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买家与猎物（1/2）

云无相派来买避劫符的人，在子时入市。

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支七人小队。

为首者穿灰袍，面容普通，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商绯鱼提前指出，陆烬几乎看不出他来自太玄圣地。

这就是灾市的规矩。

在这里，没人穿圣地白衣，没人挂宗门大旗，没人把身份写在脸上。

买桃花劫的可能是正派长老。

卖替死劫的可能是王朝供奉。

来买避劫符的，也未必承认自己要替谁避劫。

子时之前，商绯鱼带陆烬换了一身粗布灰衣，又用遮劫香熏过他胸口黑门。

香只能遮三刻，且遮不了雷犬太久。陆烬每呼吸一次，都觉得肺里像塞了薄灰。

青禾、赵三石和其余逃奴暂时留在万灾楼后院。

陆烬不放心。

商绯鱼看出他的心思，淡淡道：“你妹妹在我楼里，比跟着你去坑人安全。”

陆烬道：“你若动她，我烧你的楼。”

商绯鱼笑道：“烧楼赔十倍。”

“赔不起。”

“那就别烧。”

她把三张半成避劫符推到陆烬面前。

“今晚你是卖符人。”

韩钩也跟在陆烬身边，扮成哑仆。

他紧张得手心冒汗。

“陆哥，我真不说话？”

陆烬道：“你一说话就不像哑巴。”

韩钩立刻闭嘴。

商绯鱼教给陆烬的局很简单。

太玄的人来买避劫符，陆烬不需要把符卖给真正买家。

因为真正买家不会亲手碰货。

圣地做事谨慎，尤其云无相刚被陆烬咬过道骨，必然会设替身、过手、验符、试劫。

他们要卖的，是一张看似能避劫，实则能定位的符。

但要让局成立，符必须半真。

假符骗不了太玄。

真符又会护住云无相。

于是商绯鱼给了陆烬一张半成符。

“这符确实能避一缕小劫。”她说。

“但符芯空着，需要你填一口雷犬认得的味。”

陆烬听完便懂了。

这不是避劫符。

这是喂狗绳。

符皮真，符芯假。

太玄验符时能验出避劫效果，云无相佩戴后，也能暂时压住骨雷反噬。可只要陆烬发动雷犬，符芯里的味就会变成路标。

雷犬顺着路标，找到云无相。

商绯鱼对此的评价是：“做买卖，最好的假货不是不能用，而是太好用，用到最后才发现价钱不是灵石，是命。”

灾市东街，避灾坊。

这里是雾渡灾市专卖避劫物的地方。

街道两旁挂满符幡，幡下摆着各类摊子。有卖避雷木的，有卖断缘针的，有卖挡灾偶的，还有一家铺子门口用金漆写着：

无灾三日，假一赔十。

陆烬在商绯鱼安排的小摊后坐下。

摊子很简陋。

只有三张符，一盏灯，一只破碗。

韩钩站在他身后，低着头，装哑。

陆烬胸口黑门被遮劫香压着，雷犬很不舒服，一直在牢里低吼。陆烬闭眼听它的躁动，像听一条被栓住的猎犬，去闻街上每一个人。

来往客人很多。

有人看见陆烬摊上符少，嗤笑道：“就三张符，也敢摆摊？”

陆烬道：“只卖识货的。”

那人翻了个白眼走了。

韩钩低声道：“陆哥，你这样像个骗子。”

陆烬看他。

韩钩立刻闭嘴，继续装哑。

约莫一炷香后，灰袍人来了。

他没有直接到摊前，而是先在左右摊位看了两圈，买了一根避火绳，一瓶散劫粉，又故意和另一个摊主讨价还价半天。

最后才走到陆烬摊前。

“避劫符？”

陆烬点头。

灰袍人拿起一张。

“避什么劫？”

“看你买给谁。”

灰袍人动作微顿。

陆烬继续道：“自己用，三十灵石。给别人用，一百。”

灰袍人笑了。

“为何给别人用更贵？”

“给别人避劫，说明那人身上的劫比你的值钱。”

灰袍人打量陆烬。

“你倒会说。”

陆烬道：“不会说，怎么卖？”

灰袍人拿起第一张符，灌入一缕灵气。

符纸亮起淡金光。

真符。

他又用一枚小黑针刺入符角。

黑针没有变色。

无毒。

最后，他取出一只小瓷瓶，倒出一粒灰白色劫尘。

劫尘落在符上，符纸微微一卷，将劫尘挡开半寸。

避劫效果也是真的。

灰袍人眼神终于认真几分。

“这三张都要了。”

陆烬道：“只卖一张。”

灰袍人皱眉。

“为何？”

“剩下两张有人订了。”

“谁？”

陆烬看他一眼。

“你打听买家？”

灰袍人笑了笑。

“规矩。”

他放下一百灵石。

陆烬却没有收。

“二百。”

灰袍人脸色一沉。

“刚才你说一百。”

“刚才你还没验这么久。”

陆烬道，“验得越仔细，说明越需要。”

灰袍人盯着他。

韩钩在后面紧张得几乎屏住呼吸。

对方不是普通买家。

一旦识破，整条街都会变成追杀场。

灰袍人忽然笑了。

“好。”

他又放下一百灵石。

陆烬这才将中间那张符推给他。

灰袍人收符时，指尖在符面轻轻一按，似乎留下了什么验记。

陆烬看见了。

但没阻止。

验记越多，线越多。

灰袍人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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