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红嫁衣(1/2)
陆烬说完“没事”两个字,眼前忽然一沉。
他以为自己还站在黑水河边。
可下一瞬,乱石滩消失了。
风声没了。
水声没了。
韩钩刻名字的沙沙声也没了。
四周只剩黑。
极深、极冷、极空的黑。
陆烬低头,看见自己站在一条石道上。
石道湿冷,像从地底某座古牢里延伸出来。两侧是看不到尽头的铁门,一扇接着一扇,门后或沉默,或有低低呼吸声,或传来指甲刮铁的细响。
最靠近入口的第一间牢里,蓝雷翻滚。
九霄雷犬趴在铁栏后,正在咀嚼云无相那块道骨碎片。
它一边嚼,一边用燃着雷火的眼睛看陆烬。
眼神很不满。
像在说:太少。
陆烬看着它。
“活着就不错了。”
雷犬呲牙。
陆烬懒得理它。
他知道自己在劫狱里。
不是身体进来,是神魂被拖了进来。
原因在第二间牢。
第一间雷牢旁边,原本沉寂的第二扇铁门亮起了红光。
那红不是火。
像嫁衣上的绸。
像血落进水里慢慢晕开。
像人心深处最不该被打开的欲念。
陆烬胸口一阵发闷。
他往前走了一步。
第一间牢里的雷犬忽然低吼。
不是凶他。
是警告。
陆烬停下,看了它一眼。
“你怕她?”
雷犬露出獠牙,像很不愿承认。
第二扇门内,传来一声轻笑。
“它不是怕我。”
那声音很温柔。
温柔得像有人在新房里隔着红盖头说话。
“它只是知道,我比它更饿。”
陆烬手指一紧。
第二扇牢门上的红光缓缓亮起。
门内坐着一个女人。
红嫁衣,赤足,长发垂在膝前。她的眼睛被一条红绸蒙住,红绸下的脸苍白而精致,唇色却像刚饮过血。
她手里牵着一根细细红线。
红线另一端不知系在哪里,隐入黑暗深处。
她坐在牢里。
姿态却不像囚徒。
像新娘坐在喜床边,等一个迟到太久的人。
陆烬盯着她,没有靠近。
“你是谁?”
女人微微偏头,像在听他的心跳。
“姜不眠。”
她笑道,“也可以叫我——心魔劫。”
陆烬眼神沉下。
心魔劫。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只知道,雷犬是骨雷劫,是从云无相身上撕下来后,被劫狱关进第一间牢的东西。
可这个红嫁衣女人不同。
她不是今日才进来的。
她早就在这里。
劫狱不是空牢。
这座牢,在他开启之前,已经关着东西。
“你什么时候在这儿的?”
姜不眠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红线。
“不记得了。”
“被谁关的?”
“你猜。”
陆烬冷笑:“我不猜。”
姜不眠唇角弯起。
“真无趣。”
她赤足踩在牢门内侧,脚腕上系着一枚细小铃铛。
铃铛没有响。
可陆烬脑中,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黑砾祭台。
云无相吐血。
韩钩被推过门线。
旧井里的编号。
三千劫奴冲向阵火。
黑水河里漂着的尸体。
还有青禾苍白的小脸。
每一幕都像刀,割开陆烬心里某些被他强行压住的东西。
他脸色一变。
“收回去。”
姜不眠声音轻柔。
“我什么都没做。”
“我只是让你看见,你本来就看见过的东西。”
她向前微微倾身。
红绸蒙眼,却像比任何人都看得清。
“陆烬,你救了几个人?”
陆烬没有答。
“你害死了几个人?”
陆烬眼底冷意更深。
姜不眠笑得更温柔。
“你若不抢云无相的劫,三千劫奴会死很多,但不会这么乱。”
“你若不带他们冲山门,他们不会被封山阵烧死。”
“你若不回咬道骨,云无相不会抽外山矿棚补劫。”
“你看,你想救人,可每一步都让更多人疼。”
雷犬在隔壁牢里低吼,似乎也被她的声音弄得烦躁。
陆烬慢慢走到第二扇牢门前。
铁栏隔着他和姜不眠。
他看着她。
“说完了?”
姜不眠歪头。
陆烬抬手,抓住铁栏。
栏杆冰冷。
“你想让我愧疚?”
姜不眠笑道:“不该吗?”
“该。”
陆烬说。
姜不眠的笑意微微一顿。
陆烬声音很平静。
“死了人,我记着。”
“救不了的人,我也记着。”
“被我连累的人,我也记着。”
“然后呢?”
他看向姜不眠。
“跪下哭?”
“把青禾送回去?”
“把雷犬还给云无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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