脂。它没有雷犬那样声势浩大,也没有骨雷那样暴烈,却让整座万灾楼同时安静了一瞬。
楼外撞门声停了半拍。
然后,第一声惨叫响起。
一个戴鬼面的赏金客忽然丢下剥劫钩,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别剥我!别剥我!我不是故意卖我师兄的命劫,我不是故意的!”
旁边草衣修士脸色一白,转身就跑,却一头撞在墙上。
“娘,我有钱了……我真的有钱了……别把我送去劫场……”
另一名劫贩忽然疯狂撕自己的衣服,胸口露出密密麻麻的旧契。
“不是我杀的!是他们自己买替死劫!他们自己买的!”
红雾顺着街道铺开。
不浓。
只一层。
却像把每个人心底最深处那扇门推开一条缝。
楼内也未能幸免。
商绯鱼脸色骤然一白。
她眼前不再是万灾楼雅间。
而是一座空楼。
楼中所有账本都在燃烧,劫票一张张化成灰,买家们举着刀冲进来,高喊“商绯鱼也不过是一件货”。她看见自己被绑在拍卖台上,拍卖师笑着喊价:
“万灾楼掌柜,财劫缠身,起拍一百灵石!”
商绯鱼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几乎立刻清醒。
但背后已经渗出冷汗。
“好凶的心魔。”
她低声道。
叶照寒也中了。
她眼前浮现的不是死亡。
不是陆烬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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