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红嫁衣(2/2)
“告诉黑砾劫奴,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们知道天不收你们,你们继续跪着?”
姜不眠沉默片刻。
陆烬继续道:“你若想让我疯,换个法子。”
姜不眠笑了。
这一次,笑意真了些。
“你已经疯了。”
“疯得还不够。”
陆烬松开铁栏。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能做什么。”
姜不眠抬起手中红线。
“我能让人看见自己最怕的东西。”
“幻术?”
“别拿那么粗糙的词污我。”
姜不眠轻声道,“幻术是假的。心魔是真的。”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场劫。有人怕死,有人怕穷,有人怕失去,有人怕自己本来就是个畜生。”
她指尖一动。
红线在黑暗里微微绷紧。
“我只是把它牵出来。”
陆烬问:“代价?”
姜不眠似乎更愉快了。
“你喜欢先问代价。”
“穷人做买卖都这样。”
“放出我一缕,敌人会疯。”
她顿了顿。
“你也会。”
陆烬看着她。
姜不眠声音低柔。
“雷犬咬骨头,我咬心。”
“它咬别人时,会顺便咬你的骨。”
“我咬别人时,会顺便咬你的心。”
“你若恨得够稳,我是刀。”
“你若恨得不稳,我就是你。”
陆烬沉默。
他明白了。
心魔劫能用。
但比雷犬更危险。
雷犬失控,咬人。
姜不眠失控,改人。
她不是红颜。
不是帮手。
是牢里一场随时会回头吞掉他的劫。
姜不眠忽然问:“你想救人,还是想报仇?”
她问得温柔,好像真想知道答案。
陆烬想起黑水河边那三十七个活人。
想起韩钩刻下的死名。
想起黑砾山里没出来的人。
想起云无相疼到扭曲的脸。
他想了很久。
然后说:“先报仇。”
姜不眠唇角扬起。
“真话。”
陆烬又道:“顺手救人。”
姜不眠笑意更深。
“这句像假话。”
陆烬道:“能救就救,救不了就记账。”
“记给谁?”
“我。”
姜不眠的手指轻轻敲着红线。
“那账太多,你背得动吗?”
陆烬看向劫狱深处。
黑暗里,还有数不清的铁门。
有些门后空寂。
有些门后像有东西在睡。
有些门后透着极远极淡的光。
他不知道这座劫狱到底有多深。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
劫狱之主?
钥匙?
还是下一只被关进去的劫?
但他知道一点。
云无相还没死。
黑砾转劫池还在。
太玄圣地还会继续买劫、转劫、养劫。
如果他现在停下,那些死掉的人,就真的只剩死掉。
陆烬低声道:“背不动就拖着。”
姜不眠安静地看了他片刻。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
一根红线从牢门缝隙里滑出,轻轻缠上陆烬左手小指。
雷犬在隔壁牢里猛地站起,低吼。
陆烬低头看着那根红线。
“这是什么?”
“见面礼。”
姜不眠柔声道,“你若快死了,可以扯一下。”
“然后?”
“我帮你杀人。”
“代价?”
姜不眠的笑意温柔到近乎怜悯。
“我会问你一个问题。”
“你若答错了,我便吃你一口。”
陆烬问:“什么问题?”
姜不眠没有回答。
她只是坐回牢里,红嫁衣在黑暗里铺开,像一滩无声的血。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劫狱开始震动。
外界有人在叫他。
很远。
很急。
陆烬神魂被往外拖。
离开前,他听见姜不眠最后一句话。
“陆烬。”
“他们怕你,是对的。”
“你本来就不该做人。”
陆烬睁开眼。
黑水河边,天已微亮。
青禾正跪在他身边,急得眼眶通红。
韩钩握着石片站在远处,脸色难看。
“陆哥,出事了。”
陆烬撑着坐起。
“追兵?”
韩钩摇头。
他把一张刚从天上落下的黑纸递过来。
纸上是天劫司黑银印。
还有太玄圣地血红悬赏。
通缉令。
陆烬低头看去。
第一行写着:
陆烬,黑砾劫奴,私夺天劫,劫乱逃亡。
第二行写着:
窃劫者。
见者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