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无劫体(1/2)
陆烬醒来时,鼻腔里全是霉味。
他躺在废矿道深处的一处坍塌洞室里,头顶石缝漏下雨水,一滴一滴落在旁边的破碗里。碗早裂了,盛不住水,滴进去又从缝里渗出去。
和他们这些人一样。
被装进劫场里,怎么都盛不住一条完整的命。
陆烬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摸胸口。
黑门烙痕还在。
闭合了。
但边缘焦黑更深,像一扇被暴力撕开又强行关上的门。
第二反应是找青禾。
“我在。”
陆青禾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她蜷在一块破木板旁,怀里抱着膝盖,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看见陆烬醒来,她立刻爬过来,手里还端着半碗浑浊的水。
“哥,喝水。”
陆烬撑起身。
背后的伤口牵动,疼得他眼前发黑。
青禾赶紧扶他:“别动。”
陆烬接过水,喝了一口,满嘴铁锈味。
他皱眉:“这水哪来的?”
青禾小声道:“石缝漏的。韩钩说能喝。他先喝了一口,没死。”
不远处,韩钩正靠着石壁打瞌睡,听见这话,迷迷糊糊睁眼。
“啊?我没死。”
说完又闭上眼。
陆烬看了他一眼。
洞室里还活着的人,大约百余。
比冲出阵火时少了太多。
有些死在追兵符箭下,有些被暗河卷走,有些在矿道坍塌时没来得及过来。活下来的人挤在阴冷洞室里,没有火,不敢大声说话,身上大多带伤。
他们看陆烬的眼神很复杂。
敬畏,感激,恐惧。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期待。
陆烬知道那期待是什么。
他们想让他带路。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路在哪里。
他只是暂时比他们多一扇门,多一条会咬人的狗,多一点不肯跪回去的狠。
韩钩清醒了些,爬过来。
“陆哥,外面塌死了。追兵一时半会进不来,但我们也出不去。往里还有路,不过没人敢探。”
“为什么?”
韩钩脸色发白:“里面有旧劫井。”
陆烬看向他。
“旧劫井是什么?”
“老劫奴说的。黑砾山以前不只是劫场,还是矿场。挖矿时挖出过一个井,井里全是以前转劫失败留下的东西。进去的人,会听见自己被劫劈死的声音。”
洞室里几个人听见,立刻缩了缩脖子。
陆烬没说话。
旧劫井。
转劫失败留下的东西。
对别人是恐惧,对他却可能是线索。
他刚要起身,背后伤口又裂了。
青禾按住他。
“你不能走。”
“得走。”
“你会死。”
“待在这里也会。”
青禾眼眶又红了。
她昨晚一直没哭,现在反倒快忍不住。
陆烬看着她手腕。
待验铜环碎了,只留下一圈红痕。那红痕不像普通勒痕,反而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银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皮肤下透出来,又很快消失。
“疼吗?”
青禾摇头。
“别骗我。”
她低下头:“还有一点。”
陆烬沉默片刻。
“昨晚你怎么知道雷犬闻不到?”
青禾手指绞紧衣角。
“我听见的。”
“听见谁?”
“它。”
洞室里很静。
青禾声音很轻:“那只狗。它一直在叫。开始很凶,后来被灰布挡住,它就很烦。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能感觉到……它找不到味道。”
陆烬看着她。
“以前也能听见?”
青禾摇头。
“进劫场后才有的。哥被雷劈的时候,我听见它在叫。它不是想吃你,是想吃那个白衣服的人身上的东西。”
云无相。
陆烬眼神微沉。
青禾又说:“还有那条火。山门那条火不是天,它也有味道,很臭。”
洞室里,有个年老劫奴忍不住抬头。
“她……能听见劫?”
韩钩脸色一变:“别乱说。”
但已经晚了。
周围人看向陆青禾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陆烬身上的黑门让他们敬畏,那么陆青禾的能力则让他们害怕。劫奴最怕劫,也最懂“能承劫”的人会被怎样对待。
陆烬抬眼扫过去。
那一眼不凶,却冷。
所有人立刻低头。
陆烬淡淡道:“她什么也听不见。”
没人敢反驳。
可有些东西,一旦说破,就藏不回去了。
洞室另一角,一个瘦高男人忽然站起身。
他也是逃奴,昨夜一起冲出来的,手臂断了一截,用破布绑着。他看了看陆烬,又看了看陆青禾,眼神闪烁。
“陆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烬看他。
男人咽了口唾沫:“但那丫头既然能听见劫,是不是能带我们避开旧劫井?或者……或者让那些劫别找我们?”
青禾往陆烬身后缩了一下。
陆烬没有说话。
男人像得了胆子,又道:“大家都是逃出来的,命绑在一起。她有用,就该帮大家。再说太玄要抓她,肯定是因为她特殊。要是把她交出去,也许追兵就不杀我们——”
话没说完,韩钩已经扑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
“你他娘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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