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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萧离苏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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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愁在萧离床边坐下,目光望向窗外朦胧的水汽和隐约的潭水光影,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沉重,开始讲述。

从萧天绝“绝剑”之名在江湖崛起,到他无意中救下影卫统领,受托守护“人”字钥玉佩;从他察觉八王爷与青龙会勾结、欲对天机阁不利,到他暗中调查反遭构陷;从那个雨夜萧府被屠、他与妻子柳氏殉难、老仆带着萧离逃离,到他自己身负重伤、将玉佩和帛书托付给苏忘、最终跳下“落魂涧”尸骨无存;从苏忘如何找到带着萧离逃至皖南、奄奄一息的老仆,接过托付,将她交给当时刚出师不久、奉命在外历练的莫愁,嘱其隐姓埋名、抚养成人;从莫愁如何带着她在江南山村、市镇辗转漂泊,如何小心翼翼地掩盖玉佩气息,如何教导她医术毒理以求自保,又如何看着她一天天长大,眉眼间越发酷似其父母,心中那根弦也越绷越紧……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有些是苏忘转述,有些是莫愁亲眼所见、亲身经历,有些是后来多方查证拼凑。真相,如同被尘封了十八年的血色画卷,在莫愁平静的叙述中,缓缓展开,露出其下狰狞残酷、却又令人扼腕叹息的全貌。

萧离静静地听着,没有流泪,没有惊呼,只是放在被子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再次深深陷进掌心的旧伤,带来更尖锐的痛楚,却也让她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当莫愁的叙述,最终与沈夜之前透露的部分相互印证、补充,形成一个完整而清晰的链条时,天色,已在不知不觉中再次暗了下来。屋内,只有炉火跳动的微光,和清霜小心翼翼扇火的轻微声响。

“所以,”萧离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我的仇人,是八王爷(虽已倒,但余党未清),是青龙会(及其背后现今的掌控者,某位皇子与异族势力),是当年参与屠杀的所有爪牙。而谢凌峰……是知情不报、甚至可能提供了便利的帮凶。我爹娘,萧家一百三十七口,都是死于他们的贪婪、阴谋和屠刀之下。”

“不错。”莫愁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离儿,这便是全部的真相。我瞒了你十六年,是不想你被这血海深仇所困,想你平安平凡地度过一生。可如今……你已卷入,也已知晓。如何抉择,在你。”

如何抉择?

萧离的目光,再次扫过屋内。昏迷的父亲,昏迷的谢云舟,昏迷的沈夜。他们每一个人,都因这仇恨的漩涡,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而她自己,这十六年来所谓的“平安平凡”,不过是建立在师父和无数人默默守护、以及仇人暂时未能找到她的侥幸之上。

血仇,早已烙入她的血脉,刻进她的灵魂。不是她想不想报,而是她必须报。为了父母,为了萧家枉死的冤魂,也为了……给这被欺骗、被利用、被牺牲了十六年的人生,一个交代。

“血债,必须血偿。”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眼中是凝结成冰的火焰,“但仇,我要自己报。用我自己的方式,用我萧离的方式。”

她看向莫愁:“师父,谢谢您告诉我一切,也谢谢您……这十六年的养育和守护。这份恩情,萧离永世不忘。但接下来的路,请让我自己走。”

莫愁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再劝无用。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孩子,骨子里流淌着的,终究是萧天绝和柳氏的血,那份坚韧与执拗,一旦认定,便无人可改。

“你想怎么做?”莫愁问。

萧离没有立刻回答。她掀开被子,挣扎着下了床。虽然双腿发软,眼前发黑,但她扶着床沿,稳住了身体。她走到岳独行和谢云舟的床边,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痛惜与眷恋,但很快,便被一种更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然后,她走到沈夜面前。他依旧闭目调息,对她的靠近似乎毫无所觉。萧离看着他苍白俊逸、却因损耗而显得异常脆弱的脸,心中那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厉害。她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脸颊时,又倏地收回,只是极轻地,将他滑落肩头的一缕乱发,轻轻拨到耳后。

“沈夜,”她低声说,仿佛自言自语,“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何目的。你救我爹,救谢云舟的恩,我记下了。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但……”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冷,“若你对我,对我身边的人,另有图谋,我也绝不会手软。”

