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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萧离质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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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姑娘,谢凌峰此人,固然可恨,其行可诛。”夜枭(陆天鹰)沉声开口,语气复杂,“但岳盟主信中也言明,他手中掌握的玉佩(地字钥)和那份名单,确实至关重要。尤其是名单,若能善用,或可成为我们对付疤面、追查真凶、甚至搅动朝局的利器。他提出的‘合作’,虽包藏祸心,充满算计,但眼下我们势单力薄,强敌环伺,若能借此……”

“借此什么?借此与仇人把酒言欢?借此利用我爹娘用命换来的秘密,去帮他谢家脱困?去成全他谢凌峰的算计?!”萧离厉声打断夜枭,目光如刀般射向他,“陆前辈!您是我爹的旧部!您看着我长大!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是假装忘记血仇,去跟那个害死我爹娘的人虚与委蛇,谈什么‘合作’?还是该立刻提剑杀上金陵,取他谢凌峰的狗头,祭奠我爹娘在天之灵?!”

夜枭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眼中充满了痛苦与挣扎。他何尝不恨谢凌峰?可他也清楚,眼下局势,个人恩怨固然重要,但大局更为凶险。谢凌峰抛出的,确实是一个极其危险,却也可能是唯一破局的机会。

沈夜看着情绪彻底失控、濒临崩溃的萧离,心中同样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此刻任何关于“大局”、“利弊”的劝说,对萧离而言,都无异于火上浇油。她需要发泄,需要将心中那积压了十八年、又被这残酷真相彻底点燃的仇恨与痛苦,宣泄出来。

但他也清楚,不能让萧离被仇恨彻底吞噬,做出不理智的决定。谢凌峰必须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用这种方式。他的“合作”提议,无论多么肮脏,其中蕴含的价值和风险,都必须仔细评估。

“萧离,”沈夜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狂乱心绪的力量,“谢凌峰,必须死。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你单枪匹马杀上谢府。”

萧离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杀他容易。但杀了他之后呢?”沈夜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缩,“疤面和三殿下会立刻察觉,他们会以更快的速度,扑向你,扑向你手中的玉佩,扑向听竹轩的岳盟主和清霜,甚至……扑向可能还在蜀中茫然无知的谢云舟。谢凌峰手中的名单和玉佩,也会落入他们手中,或者不知所踪。我们失去的,将是一个可能重创敌人、了解内幕的机会,也会将我们自己,彻底暴露在更凶猛的火力之下。”

“那你要我怎么做?”萧离嘶声问,眼中是痛苦的挣扎,“难道就因为他还有用,就让他继续活着?继续做他的谢大人?继续在背后算计我们?我做不到!沈夜,我做不到!我一想到他,一想到他当年做的那些事,我就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我没办法……没办法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谈什么‘合作’!”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恨意与无助的崩溃。

沈夜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去扶她,只是轻轻按在了她紧握成拳、指甲深陷掌心、鲜血淋漓的手上。他的手掌温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没说要你跟他合作。”沈夜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萧离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他。

“谢凌峰想利用我们,我们为何不能利用他?”沈夜的目光,锐利如鹰,闪烁着冷静而睿智的光芒,“他抛出玉佩和名单,是想引我们入局,是想借我们的力,对抗疤面和三殿下,为他争取时间和生机。那我们就入这个局。但入局之后,棋盘怎么下,棋子怎么走,就由不得他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可以接受他的‘诚意’,拿到玉佩和完整的名单。以此为凭,我们可以做很多事情——联系名单上那些对三殿下不满、或与疤面有仇的势力;利用玉佩(地字钥)和你的‘人’字钥,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悬念;甚至……可以暗中引导疤面和三殿下的视线,让他们去狗咬狗。而谢凌峰……”

沈夜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他既然已经踏入这个局,就由不得他再抽身。等他的利用价值耗尽,等我们将该拿的东西拿到手,该布的局布好……到时候,要杀要剐,是公开他的罪证让他身败名裂,还是让他‘意外’死在疤面或仇家手中,不都随你心意吗?”

“借刀杀人?”夜枭眼神一亮,立刻明白了沈夜的意图。

“不止。”沈夜摇头,“是驱虎吞狼,也是……清场。谢凌峰是颗危险的棋子,但用得好,也能搅动整个棋局。我们要做的,不是被他牵着鼻子走,而是反过来,掌控这盘棋的节奏,让所有人,包括谢凌峰自己,都成为我们棋盘上的棋子,为我们最终的目标——报仇,以及彻底解决天机阁的隐患——服务。”

萧离呆呆地听着,眼中的疯狂和痛苦,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深沉的思索所取代。沈夜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她心中熊熊燃烧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仇恨之火,却也让她那被怒火灼烧的头脑,有了一丝冰冷的清明。

将计就计……利用谢凌峰……掌控棋局……

是啊,杀了谢凌峰,固然痛快。可之后呢?疤面、三殿下,那些真正的元凶和幕后黑手,依然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变本加厉。爹娘的仇,萧家的血债,就真的报了吗?

不,那只是饮鸩止渴。

她要的,不是谢凌峰一个人的命。她要所有参与那场屠杀的人,所有幕后策划的人,所有觊觎玉佩、制造了无数悲剧的人,都付出代价!她要真相大白于天下,要萧家的冤屈得以昭雪,要爹娘和那一百三十七条亡魂,能够安息!

如果暂时隐忍,暂时与仇虚与委蛇,能够换来更彻底、更致命的报复,能够将所有的仇敌一网打尽……那么,这份隐忍,这份与仇人周旋的痛苦,她可以承受。

只是……谢云舟……

一想到那个为了她可以连命都不要的傻子,想到他若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害死她父母的帮凶,想到他若知道她正在与他父亲进行着如此冰冷而危险的算计与利用……她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可这痛,与她背负的血仇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再睁开时,眼中的赤红和疯狂已褪去大半,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决绝与痛苦的冰冷幽暗。

“好。”她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就按沈公子说的办。将计就计,驱虎吞狼。”

她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本沾了她血迹和泪痕的笔记抄本,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要将其揉碎,又仿佛要将其中的每一个字,都刻进灵魂深处。

“谢凌峰……”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看看最后,到底是谁,算计了谁,又是谁……死无葬身之地。”

她抬起头,看向沈夜和夜枭,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只是那专注深处,似乎多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名为“仇恨”与“算计”的冰冷阴影。

“立刻回信给我爹。告诉他,他的意思,我明白了。谢凌峰的‘诚意’,我们收下。具体如何‘合作’,细节还需商议。让他务必稳住谢凌峰,同时,设法将完整的名单和玉佩(地字钥)尽快安全地送过来。至于我们这边的计划……”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铺开的、标注着无数红叉与箭头的地图上,声音冰冷而清晰:

“照常进行。三日后,出发,前往华山。不过,路线和策略,需要根据这份新得到的名单……稍作调整了。”

一场在血仇与算计之间走钢丝的危险游戏,就此拉开序幕。而萧离,这个刚刚被残酷真相撕裂、却又被迫迅速凝结成更冰冷坚硬形态的复仇者,将亲自执棋,踏入那更加诡谲莫测、杀机四伏的棋局之中。

前路,已再无温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那必须以血偿还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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