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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师徒决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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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潭的雾,似乎比往日更浓,沉沉地压在潭面上,也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距离岳独行、谢云舟醒来,又过去了几日。他们的伤势在莫愁的精心调理和阴阳潭独特地气的滋养下,恢复得比预期更快。岳独行已能在清霜的搀扶下,在潭边缓缓踱步,只是面色依旧苍白,真气滞涩,稍稍动作便气息微喘。谢云舟年轻,底子更好些,已能自己坐起,甚至尝试着下床走动,只是肋下伤口依旧牵痛,行动迟缓。沈夜损耗最重,恢复也最慢,大部分时间仍需静卧调息,脸色依旧难看,但那双眼睛,已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平静,只是偶尔看向萧离时,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萧离是恢复最快,也最“忙碌”的一个。她几乎不眠不休,除了照顾伤者、处理必要的杂务,所有时间都用来跟着莫愁学习。学的,不再是强身健体、辨识百草的温和医术,而是如何利用身边一切材料,配制出能在瞬间让人丧失行动力、甚至毙命的毒药与迷烟;是如何在看似无害的草药中,掺入致命的组合;是如何利用金针,不救人,而是精准地刺入人体最脆弱、最致命的穴位;是一些简单、直接、没有任何花哨,只为了一击制敌、甚至同归于尽的搏杀技巧和脱身步法。

她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仿佛那些冷酷的知识本就沉睡在她血脉中,此刻只是被唤醒。她的眼神,在学习这些“杀人技”时,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冰冷,没有丝毫犹豫或不适,仿佛只是在学习一项再普通不过的技艺。

莫愁教得很认真,甚至可以说是苛刻。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要求萧离做到极致,稍有差池,便是毫不留情的斥责。但萧离从无怨言,只是默默地练习,一遍又一遍,直到完全掌握,甚至举一反三。

她们之间的对话,也越来越少,除了必要的教学交流,只剩下沉默。一种无形的、冰冷的隔阂,在师徒二人之间悄然滋生、蔓延。莫愁看着萧离眼中那日益凝结的寒冰,看着她越发沉默倔强的侧脸,心中那根名为“担忧”的弦,越绷越紧。

她知道,萧离变了。或者说,是那个被她刻意隐藏、保护的、属于“萧天绝之女”的真实一面,终于被残酷的现实和深埋的血仇,彻底激发了出来。这变化,快得让她心惊,也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她仿佛看到,自己辛苦守护了十六年的那点“平凡”与“温暖”,正在被萧离自己,亲手一点点剥离、粉碎,露出其下锋利、冰冷、注定沾满鲜血的刃。

这一日,午后。阴阳潭难得的有了片刻阳光,穿透厚重的雾气,在水面投下破碎的金色光斑。萧离刚刚结束一套步法的练习,额头见汗,气息微喘,正用布巾擦拭着脸颊和脖颈。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身姿也比之前挺拔了许多,隐隐有了一种武者特有的、内敛的锐气。

莫愁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阳光勾勒出萧离清瘦却坚韧的轮廓,那张与柳氏有七分相似、却又因眉宇间那份与萧天绝如出一辙的倔强而显得格外清冷的脸,在光晕中有些模糊。有那么一瞬间,莫愁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萧府后园练剑、身姿矫健、笑容爽朗的萧天绝,也看到了倚在廊下、温柔含笑望着夫君的柳氏。

心中一痛,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毫无预兆地攫住了她。

“离儿。”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日更显清冷。

萧离停下动作,转过身,看向莫愁:“师父,有何吩咐?”

莫愁走到她面前,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外表,看到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你近日所学,进展神速。”莫愁缓缓道,“但有些东西,过犹不及。你心念杀伐,戾气渐生,于你身体恢复无益,更易走火入魔。从今日起,暂停修习那些攻伐之术,专心调养内息,研习《本草正解》与《千金方》中平和温补之道。”

萧离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沉静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莫愁。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师父是觉得,徒儿学这些‘杀人技’,错了?”

“非是对错。”莫愁避开她直接的视线,望向氤氲的潭面,“而是……时机未到。你身体未愈,心绪不稳,根基不牢。强行修习,有害无益。报仇之事,亦非一朝一夕,需从长计议,谋定而后动。如今岳盟主与谢公子伤势未稳,沈公子亦需静养,外有强敌环伺,我们自身尚是泥菩萨过江,岂可再行险招,自乱阵脚?”

她说得合情合理,条分缕析,像一个真正的、冷静的医者和长辈,在为弟子、为大局考量。

然而,萧离却轻轻摇了摇头。

“师父,您说的都对。”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可您忘了,或者……您不愿去想。我们之所以还能在这里‘从长计议’,‘谋定后动’,是因为沈公子损耗三成功力,炼制了‘三才化毒丹’,是因为您和沈公子耗尽心力和内力为他们驱毒。是因为我们运气好,找到了这处阴阳潭,暂时躲开了追兵。”

她向前迈了一步,距离莫愁更近了些,目光锐利如刀,直视着莫愁的眼睛:“可这样的‘运气’,能维持多久?青龙会,那背后的皇子,还有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他们会给我们多少时间‘从长计议’?等他们养好伤?等我们‘根基牢固’?”

“我爹,”她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冰冷,“他武功盖世,侠名远播,是江南武林盟主。可那又如何?在阴谋和屠刀面前,他一样护不住妻女,护不住萧家满门,最后只能跳崖殉节,尸骨无存!我娘,温柔贤淑,与世无争,又做错了什么?要落得葬身火海、尸骨无存的下场?萧家那一百三十七口无辜之人,他们又凭什么,要因为一个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的秘密,惨遭屠戮,死无全尸?!”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冲破桎梏的悲愤与质问,在空旷的潭边回荡,惊起了不远处寒潭边几只不知名的水鸟。

“师父,您教我医术,教我毒理,教我如何在乱世中保全自己。您把我养大,给我一个‘家’,让我以为我真的可以‘平安平凡’。我感激您,敬重您,视您如母。”萧离的眼中,终于有泪水涌上,却被她死死逼了回去,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更加冰冷的眼神,“可您也瞒了我十六年!瞒着我的身世,瞒着我的血仇,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对着可能是仇人的人微笑,对着可能是帮凶的人感恩!您让我学医,是为了让我救人,可这世上,有些人,根本不配被救!有些仇,只能用血来洗!”

“离儿!”莫愁厉声打断她,脸色也微微发白,眼中是难以掩饰的痛楚和……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狼狈,“我瞒着你,是为了保护你!是不想让你被仇恨吞噬,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你爹娘若在天有灵,也绝不希望看到你双手沾满鲜血,一生活在仇恨和痛苦之中!他们只想你平安喜乐地过完这一生!”

“平安喜乐?”萧离笑了,那笑容凄楚而冰冷,带着无尽的嘲讽,“在父母血仇未报、萧家冤魂未雪的情况下,我如何能‘平安’?如何能‘喜乐’?师父,您告诉我,看着杀父弑母、屠我满门的仇人逍遥法外,甚至可能继续作恶,我若还能心安理得地‘平安喜乐’,那我萧离,与禽兽何异?!”

“你……”莫愁被她的话噎住,胸脯微微起伏,显然也动了真怒,更夹杂着深深的无力和悲伤。她知道萧离说的有道理,可她就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走向那条注定血腥的不归路。那不仅违背了她对苏忘、对萧天绝的承诺,也违背了她自己内心深处,对萧离那份超越了师徒、近乎母女的情感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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