说完,她转身,走回自己床边,对莫愁道:“师父,请您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调理身体,尽快恢复。帮我配制一些……防身、以及必要时,能派上用场的药物。”萧离的目光,落在自己依旧肿胀的右腕上,“还有,我想学武。真正的武功。不用多么高深,但要能杀人,能自保。”

莫愁眉头微蹙:“你的身体……”

“我知道。”萧离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但我没有时间慢慢养。仇人不会等我。爹和谢云舟也需要人保护。沈夜……也需要时间恢复。我必须尽快站起来,拥有足够的力量。”

莫愁沉默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自己抚养了十六年的孩子。那单薄身躯下隐藏的倔强与力量,比她想象中,更加惊人。

良久,莫愁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好。我教你。但你要答应我,量力而行,不可操之过急,更不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迷失了自己。”

“我答应您。”萧离郑重道。

从这一天起,萧离的生活,只剩下了三件事:配合师父调理身体、恢复伤势;如饥似渴地学习师父传授的、更加精妙也更具攻击性的医毒之术,以及一些简单却实用的搏击技巧和轻身功夫;其余所有的时间,她都用来打坐调息,试图引导体内那微弱的、自上次遇险后便蛰伏不动的、源自玉佩的热流。

她不再流泪,不再彷徨,脸上甚至很少再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大多数时候,她只是沉默地做事,沉默地学习,沉默地照顾着依旧昏迷的岳独行、谢云舟,和伤势沉重的沈夜。只有在无人看到的深夜里,她才会对着那三块并排放在枕边的玉佩(水波纹玉佩,萧遥的裂纹血玉,岳清霜的那块),久久出神,眼中翻涌着无人能懂的痛苦、思念与决绝。

清霜虽然不懂姐姐身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敏锐地感觉到姐姐变了。变得沉默,变得坚韧,也变得更加……让人心疼。她只是更乖巧地待在姐姐身边,帮忙熬药,照顾伤者,用她自己的方式,默默支持着。

时间,在阴阳潭氤氲的水汽和日复一日的疗伤、学习中,缓缓流逝。

三天后,岳独行率先苏醒。他睁开眼,看到守在一旁、眼眶微红的萧离,愣了许久,才沙哑地唤了一声:“离儿……”千言万语,化作一声叹息,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愧疚与痛楚。萧离没有追问,只是紧紧握住了父亲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过两日,谢云舟也醒了过来。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急切地寻找萧离的身影,直到看到她就坐在不远处,正低头捣药,才长长松了口气,随即,便是无边的苦涩与自责涌上心头。他知道,有些事,再也无法挽回,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难以弥补。

而沈夜,是最后一个醒来的。他醒来时,萧离正在为他换药。四目相对,沈夜眼中是惯常的平静与深邃,只是那深邃之下,似乎也多了些难以言喻的疲惫与释然。萧离没有多问,只是淡淡说了句“醒了就好,把药喝了”,便将药碗递到他手中,转身去忙别的事。态度礼貌,却疏离。

沈夜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在她比之前更加挺直、却也更加单薄的脊背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也只是默默喝完了药,闭上眼睛,继续调息。

阴阳潭的日子,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每个人都清楚,这暂时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喘息。血仇未报,危机未除,天机阁的秘密依旧高悬,而他们这群伤痕累累、各怀心事的人,终究要离开这暂时的避风港,去面对外面那更加凶险莫测的世界。

而萧离的“苏醒”,不仅仅是从昏迷中醒来,更是从一个被保护、被隐瞒的孤女,向着一个背负血仇、手握利剑、即将踏入腥风血雨的复仇者与守护者,迈出的第一步。

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鲜血淋漓。但她已别无选择,只能握紧手中的“剑”(无论是医术、毒术,还是即将学到的武功,抑或是那三块关乎着更大秘密的玉佩),咬着牙,走下去。

直至,血债血偿。或者,她自己也倒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

窗外,阴阳潭的水汽,依旧不知疲倦地升腾、交织,仿佛在默默见证着这一切,也预示着,那即将到来的、更加猛烈的命运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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