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血玉咒 > 第150章 岳独行入驻

第150章 岳独行入驻(2/2)

目录

岳独行端坐不动,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只是拿起手边的一份公文,似乎随意地翻阅着,仿佛眼前跪着的不是威震江南的谢家家主,而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草民。

澄瑞堂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岳独行翻阅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沉闷的压力,无形地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谢凌峰低伏的脊背上。

良久,岳独行才仿佛刚发现地上还跪着一个人,将手中公文放下,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谢凌峰:“谢家主?何故行此大礼?快快请起。崔琰,看座。”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客套,但其中那种居高临下、视之如蝼蚁的意味,却让谢凌峰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屈辱与冰寒,但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惶恐与感激。

“罪民不敢!”谢凌峰并未起身,反而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哽咽道,“罪民是来向大将军请罪的!罪民治家无方,驭下不严,竟让胞弟凌岳利令智昏,胆大包天,勾结匪类,利用家族商船走私朝廷明令禁止的铁器、私盐等违禁之物!此等行径,实乃国法难容,人神共愤!罪民身为家主,未能察觉约束,致使铸成大错,惊动天听,劳烦大将军亲至江南处置,罪民……罪民万死难辞其咎!”

说着,他竟以头抢地,咚咚有声,额前很快便红肿起来,甚至渗出血丝。这番表演,可谓情真意切,痛心疾首。

岳独行静静地看着他磕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谢凌峰额头见血,才淡淡开口道:“谢家主言重了。令弟所为,是他个人之过,与谢家主何干?快快请起吧,如此大礼,本帅承受不起。”

话虽如此,他却依旧没有起身搀扶的意思。

谢凌峰这才颤巍巍地站起身,却不敢就坐,依旧躬身站着,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和一份礼单,双手高举过顶:“大将军明鉴!此乃罪民连夜清查所得,西山岛涉事一应船只、货物、人员清单,以及所涉银钱往来账目,尽在此册,请大将军过目。所有涉案船只、货物,已全部封存于码头,听候大将军发落。相关一应人等,除逆弟凌岳已被大将军拿下外,其余从犯共三十七人,也已全部锁拿,关押在谢家祠堂,听候国法处置!”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谢家自知罪孽深重,甘愿受罚。特献上白银五十万两,粮十万石,布帛五千匹,以充军资,略赎罪愆。另有上等水田两千亩,城西别业三处,码头两座,悉数献出,任凭朝廷处置。只求大将军念在谢家世代忠良,于国有微功的份上,从轻发落,给谢家上下数百口人,一条改过自新之路!”

说着,他又要跪下。这一番组合拳,可谓诚意十足,姿态低到了尘埃里。不仅交出了所有“赃物”和涉案人员,还献上了巨额的钱粮田产,几乎是自断一臂来乞求原谅。

岳独行示意崔琰接过账册和礼单,自己则看着谢凌峰,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他那张写满“悔恨”与“惶恐”的脸,看到其下的真实心思。

“谢家主果然深明大义,大义灭亲,令人敬佩。”岳独行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谢家主如此有诚意,本帅若再苛责,倒显得不近人情了。西山岛一案,人赃并获,令弟谢凌岳及一干从犯,自当依国法严惩,以儆效尤。至于谢家献上的这些……”他瞥了一眼那份厚厚的礼单,“本帅会如实上报朝廷,算是谢家戴罪立功,想必陛下天恩浩荡,会给谢家一个机会。”

“多谢大将军!多谢大将军恩典!”谢凌峰如蒙大赦,连连躬身,声音都带着哽咽。

“不过,”岳独行话锋一转,声音转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谢家治家不严,致使发生如此恶性走私案件,影响极其恶劣。即日起,谢家名下所有商铺、码头、田庄,需接受官府核查账目,所有船只出入,需向本帅行辕报备,所有护卫、家丁人数、兵器,需造册登记,不得隐匿。另外,追捕钦犯沈夜,乃当前第一要务,谢家需全力配合,出动所有力量,提供一切线索,不得有误!若再有阳奉阴违,或查出其他不法情事……数罪并罚,休怪本帅剑下无情!”

“是是是!罪民遵命!谢家上下,定当唯大将军马首是瞻,鞠躬尽瘁,戴罪立功!”谢凌峰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姿态恭顺到了极点。

岳独行看着他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心中冷笑。谢凌峰越是如此低声下气,越是说明所图甚大。不过,他不在乎。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的就是江南世家表面上低头服软,要的就是他们让出部分利益和权力,要的就是他们被捆住手脚,至少在明面上,不敢再轻举妄动。至于暗地里的汹涌暗流,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慢慢收拾。

“好了,谢家主且回去,依令行事吧。”岳独行挥挥手,仿佛赶走一只苍蝇。

“罪民告退,罪民告退!”谢凌峰又深深一躬,这才倒退着,慢慢退出了澄瑞堂。直到走出织造局大门,坐上那顶不起眼的小轿,他脸上那卑微惶恐的表情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眼底那压抑不住的、冰冷的恨意与杀机。

轿帘垂下,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谢凌峰靠在冰冷的轿壁上,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袍。额头的伤处传来阵阵刺痛,但比起心中的屈辱和即将实施的计划带来的隐痛,这点皮肉之苦,微不足道。

岳独行……今日之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还有凌岳……大哥对不起你,但为了谢家,你必须死。你的仇,大哥一定会替你报!用岳独行,用所有与此事有关之人的血,来祭奠你!

而在澄瑞堂内,谢凌峰离开后,岳独行脸上的平淡也瞬间消失,恢复了一贯的冷峻。

“崔琰。”

“属下在。”

“谢家献上的东西,清点入库,登记造册。西山岛的人犯,严加看管,分开审讯,尤其是谢凌岳,我要知道他知道的一切,关于谢家,关于江南,关于……青龙会。另外,派人盯死谢家,尤其是谢凌峰和谢云舟。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

“是。”崔琰应下,又道,“大将军,谢家如此痛快就范,恐怕有诈。他们献出的,恐怕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要害,必然早已转移或隐藏。”

“我知道。”岳独行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连绵的秋雨,声音冷得像冰,“他们在拖延时间,在清理痕迹,在准备反击。不过没关系,让他们清理,让他们准备。我要的,就是他们动起来。只有动起来,才会露出破绽。传令下去,对谢、顾、王、张四家,以及漕、盐、茶、丝四帮的监视,提到最高级别。还有,加派人手,搜查全城医馆药铺,同时,暗中悬赏,寻找能治疗内伤、尤其是火毒灼伤的名医。沈夜身中‘焚心诀’之伤,普通郎中医不好,他一定会找高人。”

“是!”崔琰眼睛一亮,明白了岳独行的意图。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明面上大张旗鼓搜捕,逼得沈夜和庇护他的人不敢去正规医馆;暗地里悬赏名医,则是撒下香饵,等着沈夜或者相关的人上钩。

岳独行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雨幕。织造局内外,他的三千精锐如同最精密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将触角伸向姑苏城的每一个角落,将这座温柔水乡,渐渐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罗网,和一座看不见硝烟的战场。

而他,岳独行,就是这张网的编织者,这座战场的掌控者。江南的风,已经因为他而改变方向,接下来的雨,会下得更大,更急。而他,要在这风雨中,抓住那条最大的鱼,揪出那些藏在暗处的鬼,完成天子交托的使命,也实现他自己的……某些目的。

雨,依旧在下。姑苏城在铁与血的寒意中,微微颤抖。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